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击舰悄无声息地滑入那道裂口，就像一片叶子落入巨兽的喉咙。舱门在身后闭合的瞬间，所有外部信号完全断绝，只有突击舰自身的维生系统还在发出细微的嗡鸣。
裂口内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墙壁由暗沉的合金铸成，表面布满了不断流淌的暗红色能量纹路——与探索号外部装甲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这些纹路不仅是装饰，更是一种传感网络，每当突击舰的隐形力场扫过，纹路就会泛起涟漪，如同水波般向深处传递。
“我们的隐形正在被逐步解析。”赵大力盯着传感器读数，“这墙壁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扫描阵列。最多十分钟，我们就会被完全定位。”
林默环顾四周。甬道高约五米，宽度仅容突击舰勉强通过，向前延伸数百米后拐向左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气味：金属的冰冷、臭氧的刺鼻，还有一种类似生物组织腐败的甜腻感——那是虚空能量特有的“味道”。
“弃船。”他做出决定，“这里太狭窄，一旦被发现连躲闪的空间都没有。我们徒步前进。”
三人迅速穿上外骨骼辅助装置——不是为了增强力量，而是为了在这完全失重的环境中移动和固定身体。突击舰的舱门再次打开，他们飘入甬道。
脚底的磁力靴吸附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苏琳立刻做了一个手势：“声音会引起共振，墙上的纹路在记录所有振动频率。”
他们改为悬浮移动，依靠外骨骼背包的微型推进器在甬道中缓慢滑行。
前行约两百米后，甬道分叉。左边继续延伸，墙壁上的纹路更加密集；右边则通向一个较大的空间，从入口处可以看到内部有一些复杂的机械结构。
“苏琳，感知核心方向。”林默低声说。
苏琳闭上眼睛。几秒后，她指向左边：“更强大的那个核心——副脑的机械大脑——在那个方向。但微弱的那个……在右边。”
“先去右边。”林默做出决断，“副脑的核心肯定有重兵把守，我们需要更多情报。那个微弱的能量源，可能是突破点。”
三人转向右侧甬道。
进入那个空间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处理车间”。
数十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排列在两侧，每个容器内部都悬浮着一具躯体。有人类的，有辉光族的，还有一些完全陌生的外星种族。所有的躯体都处于某种静滞状态，但他们的头部连接着密密麻麻的导管，导管另一端汇入房间中央的一个巨大处理器。
更恐怖的是，一些容器里的躯体正在被“改造”。
一具人类躯体正被机械臂缓慢地剥开胸腔，内部的器官被取出，替换成暗金色的机械部件。另一具辉光族的光之躯体则被注入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原本纯净的光芒正逐渐被污染成浑浊的暗紫色。
“他们在制造……混合体。”赵大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卡洛斯记忆里，归顺者后期最疯狂的计划就是将生物与虚空机械融合，创造出所谓的‘完美士兵’。”
苏琳突然捂住嘴，指向房间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小型的控制台，台前坐着一具……还在活动的躯体。
那是一个辉光族，但它的光之躯体现在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下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脉动。它的身体被十几条导管固定着，导管连接着后脑、脊椎和四肢。而它的双手，正在控制台上进行着某种重复性的操作——将采集到的生命数据编码、压缩、传输。
它就像一个被强迫工作的囚徒，意识可能已经模糊，但身体还在执行命令。
“它还活着吗？”林默问。
“活着……但非常微弱。”苏琳的眼中闪着银光，那是她在用灵能感知，“它的意识被压制在最低水平，只保留了最基本的运动功能。就像……被编程的机器。”
赵大力靠近那具辉光族躯体，仔细观察它后脑的接口：“这是标准的归顺者‘奴役端口’。一旦接入，意识就会被上传到主控系统，身体则变成生物机器。理论上可以通过反向脉冲释放意识，但需要找到主控节点的密钥……”
他的话没说完。
房间的照明突然变成刺眼的红色。
墙壁上的暗红色纹路同时亮起，发出尖锐的警报声——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们的头盔内部响起。
“检测到未授权生命体征！”一个冰冷的机械声音响起，“启动内部防御协议。单位：处理车间。目标：清除所有活体入侵者。”
房间的四角，天花板滑开，露出四个球形的防御装置。装置表面睁开数只机械眼，同时锁定三人。
“找掩体！”林默吼道。
几乎同时，防御装置开火。
