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号的引擎以最大功率运转，舰体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急转的弧线，试图避开探索号机械触手射出的分解光束。那些暗红色的光束不像传统能量武器那样笔直飞行，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触须般会中途拐弯、分叉，从多个角度封堵规避路线。
“第三、第七规避机动失效！”艾文的声音在密集的警报声中几乎被淹没，“左舷被擦中！损失率提升至22！”
屏幕上，希望号左舷的一处装甲板在分解光束的扫掠下，表面迅速结晶化，然后如风化的砂岩般碎裂、飘散。那不仅仅是击穿，而是一种从分子层面瓦解物质的恐怖效果。
“反击！”林默吼道，“所有可用武器，瞄准那些触手的活动关节！”
希望号剩余的炮台全力开火。能量束、等离子弹、甚至实体炮弹——人类与上古科技结合的混合火力——如暴雨般倾泻而出。但结果令人绝望。
探索号的机械触手表面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力场。希望号的攻击撞上力场时，大部分被直接偏转，少部分穿透的也只在装甲上留下浅浅的灼痕，那些伤痕甚至在几秒内就开始自我修复。
“它们的防御系统……完全克制我们的攻击模式。”赵大力盯着战术分析数据，声音沉重，“卡洛斯记忆中有类似的技术，那是上古文明后期研发的‘自适应力场’，能根据受到的攻击类型自动调整防御频率。除非我们能在极短时间内使用多种完全不同性质的攻击，否则根本破不了防。”
“那就用多种攻击！”林默咬牙，“艾文，协调所有武器系统，实施多频段饱和打击！苏琳，你的灵能还能不能给攻击附加秩序特性？”
“可以……但效果会很弱。”苏琳的脸色依然苍白，刚才权限覆写的冲击让她还未完全恢复，“而且我最多只能维持三十秒。”
“三十秒就够了。”林默的手在主控台上飞速操作，分配每一门炮的射击参数，“所有炮组注意，按我分配的频率和弹药类型交替射击，不要有任何规律！开始！”
希望号的火力模式突然改变。不再是整齐的齐射，而是杂乱无章但精确配合的混合攻击：一道能量束之后是实体炮弹，接着是等离子团，再然后是一串高频脉冲……攻击性质在物理打击、能量冲击、电磁干扰之间快速切换。
起初似乎有效。探索号触手的自适应力场开始出现延迟，表面的光芒闪烁不定。有几次攻击甚至穿透了力场，在装甲上炸出明显的坑洞。
“有效果！”一名武器操作员兴奋地喊道。
但喜悦只持续了十秒。
探索号的机械大脑显然察觉到了威胁。所有触手同时收回，表面力场的光芒从半透明转变为深沉的暗金色。然后，它们再次展开时，力场已经完成了新一轮的适应——现在，希望号的所有攻击类型都被完美防御了。
更糟的是，探索号开始了反击。
不是用分解光束，而是用那些触手本身。
数十条机械触手如同章鱼的腕足般伸展开来，每条触手都有希望号舰体那么粗。它们以惊人的速度在虚空中挥舞、缠绕，试图直接抓住希望号。一旦被缠上，那种分解物质的效果会瞬间将舰船撕碎。
“紧急规避！全速后退！”林默命令。
希望号引擎喷射出耀眼的蓝焰，全力后撤。但探索号的触手太快了。一条触手擦过舰尾，末端的采集爪在装甲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金属被撕裂的声音通过舰体结构直接传到舰桥，刺耳得令人牙酸。
“尾部推进器受损！！”艾文报告。
另一条触手从侧面袭来。希望号勉强侧滚避开，但触手带起的能量湍流还是让舰体剧烈颠簸，几个未固定的设备从控制台上飞起，砸在墙上。
赵大力在颠簸中死死抓住战术台。他的手无意中按在了控制面板的一个角落——那里是他之前随手放置雷克斯赠予的战斧金属牌的位置。
金属牌表面突然泛起微弱的暗金色光芒。
几乎同时，希望号的一门副炮——那门炮原本正在充能准备下一轮射击——突然发生了异常。炮口积聚的能量颜色从常规的蓝白色变成了暗金色，与金属牌的光芒完全一致。
“警告：三号副炮能量读数异常！”艾文的声音带着困惑，“能量性质发生未知变化，攻击威力预计提升……180？”
没人来得及思考原因。那条触手再次袭来，而三号副炮恰好在其路径上。
“开火！”林默下意识下令。
暗金色的能量束射出。
