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舱内的全息星图铺展开来，三角座星系的每一颗恒星、每一片星云都以高精度呈现。探索号在撤退时留下的跃迁痕迹像一道暗红色的伤疤，横跨半个屏幕，最终消失在代号“k-9”的褐矮星系统边缘。
“它在利用那颗褐矮星的能量进行紧急修复。”艾文指着数据分析，“探测到强烈的工业级能量波动，还有大规模的物质采集活动。它在从褐矮星周围的冰质行星带获取原材料。”
林默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调出k-9系统的详细信息：“褐矮星质量是木星的47倍，有十二颗冰卫星，三条小行星带。探索号可以轻易获得水、金属、氦-3……只要给它足够时间，修复那些损伤轻而易举。”
“但时间也是它需要的。”苏琳站在星图另一侧，她的眼神专注，“艾文，分析跃迁痕迹的衰减曲线。它能告诉我们探索号受损的严重程度吗？”
短暂的计算后，艾文回答：“根据能量泄漏率和跃迁轨迹的稳定性分析，探索号的核心能量系统受损率在8到12之间。这不算致命，但会严重影响它的战斗力——特别是那种能够分解物质的力场，需要大量能量维持。如果我们要再次进攻，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但希望号的状态不允许正面强攻。”着维修进度表，“护盾只剩19，装甲损伤31，星尘矩阵需要四十八小时充能。而探索号即便受损，它的武器系统仍然完整。”
沉默在工程舱中蔓延。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探索号在修复自身，希望号也在修复自身。但探索号的修复速度可能更快——它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工厂，拥有自我复制和快速重建的能力。
“正面强攻行不通。”林默最终打破沉默，“但也许……我们不需要正面强攻。”
他放大了k-9系统的星图，聚焦在探索号可能藏匿的区域——褐矮星的背阴面，那里有厚重的尘埃云和强烈的电磁干扰，是完美的藏身之处。
“探索号的核心是那颗机械大脑，也就是观察者副脑。”林默说，“如果我们能摧毁或控制它，整座工厂就会瘫痪。就像斩首行动，目标不是消灭整个军队，而是消灭指挥系统。”
苏琳立刻理解了他的意图：“你想潜入探索号内部？”
“不是‘我’想，”林默纠正，“是‘我们’。一个精英小队，乘坐高速突击舰，利用希望号正面佯攻创造的时间窗口，潜入探索号内部，直取核心。”
赵大力皱起眉头：“但这太危险了。探索号内部肯定布满了防御系统。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它的内部结构。”
“我们知道一部分。”苏琳调出了之前在战斗中扫描到的探索号三维模型，“虽然大部分区域被改造得面目全非，但核心区域——也就是原来的探索号方舟舰体——应该还保留着基本结构。我是领航员，我的血脉能感应到方舟核心的位置。我可以为我们导航。”
“但这还是自杀式任务。”赵大力坚持，“就算找到核心，我们也需要对抗副脑的防御。而且武器大师协议的能量已经耗尽，短时间内无法再次激活。”
“所以我们不依赖武器大师协议。”林默看向赵大力，“我们依赖你体内卡洛斯的记忆。上古战士的战斗经验，对虚空科技的了解，还有……不灭之盾军团可能留下的一些后门或弱点情报。”
赵大力沉默了。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检索那些古老的记忆碎片。几秒后，他睁开眼：“确实……有一些关于如何入侵虚空控制设施的记忆片段。但都是理论，我从来没实践过。”
“那就把理论变成实践。”林默的语气不容置疑，“艾文，计算可行性。”
艾文的全息影像开始快速闪烁，显然在进行高强度的模拟计算。一分钟后，他给出了答案：
“根据现有数据建立模型，假设条件如下：第一，希望号能成功吸引探索号至少70的注意力；第二，突击舰的隐形系统能在探索号的传感器盲区内维持至少十五分钟；第三，小队能在三十分钟内找到并抵达核心区域；第四，核心区域的防御能被有效突破……”
他停顿了一下：“综合成功率……173。”
不到两成的机会。
但林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如果什么都不做，等探索号完全修复后再次来袭，希望号的生存概率是多少？”
这次艾文回答得更快：“基于之前战斗的数据，如果探索号以完全状态进攻，希望号的防御系统有89的概率在首轮攻击中被击穿。
命令开始执行。
希望号的维修工作被重新分配优先级——不是全面修复，而是集中资源修复隐形系统和高速突击舰。工程团队从仓库中调出了“夜影级”突击舰，这是希望号数据库中的上古设计，专为潜入任务制造，搭载了最先进的隐形力场和短距离跃迁引擎。
三小时后，突击舰准备就绪。
它停泊在希望号的主机库里，外形如同一枚细长的黑色箭矢，表面覆盖着能够吸收绝大多数电磁波的纳米涂层。舰体只有希望号的千分之一大小，最多容纳五名乘员。
林默、苏琳和赵大力在装备室进行最后的准备。
他们换上了特制的潜入装甲——比标准战斗服更轻便，但配备了更强的灵能屏蔽和生命维持系统。
