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探舰“深潜者iii号”切入地球大气层，船体与空气摩擦产生的等离子火焰将舷窗外的世界染成一片灼热的橙红。
林默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调整着下降角度和速度。
他身上穿着特制的抗压作战服，内置的生命维持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与舰体引擎的轰鸣形成低沉的和声。
通讯频道里传来陈国栋急促的声音：“林默，情况在恶化。七个主要污染区域正在合并成一个巨大的精神网络。
我们侦测到地磁场的异常波动——它在形成一个覆盖全球的共振场！”
“具体影响？”林默问，眼睛紧盯着导航屏幕上的三维地球剖面图。那颗暗紫色的光晕在地核深处脉动，像一颗邪恶的心脏。
“被污染者的行为开始出现高度协同。”陈国栋的声音压抑着恐惧，“三分钟前，北美、亚洲、欧洲的感染者同时转向，开始朝最近的深层地质构造点移动。像是被召唤。”
“地质构造点？”
“板块交界处，地壳薄弱区，火山活动带这些地方地幔物质更接近地表，精神污染信号更强。”陈国栋传输了一张叠加地图，数十个红点分布在地球表面，每一个都对应着一处地质异常区，
“他们在朝这些点聚集，人数已经超过二十万，还在增加。”
林默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随机的骚乱，这是有组织的、目的明确的行动。
“他们要做什么？”
“不知道。但根据能量监测，地核中的污染源正在积聚巨大的精神能量。
如果这些感染者全部聚集在地质节点，成为某种放大器或者导引阵列”陈国栋没有说下去。
但林默明白了。
二十万被污染的人类，分布在全球关键节点，形成一个覆盖整个星球的巨型精神网络。
这个网络一旦激活，可能瞬间将污染扩散到全球所有生命体，甚至可能将地球本身变成一个巨大的君王信号发射塔。
“阻止他们。”林默的声音冰冷，“用一切必要手段，阻止感染者靠近地质节点。必要时可以致命。”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五秒。
“明白。”陈国栋最终回答，声音沉重但坚定。
深潜者号突破对流层，下方的云海散开，露出北美大陆东海岸的轮廓。
林默能看到7号定居点的位置——那里现在已经是一片混乱，浓烟从多个地点升起，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人流正朝着东海岸的某个方向移动，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
导航系统发出提示音：距离观测者提供的地面节点坐标还有120公里，预计抵达时间4分钟。
就在这时，驾驶舱的通讯面板自动切换频道。不是来自希望号，不是来自地面指挥中心，而是那个熟悉的、冰冷的信号编码。
观测者。
这一次，有声音。
“林默。”那个毫无情感起伏的合成音直接在驾驶舱内响起，“你选择折返，处理内部危机。这是意料之中的反应，也是测试的一部分。”
林默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收紧：“你在监视我们？”
“监视所有可能延续文明的候选者，是我的核心协议之一。”观测者的声音平静如常，
“现在，评估你的选择：内忧外患，皆是试炼。若连巢穴都无法守护，何谈拯救文明？”
这句话如同重锤，敲在林默的意识上。这不是建议，不是警告，而是判决——如果你连地球的危机都无法解决，那你根本没有资格去挑战终末。
“所以这是个测试。”林默咬牙道，“你早就知道地球内部有君王留下的污染源。”
“我知道所有上古文明遗留的潜在威胁。
地球作为文明摇篮，自然有多处遗迹和装置。
其中一些，被后来的黑暗存在利用或污染。”观测者顿了顿，
“但这个危机的爆发时机，超出我的推演模型。微趣晓税徃 首发君王或其造物的行为，存在不可预测的混沌性。”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它发生？”
“观察，记录，评估。”观测者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这是唯一能判断候选者是否合格的途径。情感化的干预，只会导致错误的评估和更糟糕的后果。”
林默感到一股怒火在胸腔中升腾。但他强行压制下去。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尤其是面对一个没有情感、只有逻辑的超级ai。
“那么，你的评估是什么？”他冷冷地问。
“进行中。目前数据显示，你做出了最理性的选择：优先处理迫在眉睫的内部威胁。
但效率不足，决策存在情感干扰。”观测者停顿了一瞬，
“提醒：地面节点只是次级控制中心。
真正核心在地核。摧毁节点可争取七十二小时时间，但污染源头会继续运作。
七十二小时后，全球感染将不可逆转。”