与之前所有攻击不同，这道光束没有引发力场防御。它就像穿过空气般穿透了自适应力场，精准地命中了触手中部的一个关节连接处。
命中瞬间，发生了奇特的反应：不是爆炸，也不是熔穿，而是被命中的区域开始“褪色”。暗金色的装甲逐渐失去光泽，表面复杂的能量纹路一条条熄灭，就像被某种东西强行抽走了能量。几秒后，那一小段触手变得暗淡、脆弱，然后在自身重量的作用下……断裂了。
断裂的触手在虚空中翻滚，断口处喷涌出粘稠的暗红色能量液，如同生物受伤般抽搐。
探索号的所有动作突然停止。
就连那些正在拆解行星的其他触手也停下了工作。整座工厂陷入了诡异的静止。
希望号舰桥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苏琳喃喃道。
赵大力低头看向手中的金属牌。牌子的光芒正在逐渐黯淡，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共鸣是真实的——他能感觉到，当他的手按在牌子上时，有某种古老的、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
“是这牌子。”他将金属牌举起，暗金色的战斧图案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它和探索号的力量……同源？或者说，它认识那种力量？”
艾文迅速分析数据：“攻击命中的瞬间，检测到了一种极其古老的认证协议。三号副炮的能量被临时‘授权’，获得了穿透防御系统的权限。但这种授权只持续了03秒，现在已失效。”
“能复制吗？”林默立刻问。
“尝试中……但金属牌内部的协议加密等级极高，而且需要特定的生物特征认证。”艾文停顿了一下，“根据初步扫描，认证需要‘不灭之盾军团’的血脉频率。也就是说，只有赵大力中士能够激活它。”
赵大力握紧了金属牌。他能感觉到牌子内部有微弱的脉动，就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刚刚被他的触碰惊醒了瞬间。
“我再试一次。”
他将金属牌直接按在主武器控制台上。这次他集中精神，试图主动激发那种共鸣——不是无意识的触碰，而是有意识地呼唤牌子里沉睡的东西。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慢慢地，金属牌表面再次泛起光芒。这次的光芒更加稳定，不再是一闪即逝。光芒沿着控制台的接口流入希望号的武器系统，数据流开始在屏幕上滚动。
“认证通过。”一个陌生的、苍老的声音突然在通讯频道中响起，那声音直接来自金属牌内部，“识别：军团血脉，纯度72，符合最低激活标准。武器大师协议，临时启动。持续时间：根据宿主灵能储备计算，预计90秒。”
希望号的所有武器系统界面突然刷新。原本灰色的、表示“威力不足”或“无法破防”的标记，一个接一个变成了绿色的“授权通过”。能量读数急剧攀升，武器的充能速度加快了三倍。
“这……”林默看着屏幕上暴涨的数据，“这就是上古文明真正的战争科技？”
“不完全是。”赵大力感受着从金属牌流入体内的暖流——那是某种古老的灵能在与他共鸣，“这只是‘武器大师’协议的一小部分。按照卡洛斯记忆中的描述，完整的协议能让一艘普通战舰在短时间内拥有方舟级的火力。但这块牌子里的只是碎片，而且我的血脉不够纯净，只能发挥一小部分效果。”
即便如此，效果已经惊人。
希望号的武器重新锁定探索号。这一次，当炮口充能时，能量光芒都变成了那种暗金色。
探索号的机械大脑显然感知到了威胁。所有触手收回，工厂表面的防御炮台全部转向，暗红色的能量再次开始积聚。但这一次，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在……计算？
“它在评估新威胁。”艾文报告，“扫描显示，探索号正在全力分析‘武器大师’协议的能量特征。它在……”
话音未落，探索号突然改变了策略。
不是攻击希望号，而是……逃跑？
巨大的工厂开始缓慢转向，那些机械触手不再伸展，而是收拢在舰体周围，形成防御姿态。引擎喷口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显然准备进行跃迁。
“它想跑？”苏琳难以置信。
“不。”林默盯着屏幕，“它在避免正面冲突。观察者副脑的核心逻辑是效率和风险控制。当它认为战斗成本超过收益时，会选择撤退——至少是暂时撤退，等找到克制方法后再来。”