不是能量束，而是喷射出密集的金属碎片云。那些碎片在空中自动调整轨迹，从各个角度射向他们。林默抽出秩序裁决之刃，银白色的光芒在身前舞动，将碎片击飞或蒸发。赵大力撑起灵能护盾，勉强挡住另一波攻击。苏琳则躲在控制台后，但那些碎片竟然能拐弯，绕过障碍物继续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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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碎片有制导能力！”赵大力喊道，“不能硬挡！”
林默注意到了房间中央的那个巨大处理器——那是所有导管的汇集点，也是这个车间的控制核心。如果摧毁它，也许能瘫痪防御系统。
“掩护我！”他冲向处理器。
秩序裁决之刃劈向处理器外壳，但暗金色的合金异常坚硬，只在表面留下一道白痕。更多的碎片云从四面八方涌来，林默不得不回身防御。
就在这时，那个被奴役的辉光族躯体突然剧烈颤抖。
它的眼睛——如果那团微弱的光点可以称为眼睛——突然亮了一瞬。双手不再执行重复操作，而是猛地拍在控制台上。
房间的照明闪烁了一下。
防御装置的射击出现了短暂的混乱，碎片云的轨迹变得无序。
“它在帮我们！”苏琳喊道，“它在用最后一点自主意识干扰系统！”
林默抓住机会，再次冲向处理器。这一次，他将秩序裁决之力全部注入剑刃，银白色的光芒凝聚成实质的锋刃，狠狠劈下。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处理器外壳被劈开一道裂缝，内部喷涌出暗红色的能量流和粘稠的冷却液。防御装置的机械眼同时闪烁，然后黯淡下去。碎片云失去控制，纷纷坠地。
警报声停止了。
但新的威胁正在逼近——甬道深处传来沉重的金属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多。
“巡逻的杀戮机器人来了。”赵大力紧握武器，“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三人准备撤退，但林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辉光族躯体。
它已经瘫倒在控制台前，身体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脉动。就在光芒即将完全消失的瞬间，它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一只发光的手伸向房间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扇隐藏的维修通道门。
同时，一段微弱但清晰的精神信息直接传入苏琳的意识：
“核心……花园……”
信息里还附带了一幅模糊的画面：一个被绿色植物覆盖的空间，中央有一个发光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能量源。
然后，辉光族的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
它死了。或者，从那种奴役状态中解脱了。
金属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林默冲到那扇维修通道门前，发现门需要权限才能打开——但门旁的扫描器上，还残留着辉光族手掌最后接触时留下的微弱灵能印记。
“苏琳，能模仿这个印记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
“没时间了！”赵大力已经能看到甬道尽头出现的机械轮廓——那些是两足行走的杀戮机器人，手持旋转的能量锯刃和微型炮台。
苏琳将手按在扫描器上，闭上眼睛。银色的灵能光芒从她手中涌出，试图模拟辉光族那独特的生命频率。第一次，失败。第二次，扫描器亮起黄光。第三次……
“验证通过。”机械声响起。
维修通道门滑开。
三人冲入通道，门在身后关闭。几乎同时，他们听到门外传来能量武器轰击金属的巨响——杀戮机器人在试图破门。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他们装甲上的照明灯投射出有限的光束。这是一条维修用管道，直径仅容一人通过，内部布满了能量导管和数据线缆。
“刚才那个辉光族说的‘核心花园’……”苏琳喘息着，“我在它的记忆碎片里看到了画面。那是探索号原本的生态园区，也是原生ai的‘情感哺育中心’。如果那里还存在，可能就是我们需要的突破口。”
赵大力在前面开路：“卡洛斯记忆中提到，上古方舟的生态园区通常位于舰体核心区域，有独立的维生系统和能量供应。如果副脑没有完全改造那里，可能还保留着一些原始功能。”
“也可能是个陷阱。”林默冷静地说，“副脑知道我们进来了。它可能在引导我们去它想要我们去的地方。”
但此刻，他们别无选择。
背后的维修通道门开始变形——杀戮机器人正在用能量锯刃切割金属。最多两分钟，它们就会破门而入。
“继续前进。”林默下令，“无论核心花园里有什么，都比在这里等死强。”
三人沿着狭窄的管道向前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