“七十二小时”林默计算着时间。即使摧毁节点后立刻返回舰队，前往宇宙坟场的航程也会被延误至少四天。观测者给的窗口期本来就很紧张，这一耽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选择总是存在代价。”观测者仿佛读到了他的思维，“试炼的核心，就是学习在多重代价中，选择最优路径。以及承担选择的后果。”
通讯中断了。
深潜者号此时已经下降到距地面五千米高度。林默能清晰看到地面上的景象：7号定居点的东部边缘，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金属结构从地面隆起，表面覆盖着暗紫色的能量纹路。那就是地面节点——一个利用旧时代地下设施改造而成的信号放大器。
节点周围，已经聚集了至少三万人。
他们密密麻麻地围在节点周围，手拉着手，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脉动的人环。
他们的眼睛全部翻白，口中发出单调的吟唱，那声音通过空气震动传入钻探舰的传感器，即使经过过滤，依然让林默感到一阵恶心——那是无数意识被强行同步、被扭曲、被吞噬时的集体悲鸣。
而在节点正上方，一个暗紫色的能量漩涡正在形成，连接着天空和地面，不断从人环中抽取某种无形的能量，输送到地下深处，输送到地核。
林默调整武器系统。深潜者号搭载了四门高能粒子炮，还有十二枚专门用于摧毁深层地下设施的钻地导弹。
但他犹豫了。
节点周围的三万人，虽然已经被污染，但他们还是活生生的人。摧毁节点必然导致能量反冲，这些人
他的手指悬在发射按钮上。
然后，他看到了更恐怖的一幕。
人环中，开始有人身体发生异变。
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紫色的晶体，骨骼扭曲变形，眼睛彻底变成深紫色光源。
他们挣脱了手拉手的姿势，开始用变异的手爪挖掘地面，将节点周围的地面挖出一个越来越深的坑洞。
像是在为地下的什么东西开路。
不能等了。
林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秩序裁决之力在体内流转，与君王意识的低语对抗。
那种低语此刻异常活跃，充满了兴奋和贪婪——它在渴望下面那个节点，渴望地核深处那个巨大的污染源。
“安静。”林默在心中低吼，用意志强行压制住低语。
然后，他按下了发射按钮。
四门粒子炮同时开火。
纯白色的高能粒子束从天而降，精准地击中节点顶部的能量漩涡。
漩涡剧烈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暗紫色的能量流像受伤的巨蛇般狂乱挥舞，抽打在周围的地面和人群上。
被击中的人瞬间汽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林默面无表情地继续操作。
钻地导弹一枚接一枚发射，钻入节点周围的地面，在预定深度引爆。地面剧烈震动，节点所在的区域开始塌陷，那个半球形结构在连环爆炸中扭曲、碎裂。
最后，林默发射了主武器——一枚小型聚变弹头，当量经过精确计算，刚好能彻底摧毁节点，但尽可能控制波及范围。
导弹钻入节点中央的裂缝。
一秒。
两秒。
三秒。
地面突然向上隆起，然后向内塌陷。
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大火球从地下喷涌而出，将节点、将周围的一切、将那三万人的身影全部吞噬。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摧毁了数公里内的一切建筑。
但林默没有看爆炸。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传感器传回的地下能量读数。
节点被摧毁了。暗紫色的能量信号急剧衰减。
但地核深处那个巨大的光晕它的脉动，只是停滞了一瞬。
然后，以一种更强烈、更愤怒的频率，重新开始跳动。
与此同时，全球所有地质节点周围的感染者，同时停止了行动，同时抬起头，望向天空中的同一个方向——望向深潜者号所在的位置。
数十万双翻白的眼睛，数十万个被扭曲的意识，在同一瞬间，锁定了林默。
一个声音，通过精神污染网络，直接冲击林默的意识：
找到你了。
印记的携带者。
下来。
下来见我。
那声音，林默永远不会认错。
那是君王。
或者说，是君王留下的，最深沉的、最古老的一部分。
深潜者号的警报系统疯狂尖叫。地核方向的引力读数出现异常波动——某种巨大的东西，正在从地心深处，向上攀升。
林默擦去额头渗出的冷汗，调整钻探舰的航向，将舰首对准地面那个正在冷却的、深不见底的爆炸坑。
“如你所愿。”他轻声说，推动操纵杆。
深潜者号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地心。
而在地球轨道上，希望号舰桥里，苏琳看着传感器上代表林默的生命信号，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地心坠落，手指紧紧攥着那枚尚未完成的护符。
倒计时，在她身后的主屏幕上，无情跳动：
313日12小时18分
时间，正在被深渊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