武器方面，林默选择了秩序裁决之力加持的近战武器和一把高精度能量手枪；苏琳的装备以灵能增幅器和数据分析工具为主；赵大力则携带了各种破拆工具和一套简易的“灵能护盾发生器”——那是根据金属牌内的数据临时制造的。
“通讯系统已经加密，使用量子纠缠通道，理论上无法被拦截。”艾文的声音从三人的头盔内置通讯器中传来，“但进入探索号内部后，金属结构和能量场可能会造成干扰。你们需要设立中继点。”
“明白。”林默检查着能量手枪的能量匣，“希望号的佯攻计划准备好了吗？”
“已经就绪。我会在你们出发后十分钟，从k-9系统的另一侧发起攻击。使用的能量特征将模拟希望号完全修复的状态，以最大化吸引探索号的注意力。预计能争取到二十五到三十分钟的时间窗口。”
“足够了。”赵大力说，他正在调试灵能护盾发生器，“卡洛斯记忆中有关于上古方舟内部结构的通用布局。如果我们能找到一处未被完全改造的原始区域，我应该能认出主要通道和控制节点。”
苏琳最后检查了她的领航员灵能增幅器：“我能感知到方舟核心的‘心跳’。只要接近到一定距离，我就能为我们导航。但副脑肯定会察觉到我的灵能扫描，所以一旦我开始导航，我们必须快速行动。”
所有准备完成。
三人走向突击舰。希望号的其他船员在机库两侧列队，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中都传递着同样的信息：祝好运，活着回来。
林默走在最前面。就在他即将踏入突击舰舱门时，脑海中的低语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杂音或诱惑的承诺。
而是一种清晰的、充满嘲弄的语调：
“自投罗网……很好……省去了我寻找的麻烦……”
低语中甚至带着一丝……愉悦？
林默的脚步停顿了一瞬。他强迫自己忽略那声音，踏入突击舰。舱门在他身后关闭，将希望号机库的景象隔绝在外。
内部空间狭窄但功能齐全。三个座位呈三角形排列，中央是控制台。赵大力坐到驾驶位，苏琳负责导航和通讯，林默则担任战术指挥。
“所有系统检查完毕。”赵大力报告，“夜影级突击舰，准备出发。”
“希望号，这里是突击小队。”林默接通主舰通讯，“我们准备出发。按计划执行佯攻。”
“明白。”艾文的声音传来，“愿文明之火指引你们。准备打开机库舱门……三、二、一。”
希望号腹部的机库舱门缓缓打开，露出外面深邃的星空。褐矮星k-9在远处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弱光芒，如同一颗将死的眼睛。
突击舰引擎启动，但没有喷射出可见的尾焰——这是隐形模式，所有能量排放都被内部回收系统处理。舰体悄无声息地滑出机库，融入黑暗。
而在k-9系统的背阴面，探索号的巨大工厂轮廓在尘埃云中若隐若现。
它正在修复自己。机械触手从褐矮星周围的冰卫星上采集物质，送入熔炉，再将熔炼出的合金修补到受损部位。整个工厂如同一个受伤的巨兽，在巢穴中舔舐伤口。
但它并非毫无防备。
突击舰的传感器显示，探索号周围布满了密集的探测网和自动防御平台。任何未经认证的物体接近到五千公里内，都会立刻被锁定。
“准备启动第一阶段隐形。”赵大力说，“但注意，这种隐形对主动扫描的效果有限。我们需要在探测网的间隙穿过去。”
“苏琳，计算最佳路径。”林默命令。
苏琳闭上眼睛，双手按在导航控制台上。银色的灵能光芒从她的指尖流出，渗入系统。她不是在用常规传感器扫描，而是在用领航员的灵能感知“阅读”空间的能量流动——就像在河流中寻找水流的缝隙。
“找到了一条……不稳定的路径。”几秒后，她睁开眼睛，“探索号的能量场因为修复工作而出现周期性波动。每七十三秒有一次持续四秒的‘低谷期’，那是探测网最薄弱的时候。我们可以在那时突入。”
“同步倒计时。”林默说。
头盔显示器上出现了倒计时：32秒、31秒……
突击舰在虚空中缓缓调整姿态，对准了苏琳计算出的突入点。
10秒、9秒……
探索号的轮廓在视野中越来越大。
3、2、1——
“就是现在！”苏琳喊道。
突击舰引擎瞬间提升到最大功率，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射向探索号周围的防御网。
探测器警报响起，但只持续了半秒——就在能量场低谷期结束前，突击舰已经穿过了最外层的防御，进入了相对安全的“盲区”。
“第一阶段成功。”赵大力松了口气，“现在我们需要找到进入口。苏琳，核心在哪个方向？”
苏琳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她的灵能感知更加深入，如同无形的触须，轻轻触碰探索号庞大的舰体。
“在……正下方。”她指向一个方向，“距离我们大约十五公里。但我感知到了……不止一个核心？”
她皱起眉头：“有两个能量源。一个强大但冰冷，是副脑的机械大脑。另一个……微弱但温暖，像是……”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这一刻，林默脑海中的低语突然变成了尖锐的、近乎狂笑的声音：
“欢迎来到我的领域，候选者们……”
“游戏……开始了。”
突击舰的传感器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
不是被发现了。
而是……
他们正前方的探索号外壳，缓缓裂开了一道口子。
就像一张张开等待猎物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