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投影崩解的冲击波席卷战场，如同一颗恒星在真空中爆发。
距离最近的数十艘吞噬者级战舰在能量潮汐中如同纸船般被撕裂、熔化，而更远处的影族舰队则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失去投影的统一指挥，它们开始表现出个体差异：有的继续疯狂进攻，有的开始后退重组，还有少数竟然开始互相攻击，仿佛在争夺主导权。
但混乱不会持续太久。
“检测到新的指挥节点正在生成！”艾文的声音恢复清晰，但语速极快，“残余的吞噬者级正在通过某种蜂群协议重新建立连接！预计两分钟后新的指挥网络将成型！”
“那就别给它们两分钟！”林默抓住战机，“所有舰船，自由开火！清理残余敌舰！苏琳，星尘矩阵转向攻击模式，最大范围压制！”
“明白！”苏琳的眼角血痕未干，但眼神重新锐利起来，“矩阵重新校准……目标：所有影族个体能量特征……启动‘星火净化’协议！”
希望号舰体表面的银色粒子再次涌出，但这次它们没有形成护盾或触须，而是化作亿万颗微小的、炽热的“星火”。
这些光点如暴风雪般席卷战场，每一颗击中影族个体都会引发微型的能量爆炸——虽然威力不足以摧毁大型战舰，但对那些雾状的小型影族和受损的吞噬者级而言，这是致命的清洗。
裁决号也在这时展现了它作为战争要塞的恐怖火力。雷克斯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他没有让舰船盲目追击，而是指挥着裁决号进行精准的、有条不紊的点杀。
“第三、第五炮组，封锁敌方右翼跃迁路线。”
“第七至第九炮组，饱和轰炸集群目标。”
“主炮充能，准备清理中央区域的残余锚点能量。”
命令简洁有力，裁决号的每一次齐射都像手术刀般精准，清理着希望号星火覆盖后的“漏网之鱼”。两艘方舟的配合迅速从默契上升到近乎本能——就好像它们本就该这样并肩作战。
而辉光族的生物战舰也在这时加入了战场。
它们是随希望号舰队一同抵达的，但因为要穿越伤疤区，辉光族长老只派出了三艘最精锐的“光猎手”舰艇。这些战舰没有固定的形态，而是由纯粹的光与生物质构成，时而像盛开的巨大花朵，时而像舒展的光翼，时而又聚合成尖锐的棱锥。
它们的攻击方式也截然不同：不是发射能量束或导弹，而是释放出某种“灵能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影族个体的精神连接被干扰、切断，那些依靠群体意识行动的单位立刻变得迟钝、混乱。
“小子，你们的盟友挺靠谱！”雷克斯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粗犷的笑意，“辉光族的光猎手，几千年没见过了！我还以为它们全灭了呢！”
“我们也以为裁决号已经……”林默的话没说全，但意思明确。
“差点。就差一点。”雷克斯的笑声收敛了，“但这不是闲聊的时候。看到十点钟方向那三艘特别大的吞噬者级了吗？它们是新的指挥节点候选者。在它们完全建立连接前，干掉它们！”
林默看向战术视图。确实，在三处相对安全的区域，各有一艘格外庞大的吞噬者级正在释放高强度能量场，周围的其他影族舰船正自发向它们靠拢，形成保护圈。
“希望号负责左侧目标。”林默迅速分配任务，“裁决号中间，辉光族右侧。同时攻击，打乱它们的节奏。”
“就这么办！”
三支力量同时转向，如同三柄重锤砸向三个关键节点。
希望号的主炮再次充能。但这次，林默注意到能量读数出现异常波动——长时间高负荷运转，让这艘上古方舟的系统开始出现不稳定迹象。
“舰长，主炮散热系统已达临界值。”艾文警告，“如果再次全功率发射，可能导致能量导管熔毁。”
“计算最低必要功率。”林默冷静地说，“只要击穿它们的护盾，剩下的交给副炮解决。”
“计算中……最低必要功率为满载的73。但仍存在风险。”
“执行。”
希望号舰首的能量阵列再次亮起，但光芒比之前黯淡了一些。即便如此，当光束射出时，它依然精准地命中了左侧那艘候选指挥舰的护盾发生器。
护盾闪烁、碎裂。希望号的副炮群立刻跟进，密集的能量束如雨点般砸向失去防护的舰体。
同一时间，裁决号和辉光族也发动了攻击。
裁决号用的是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主炮全功率齐射，没有任何花哨，纯粹依靠压倒性的火力将目标连同周围的护卫舰一起蒸发。
辉光族则展现了精妙的战术：它们的三艘战舰同时释放灵能涟漪，目标不是直接摧毁敌舰，而是干扰其能量系统。那艘候选指挥舰的护盾在涟漪中变得不稳定，内部能量回路开始短路、爆炸，最终从内部瓦解。
三处威胁几乎同时被清除。
失去了新的指挥节点，影族舰队的混乱进一步加剧。它们开始本能地撤退，向战场外围的“裂口”方向涌去——那是它们进入这片星域的通道。
“它们要跑！”雷克斯的声音带着胜利的喜悦，“追上去！不能让它们就这么溜了！”
“等等。”林默突然叫停，“让它们走。”
“什么？”雷克斯一愣。
