“进入攻击距离！”艾文的声音在希望号舰桥上回荡，混合着引擎的怒吼和能量系统充能的嗡鸣，“星尘防御矩阵已预热，主炮充能率89！”
林默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按在控制界面上。
头盔显示器上，战术视图分成三个区域：左侧是正在苦战的裁决号，护盾读数已经跌至危险临界线；右侧是那片被称为“伤疤”的空间不稳定区域，电磁乱流如无形的海啸在其中翻滚；中央则是正在集结的吞噬者级舰队，它们的阵型开始转向——显然，新来的闯入者已经引起了注意。
“所有舰船，调整航向，切入伤疤区！”林默下令，“保持阵型，不要分散！艾文，计算最佳穿越路径！”
“计算完成。路径已标记。”全息星图上亮起一条曲折的蓝色轨迹，它像手术刀般精确地在乱流中穿行，避开能量峰值最高的区域，“但请注意，即使沿着这条路径，舰船仍将承受相当于三级恒星耀斑的辐射冲击。护盾系统会有压力。”
“那就承受。”林默的声音没有一丝动摇，“苏琳，准备好启动星尘矩阵。当我们进入伤疤区核心时，用最大功率展开，为我们争取突入时间。”
“明白。”苏琳在领航员席位上点头，她的眼中银光流转，已经与方舟的核心系统深度连接，“但舰长，如果我将矩阵扩展覆盖整个舰队，防御强度会下降到原本的65。”
希望号舰队开始转向，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避开正面战场，向着那片不稳定的空间区域飞去。从远处看，这支小小的舰队就像扑向火焰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进那片连影族都回避的死亡地带。
进入伤疤区的瞬间，所有舰船剧烈震颤。
舷窗外不再是纯粹的黑暗星空，而是扭曲的光线和色彩，如同透过破碎的棱镜看世界。空间本身的连续性在这里被打断，前一秒舰船还在平稳航行，下一秒就可能被无形的力场猛地推向侧面。
金属结构发出呻吟，护盾系统爆发出密集的警报。
“调整能量分配，优先保护引擎和武器系统！”林默冷静地指挥，“所有人稳住！距离出口还有三分钟！”
星尘防御矩阵在这时展开了。
不是传统护盾那种光滑的能量罩，而是从希望号舰体表面涌出的、如同星云般的银色粒子流。这些粒子在真空中扩散、旋转，形成一片直径数十公里的“星尘云”。电磁乱流撞击在星尘云上，被粒子吸收、偏转、分散，攻击力大幅衰减。
但消耗是惊人的。舰桥的能量读数板上，星尘矩阵的能量储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足够了。”林默看着倒计时，“一分四十秒后，我们就会冲出伤疤区，届时立刻关闭矩阵，进入攻击模式！”
舰队在乱流中艰难穿行。每一次颠簸都让舰体发出痛苦的呻吟，但没有人动摇。所有人都盯着前方——在那片扭曲的光影尽头，是逐渐清晰的战场，以及已经被惊动的影族舰队。
时间一秒秒流逝。
五十秒。
三十秒。
十秒——
“冲出来了！”
希望号舰队如同冲破风暴的箭矢，从伤疤区另一侧呼啸而出。星尘矩阵瞬间关闭，节省下的能量立刻注入武器系统。
而他们出现的位置，恰好是影族包围圈最薄弱的侧翼。
距离最近的吞噬者级战舰还有不到一千公里——在宇宙尺度下，这几乎是脸贴脸的距离。
那些狰狞的舰船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有敌人从这个方向突入，它们的转向速度明显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决定了战斗的初始态势。
“锁定目标！全舰，开火！”林默的声音如雷霆炸响。
希望号的主炮——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火炮，而是从舰首展开的、由数千个能量聚焦单元构成的巨型阵列——亮起了刺眼的白光。白光汇聚、压缩、然后爆发，形成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纯净能量束，如同神罚般射向最近的那艘吞噬者级。
能量束击中了目标舰船的侧舷。暗红色的护盾在接触瞬间激烈闪烁，然后如玻璃般碎裂。光束贯穿舰体，从另一侧穿出，在星空中留下一条炽热的轨迹。
被击中的吞噬者级剧烈震颤，舰体表面那些痛苦的面孔同时发出无声的尖叫。然后，整艘舰船从内部爆开，化作一团膨胀的火球，碎片四散飞溅。
第一击，秒杀。
但这只是开始。
远征号和哨兵级护卫舰同时开火。
新型的能量武器——融合了希望号技术和人类工程学的结晶——释放出密集的火力网。不同于影族那种混沌的能量，这些攻击精确、有序、致命，每一发都瞄准敌舰的弱点。
侧翼的二十余艘吞噬者级在短短三十秒内被击毁大半。剩余的舰船终于反应过来，开始转向还击，但它们的阵型已经被彻底打乱。
“继续推进！”林默抓住机会，“目标：裁决号方向！我们开路，让它们有机会突围！”
希望号舰队如尖刀般刺入影族阵型深处。星尘矩阵再次启动，但这次不是防御模式，而是攻击模式——那些银色粒子不再均匀分布，而是凝聚成数百条细长的“触须”，主动缠绕、侵蚀靠近的敌舰。
粒子所过之处，影族舰船的护盾被迅速削弱，装甲表面开始结晶化。
“这玩意儿还能这么用？”一名陆战队员在通讯频道里惊叹。
“上古文明的科技，我们只学到了皮毛。”苏琳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充满自豪，“但即使是皮毛，也足够让这些怪物喝一壶了。”
