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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认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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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亲那场戏,锣鼓点敲在第三个工作日的上午十点整。

日头正好,光从头顶那巨大的玻璃天穹泼下来,不烈,温吞吞的,在地板上摊开一片片晃眼的白。

地方是柳馨瑶亲自挑的,康复科这间阳光房,平日里给那些心死了一半的病人晒魂魄用的,今日收拾得齐整。

几家得了信儿的媒体,人精似的,早早就位,机器架得稳当,镜头盖开着,黑洞洞的嘴对着房间中央那组米色布艺沙发,像等着喂食的雏鸟,安静里透着股嗜血的兴奋。

杨休被人引进来,按在沙发正中。

身上衣服是柳馨瑶备下的,料子挺括,剪裁合身,衬得他肩是肩,背是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身行头裹着的是一具绷得快断了的弓。

他坐得直,背脊骨一节一节抵着沙发靠背,硬邦邦的。

心跳声撞着耳膜,咚,咚,咚,每一下都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

窗外那一片紫雾蒙蒙的花,落在他眼里,不是景,是化不开的、沉甸甸的愁。

十点整。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还有不知哪个记者腕上手表秒针走动的微响,咔,咔,咔,催命似的。

“咔哒。”

门把手动了。

黄铜的,有些旧了,转动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就这么一点响动,杨休后颈的寒毛“唰”一下全立了起来。

背脊那块肌肉猛地收紧,硬得像块铁板,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眼珠子定定地锁着那扇门,看着它被一股不大的力道,从外面缓缓推开一道缝。

光先溜进来一道。

接着,一个声音先人一步,挤了进来。

那声音飘着,颤着,像风中快熄的蜡烛火苗,却又异常尖细清晰,一下子刺透了满室的寂静:

“小小……我的小小哟……你躲到哪个旮旯里去了……妈找你,找得眼睛都要滴血了呀……”

门缝大了。

一个身影,贴着门边,挪了进来。

是孙亚珍。

她没穿吴梦颖准备的那身半新衣裳,也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一套医院的旧护工服。

一头白发梳得倒是溜光水滑,在脑后紧紧挽了个小髻,一丝乱发也无,用一根样式老旧的珍珠簪子别着,那珍珠小,色泽也黄了,却擦得亮。

她脸上木木的,眼珠子却亮得吓人,里头像烧着两团幽火,直勾勾的,没有焦点,只在屋里茫然地扫。

一双枯手举在胸前,手指头神经质地哆嗦着,在空中抓挠,仿佛想从那虚无的空气里,捞出点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来。

然后,那两团幽火,“噗”一下,钉在了杨休脸上。

停了。

孙亚珍整个人像是被瞬间冻住,连那一直颤抖的手指都僵在半空。

她浑浊的眼珠子里,东西太多了:惊,疑,狂喜,怕是一场空欢喜的巨大恐惧,还有二十年来被思念和绝望反复啃噬出的、深不见底的黑洞。

她猛地抬起一只手,不是伸向杨休,而是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用力之大,手背上的青筋都暴凸起来。

指缝里,泄出半声被掐断的、不像人声的哽咽,像是从她五脏六腑最疼的地方硬生生撕裂出来的。

杨休“腾”地站了起来,动作太猛,膝盖“哐”一声撞在眼前的矮脚茶几上。

茶几上那只青瓷茶杯受惊似的跳起来,滚落在地毯上,没碎,里头半盏残茶泼出来,在米色的绒毛上迅速泅开一团深褐色的、难看的湿痕。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又干又紧,像是塞满了晒得滚烫的沙砾。

那个在心底默念了千百遍的字,此刻重如泰山,烫得他舌尖发麻。

“……妈。”

声音出口,沙哑,粗粝,难听得很。

完全不像预演里该有的、带着哽咽的深情。

可就是这难听的一声,像一把钥匙,“咔哒”一下,拧开了孙亚珍身上某个闸门。

她“嗷”一嗓子,那不是哭,是某种受伤野兽般的嚎叫,拖着长长的、破碎的尾音。

身体先于意识扑了过来,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踉跄栽倒,却不管不顾,直直扑进杨休怀里。

距离近得不能再近。

杨休闻到她头发上一股廉价的、刺鼻的桂花头油味,混着护工服上那股漂白粉的腥气,还有……

一丝极其淡的、属于老年人的、衰败的气息。

“小小……是我的小小……是我的肉啊……” 她仰起脸,泪如泉涌,混着口涎,糊了满脸。

那狂热的眼神像探照灯,在杨休脸上每一寸皮肤上刮过。

“疤……你后脖子上……让那畜生啃的疤呢?啊?在哪儿?给妈看看!快给妈看看!” 她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一只手松开杨休的胳膊,不管不顾地就往他后颈上摸去。

后颈?!

杨休脑子里“嗡”一声巨响,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冻住,又瞬间冲向头顶!