“我们的目标是支援裁决号，守住这片区域。”林默看着战术图上正在撤退的影族舰队，“如果追击，可能会陷入陷阱，或者被引入未知星域。而且……”
他调出希望号的损伤报告：“我们两艘方舟都需要紧急维修。长时间战斗已经让系统接近极限。是时候休整了。”
通讯频道沉默了几秒。然后，雷克斯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有道理。是我打红眼了。行，听你的，小子。全体，停止追击，清理战场，准备接收伤员和受损舰船。”
战斗渐渐平息。
希望号、裁决号、辉光族战舰，以及残存的护卫舰开始聚集，形成一个临时的防御阵型。工程无人机从各舰飞出，开始在战场中搜寻幸存者、回收可用物资、标记大型残骸作为后续打捞目标。
林默靠在主控椅上，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他看向舰桥舷窗外——裁决号正在缓缓靠近，那巨大的舰体上每一道伤痕都在诉说着三千七百年的孤军奋战。
“建立稳定通讯链路。”他说，“我要和雷克斯舰长直接对话。”
几秒钟后，主屏幕亮起，出现了一个虚拟影像。
那是一个光头壮汉，身高至少有两米二，肩膀宽得像一扇门。他的面容粗犷如岩石，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右额划过眼眶，一直延伸到下巴——那只眼睛是机械义眼，正发出幽蓝的光芒。
他穿着某种厚重的、布满战斗痕迹的金属战甲，但没戴头盔，露出锃亮的光头和满是胡茬的下巴。
这就是雷克斯。裁决号的舰长，独自坚守了三千七百年的传奇。
他也在打量着林默。那双眼睛——一只是人类的、布满血丝但锐利如鹰，另一只是机械的、冰冷但精准——在林默身上扫过，然后停在他的脸上。
“小子，打法不错。”雷克斯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金属，“进退有据，不贪功，不冒进。像是我认识的一个人。”
林默心头一动：“谁？”
“一个老朋友。”雷克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打量着他，“你的指挥风格……特别是最后叫停追击那一下，简直和他一模一样。不过话说回来，希望号怎么会到你手里？我记得这艘船应该在最后的撤离中失踪了。”
“它坠毁在太阳系，我的家乡。”林默简短回答，“我们修复了它的一部分功能，然后收到了你们的求救信号。”
“太阳系……”雷克斯的机械义眼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查询什么数据，“那颗蓝色的小星球？我记得那里……被标记为‘保护区’。怪不得。”
“保护区？”苏琳的声音插了进来，她已经走到林默身边，“什么意思？”
雷克斯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的领航员能量纹路上停留了片刻：“看来希望号的传承没断。年轻的领航员，你问了个好问题。‘保护区’的意思是，上古文明在最后时刻，用残余力量给某些特定星系施加了保护屏障，延缓了收割者的发现。太阳系就是其中之一。但屏障只能延缓，不能永久隐藏。现在看来……时间到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默：“既然你们来了，还带来了辉光族的盟友，那说明局势已经恶化到一定程度了。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不过在那之前……”
他的影像转向侧面，似乎在接收什么信息，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有个坏消息。我的侦察无人机在裂口外围发现了一些东西。不是影族，是别的……更麻烦的东西。”
主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模糊的影像：在裂口外围的虚空中，悬浮着几个不规则的多面体。它们没有任何能量特征，仿佛只是普通的太空岩石，但排列的方式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规律性。
更诡异的是，多面体的表面，偶尔会闪过一抹暗金色的反光——那种金属的光泽，林默不久前刚见过。
在星门废墟中，捡到的那块刻着眼睛图案的金属片，就是同样的材质。
“那些是什么？”林默问。
“不知道。”雷克斯的声音沉了下来，“但它们在监视。从战斗开始就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记录。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小子。我们刚才那场胜仗，可能早就被算在某个存在的计划表里了。”
林默感到灵魂深处的母巢意识标记，轻微地悸动了一下。
就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