舰队继续深入。前方，裁决号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那艘方舟比希望号更加庞大，也更加……沧桑。它的装甲表面布满了战斗的伤痕：巨大的撕裂伤、能量灼烧的焦痕、还有那些被影族侵蚀留下的蜂窝状坑洞。但即便如此，它依然在战斗，每一次主炮齐射都能清空一片区域的影族，每一次护盾重新亮起都像不屈的宣言。
而希望号的突然出现，显然给了裁决号新的希望。
“检测到裁决号战术调整！”艾文报告，“它开始向我们靠拢，同时集中火力清理我们前进路径上的敌人！它们的指挥官反应很快！”
“那就配合它！”林默调出战术视图，“通知所有舰船，与裁决号火力同步，我们打出一个缺口！”
两艘方舟，虽然从未并肩作战，却在瞬间形成了默契。希望号的精准点射配合裁决号的饱和轰炸，在影族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越来越大的裂口。那些吞噬者级战舰试图填补空缺，但它们刚刚聚集，就会遭到来自两个方向的交叉火力。
战斗进行到第七分钟时，缺口终于被打通。
希望号舰队与裁决号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五百公里。在真空中，这几乎可以算是“贴在一起”。
就是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一个粗犷、沙哑、却充满力量的声音：
“未知友军！这里是裁决号，舰长雷克斯！感谢支援！但小心，敌方舰队中存在‘君王’的投影！”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紧。
几乎同时，战术视图上，在吞噬者级舰队的中央区域，一个能量读数开始急剧攀升。那不是单一一艘舰船的能量，而是数十艘舰船同时释放能量，汇聚向一点。
那一点开始发光。
起初只是微弱的暗红色光点，但迅速膨胀、变形。光芒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不是舰船，不是生物，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难以名状的存在。它有近似人形的躯干，但背部伸展出无数触须状的附属器官，头部则是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能量漩涡。
漩涡中央，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眼睛，而是纯粹的能量构造，但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感到了被“注视”的寒意。
“那就是……君王投影？”苏琳的声音带着颤抖。
“不完全是。”赵大力的声音突然插入通讯，“根据我的记忆碎片，这只是君王意识的一个片段，依附在舰队能量场上形成的临时载体。但即使如此，它也拥有部分君王的权能——精神污染、能量操控、还有……现实扭曲。”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那只眼睛转动了。
目光所及之处，星空开始“生病”。
空间本身出现不自然的褶皱，光线被弯曲成诡异的弧度，连时间的流动都似乎变得粘稠。一艘距离最近的哨兵级护卫舰躲闪不及，被那目光扫过。
然后，它开始变形。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重塑”。舰体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扭曲，金属与生物组织不可思议地融合在一起，船员们的尖啸通过通讯频道传来，但很快变成了非人的、野兽般的咆哮。
十秒后，那艘护卫舰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个由金属、血肉和疯狂组成的怪物，调转炮口，向着曾经的友军开火。
“所有舰船，避开那道目光！”林默怒吼，“不要被直接照射到！”
希望号紧急转向，险险避开了扫来的视线。但另一艘哨兵级就没那么幸运了，它的引擎被余光擦过，立刻开始不稳定的能量泄漏。
“这样下去不行！”雷克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决绝，“小子！你们的火力足够强，但对付那玩意儿，需要打断它的能量连接！看到它脚下那些舰船了吗？那些是它的‘锚点’！毁掉它们，投影就会不稳定！”
林默看向全息视图。确实，那个扭曲的投影下方，有十二艘吞噬者级战舰正在持续释放能量，如同根系般支撑着上方的存在。
“明白了！”林默调转希望号的舰首，“全舰，集火那些锚点舰！艾文，计算最佳攻击序列！”
“计算完成。但警告：要攻击锚点舰，我们必须进入君王投影的攻击范围。”
“那就进去。”林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苏琳，星尘矩阵最大功率，我们要硬扛一波。雷克斯舰长，掩护我们！”
“交给我！”裁决号的主炮再次亮起，“老子早就想炸那鬼东西了！”
希望号引擎全开，如同扑向巨兽的猎鹰，冲向了那片被扭曲的星空。
而在君王投影的头顶，那只巨大的眼睛，缓缓转向了这个勇敢的挑战者。
目光交汇的瞬间，林默感到灵魂深处那枚母巢意识的标记，剧烈地灼烧起来。
但这一次，灼痛中竟带着一丝……嘲讽。
仿佛在说：你以为你在对抗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