这是机会。
但也是陷阱。
如果追击，可能会落入探索号预设的防御陷阱。如果不追击，等它完全分析完武器大师协议后，下次再来时就会有应对之法。
时间，只有90秒。
“所有武器，锁定探索号引擎区域！”林默做出决断，“不求击毁，只求重创，拖延它的撤离！”
希望号开火。
这一次，攻击奏效了。暗金色的能量束穿透了探索号的防御，在巨大的工厂结构上炸开一个个窟窿。一条机械触手被齐根切断，喷涌的能量液在真空中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探索号剧烈震颤，但并未停止转向。它的引擎喷口光芒更盛，周围的时空开始扭曲——跃迁程序已经启动。
“它要跃迁了！”艾文警告，“干扰弹发射！尝试扰乱空间稳定性！”
希望号释放出数十枚空间干扰弹。这些特制的弹头在探索号周围炸开，释放出强烈的时空湍流。但探索号的跃迁引擎显然更加先进，它强行撕开了不稳定的空间，一个暗红色的漩涡正在形成。
“最后一击！”林默吼道，“所有剩余能量，集中攻击跃迁引擎！”
希望号剩余的能量全部注入武器系统。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大暗金光束射出，精准地命中了探索号尾部的一个巨大能量节点。
爆炸发生了。
不是探索号的爆炸，而是那个跃迁漩涡的失控。被击中的能量节点发生泄漏，暗红色的能量与跃迁场的时空扭曲混合，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空间坍塌。黑洞般的引力瞬间吞噬了探索号的一小部分结构——包括三条机械触手和十几座炮台。
然后，探索号挣脱了。
它拖着残缺的舰体，冲入了勉强维持的跃迁通道，消失在一片扭曲的光芒中。
希望号舰桥上，警报声逐渐平息。
武器大师协议的效果时间结束。金属牌的光芒彻底黯淡，变回了一块普通的金属。希望号的武器系统也恢复了正常，那些绿色的“授权通过”标记一个个变回灰色。
沉默。
然后，是压抑的喘息。
“我们……逼退了它？”一名船员不敢相信地问。
“暂时的。”林默看着屏幕上那片空荡荡的星空，“它受伤了，但没被摧毁。等它修复损伤，等它分析完武器大师协议的数据，它还会回来。而且下次，它会做好准备。”
他转向赵大力：“那块牌子……还能再用吗？”
赵大力拿起金属牌，仔细感受了片刻，摇头：“里面的能量耗尽了。卡洛斯记忆中，这种‘武器大师认证牌’需要特殊的灵能环境充能，或者……回到军团当年设置的‘武库’才能补充。而那个武库的位置……”
他顿了顿：“在哀歌星系。”
又是哀歌星系。不灭之盾军团的覆灭之地，观察者副脑数据碎片指向的坐标，现在又多了一个需要前往的理由。
“先处理眼前的。”林默强迫自己从长远思考中抽离，“艾文，损伤报告。苏琳，你的状态？”
苏琳扶着控制台站直：“我没事。但刚才……当武器大师协议激活时，我感知到了一股极其古老的意志。不是金属牌里的，而是通过金属牌连接到的……某个更遥远的东西。它在沉睡，但刚才的激活惊动了它。”
“什么东西？”林默问。
“不知道。但它的‘味道’……和君王标记有些相似，但又完全不同。”苏琳的眼神中带着困惑，“更像是一种……中立的、纯粹的力量。就像工具本身，没有善恶，只看使用者。”
赵大力低头看着手中的金属牌，战斧图案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默。
他知道，这牌子里封存的不仅是技术。
还有历史。
还有选择。
而现在，他们需要做出下一个选择：追击受伤的探索号，还是先寻找修复希望号的方法，或者……前往哀歌星系，寻找更多的答案？
而在三角座星系的另一处，残缺的探索号从跃迁通道中跌出。
机械大脑表面的数据流疯狂闪烁，一部分区域因为刚才的攻击而变得暗淡。但它没有立刻开始修复，而是在进行某种……通讯。
向着虚空的深处，向着某个被称为“主宰”的存在，发送了一段紧急报告：
“发现军团遗产激活。武器大师协议现世。建议：提高威胁等级。请求：授权使用‘终末协议’预备方案。”
片刻后，回应传来：
“授权批准。准备接收‘终末种子’。时机合适时，启动净化程序。”
一颗微小的、纯黑色的晶体，通过加密的量子通道，传入了探索号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