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b1层开启,冷白的灯光照进来。陈默走出轿厢,脚步没有停顿。走廊两侧是厚实的合金墙体,嵌着一排排状态指示灯,绿光稳定闪烁,显示着主控区各系统运行正常。
他沿着通道前行,指尖无意识地碰了下胸前口袋。钢笔还在那里,笔身微温,符文沉寂。这感觉熟悉,像是某种锚点,把他从表彰会的喧嚣中拉回现实。
主控区大门前,安保扫描仪亮起蓝光。他站定,虹膜识别通过,门锁轻响,滑开。
值班工程师抬头看了眼,随即又低头操作面板:“你回来得比预计早。”
“有点事要查。”陈默走向主控台,坐下,手指落在触控屏上。
屏幕亮起,魔法网络全局图谱展开。绿色光点遍布星图,代表节点稳定;红色警报全部熄灭,威胁等级维持在最低档。系统自检已完成三轮,无人工干预提示。
一切都像被设定好的程序,平稳运转。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会写在报告里。
他调出深层日志,数据流开始滚动。k-739仓库物资转运完成,飞行器引擎裂纹整改流程启动,《作战规程v21》全网接收率百分之百。所有事项按计划推进,没有任何异常。
然后,他在角落找到那条记录——侦察卫星s-14在木星轨道外围捕捉到一段非注册信号脉冲,持续03秒,来源不明。
系统判定为背景噪声,自动归档。
他盯着那行字,没动。
星轨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低频嗡鸣:“原始数据可提取,是否重演?”
“提取。”他说。
屏幕上跳出加密通道请求,权限验证通过后,s-14的完整观测数据包载入。量子建模模块启动,信号传播路径在三维星图中重构。
脉冲不是散射的。
它从木星阴影区边缘发出,呈锥形聚焦,指向联盟近地轨道主站方向。能量频谱分析显示,其波段集中在96太赫兹区间,恰好避开所有常规侦测频段,且具备微弱调制特征。
这不是自然现象。
他调出历史数据库,输入相同参数筛选。三年内,共发现三次类似信号,强度递减,但轨迹高度一致。每一次,都出现在联盟重大技术突破后的48小时内。
第一次,在可控核聚变微型装置测试成功当晚;
第二次,在魔法增幅阵列实现远程协同的凌晨;
第三次,就是昨夜——防御战胜利后不久。
规律出现了。
有人在观察他们,精准地、持续地,在每一个关键节点出现,又迅速消失。
“信号不具备攻击性。”星轨提示,“未携带数据包,也未触发任何协议漏洞。”
“但它在看。”陈默低声说。
这才是最危险的。
敌人可以失败,可以溃逃,但只要他们在暗处记录、学习、等待,就永远没有真正的胜利。
他靠向椅背,闭眼片刻。后颈传来一阵闷胀感,像是神经末梢在超负荷运转后的反噬。这是使用星轨能力的代价,生物电能消耗过量的信号。
他没去拿葡萄糖液。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睁开眼,调出指令终端,开始签署三项命令。
第一项:提升所有深空侦察卫星扫描频率,由每六小时一次改为每两小时,并增加被动监听模式,重点监控木星至土星轨道区间。
第二项:核心节点通信协议全面升级,启用双层加密信道,主链路采用动态密钥轮换机制,副链路植入虚假数据流干扰监听。
第三项:备用能源模块进入热备状态,确保在主供能系统遭袭时,能在05秒内完成切换,维持魔法网络最低运行需求。
每一项指令都标注为“战后系统加固”,属于合理范畴,不会引起额外关注。
他确认发送。
系统反馈:命令已分发至各执行单位,预计两小时内完成部署。
做完这些,他打开加密通讯界面,输入两个代号。
一条信息发给林小满:“优化侦测算法,增强对定向微弱信号的识别阈值,目标频段96太赫兹±03,以‘例行维护’名义提交补丁。”
另一条发给李维:“防火墙响应逻辑加入行为预判模块,对非标准协议访问尝试实施延迟反馈与反向追踪,同样按常规升级处理。”
两条信息都加上了最高优先级标签,但没有说明原因。
他知道他们会照做。
林小满总是对未知信号充满好奇,而李维从不错过任何可能的数据漏洞。他们不需要知道全部真相,只需要继续写他们的代码。
就像血液流动一样,无声,却支撑着整个体系。
他关闭终端,站起身。
主控室依旧安静,只有设备运行的低鸣。值班工程师正在检查一组传感器读数,眉头微皱,但没说话。
陈默走过他身边时,对方抬头:“有事?”
“没事。”他说,“一切正常。”
对方点点头,低头继续工作。
是的,一切正常。
外面的人庆祝胜利,内部系统平稳运行,新的防御措施也在悄然铺开。没有人察觉异样,也没有人需要察觉。
他穿过安全门,走向私人休整间。
房间不大,一张折叠床,一张金属桌,墙上挂着一套备用作战服。桌上放着一瓶未开封的葡萄糖液,旁边是他的笔记本,封面写着“高三物理复习提纲”。
他坐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甜味在嘴里扩散,血糖开始回升。星轨提示生物电能恢复进度,预计八分钟后达到安全水平。
他没急着离开。
窗外,舰队整齐停泊在近地轨道,运输舰仍在卸载最后一批物资,机械臂缓缓移动,装卸箱体井然有序。晨光洒在玻璃幕墙,映出他清瘦的身影和略显疲惫的眼睛。
这画面本该让人安心。
可他知道,安宁只是表象。
他掏出钢笔,放在桌上。笔身温凉,符文依旧沉寂。他用拇指轻轻擦过笔帽,像是检查是否有灰尘,又像是确认它还在。
“还没结束。”他低声说。
这句话不是说给谁听的,更像是对自己的一种提醒。
他把笔收回口袋,站起身,走向门口。
手刚碰到门把,主控区方向传来轻微震动。不是警报,也不是爆炸,而是某种远距离能量波动引起的共振。
他停下,回头看向监控屏。
屏幕上没有新提示。
但他感觉到了。
就像猎手能察觉风向的变化。
他走回去,重新打开终端,调出全域防御系统的底层日志。
数据流滚动,一切正常。
他又切换到s-14的实时监测界面。木星轨道依旧平静,没有信号脉冲,没有异常活动。
可就在他准备关闭页面时,屏幕右下角闪过一条记录——
系统未标记为威胁,因扰动级别低于预警阈值。
他盯着那行字,眼神沉了下来。
上次类似的曲率变化,出现在敌方隐形舰突入太阳系前十二小时。
他没动。
几秒后,他将这条记录拖入待查文件夹,设为高优先级,并添加备注:“关联s-14信号,列入长期追踪。”
然后关掉终端。
走廊灯光依旧稳定,脚步声被吸音材料吞没。他经过一面金属墙,上面映出模糊的身影——一个穿着普通制服的年轻人,肩章未摘,眼神却不像十八岁该有的样子。
他没停下,也没回头。
穿过安全门,他走向电梯间。
电梯门即将关闭的刹那,他忽然抬手,按住了开门键。
外面站着两名技术员,手里抱着一堆设备箱,正快步赶来。
“谢谢!”其中一人喘着气说。
陈默站在角落,没说话。
门重新合上,电梯缓缓上升。
他望着楼层数字跳动,从三到八,再到十五。
当“15”亮起时,他抬起手,再次摸了摸胸前口袋里的钢笔。
笔身依旧微温,符文依旧沉寂。
电梯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