柳馨瑶明明交代得清清楚楚——伤疤在锁骨下!

祁阳亲手划的,也是锁骨下!

怎么会是后颈?

这完全偏离剧本的致命一问,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毫无征兆地捅穿了他勉强维持的镇定。

冷汗“唰”一下从后背渗出,冰凉地贴在内衣上。

“后颈……豆腐坊……老王头家那条秃毛狗……” 孙亚珍见他不答,眼神里的狂热迅速被一种混乱的恐慌替代。

她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瞳孔散乱地颤动着。

“不对……不对头!老王头……老王头他蹬腿儿多少年了……棺材板都烂了吧?” 她开始用那双枯瘦的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头发,刚刚还一丝不苟的发髻瞬间散乱,银白的发丝被扯下好几缕,飘飘荡荡落下来。

“我记错了?我咋能记错呢?我儿身上的疤,我闭着眼都能摸出来啊!” 她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利,里面充满了自我怀疑和濒临崩溃的绝望。

就在这看似完全失控的抓挠中,她的指尖似乎极其短暂地、用力地在自己左侧耳后某处按压了一下,动作快得如同错觉,随即又被更大幅度的疯狂动作掩盖。

旁边,柳馨瑶脸色“唰”地白了,脚下一动就要上前。

吴梦颖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冲她极轻微又极重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焦灼和警告:此刻不能乱,乱就全砸了!

杨休胸口堵得快要炸开,耳边是孙亚珍越来越癫狂的呓语,眼前是她迅速灰败下去、布满绝望的脸。

就在那绝望的浓度达到顶点、几乎要化作实质将他淹没时,一股莫名的狠劲,混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清明,猛地从他心底蹿了上来!

他狠狠一咬牙,牙龈都尝到了腥甜味。

脸上硬是挤出一种混合着“恍然”和“心疼”的古怪表情,声音压着颤,尽量放得平,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安抚的柔软:

“妈——您看您,急糊涂了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毫不犹豫地抬手,“嗤啦”一声,扯开了自己衬衫领口的扣子。

力道之大,崩飞了两颗纽扣,嗒嗒两声掉在地毯上。

左侧锁骨下方,那道新鲜狰狞、暗红色蜈蚣般的疤痕,彻底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孙亚珍死死盯过来的目光里。

他主动伸出手,一把握住孙亚珍那双还在微微痉挛、冰凉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不容置疑地,带着她颤抖的指尖,稳稳按在了那道凸起的伤疤上。

“疤在这儿呢。您摸摸,是不是在这儿?狗撵我摔沟里那次,磕石头上了,您还骂我皮猴子来着……可能年头太久,您记混了地方,可疤,它实实在在还在这儿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般的笃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孙亚珍浑浊的双眼。

孙亚珍的指尖,起初是僵硬的,带着抗拒的颤抖。

慢慢地,在那粗糙的疤痕表面上反复摩挲了几下之后,颤抖的频率降低了。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但里面的狂乱风暴,似乎被这道实实在在的、凹凸的触感,一点点抚平、吸附。

忽然,她咧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声干哑,突兀,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她一边笑,一边哆哆嗦嗦地从自己宽大的护工服裤兜深处,掏出一个物件,献宝似的,塞进杨休手里。

那是个拨浪鼓。

鼓身原本的漆色早磨光了,露出木头的本色,脏兮兮的。

鼓面蒙的皮子开裂、发黑,边缘都卷了起来。

拴着鼓槌的绳子也快断了,两颗褪色成灰扑扑的小木珠,有气无力地垂着。

就在塞过去的刹那,杨休感觉到,她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用指甲在鼓柄的某个竹节处,极其迅速地、有规律地叩击了三下。

轻得像是幻觉。

“小小乖,不哭,不哭呵……妈给你买新鼓了……响着呢,你听,咚咚咚……” 她喃喃着,眼神变得迷离而遥远,仿佛透过杨休,看到了某个摇着拨浪鼓、咯咯笑的小小身影。

可下一刻,她脸色骤变!

猛地低下头,张开嘴,露出稀稀落落、发黄的牙齿,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咬向自己的手背!

“唔!”

皮肉被牙齿刺穿的闷响。

鲜血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顺着她枯瘦的手腕蜿蜒流下,一滴,两滴,砸在光洁的地板上,绽开小小的、刺目的红梅。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抬起头,满嘴都是猩红的血沫子,对着近在咫尺的杨休,含混不清地、一字一顿地呢喃,每个字都像从血水里泡过:

“这次……这次妈把眼睛……挖出来……缝在你衣裳兜里……好不好?这样……你就丢不了了……妈就能……一直看着你了……一直看着……”

这话语,血腥,恐怖,彻彻底底疯癫了。

可杨休在那双近在咫尺的、被泪水血水模糊的昏花老眼里,却似乎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与这疯话截然不同的东西——一丝极其隐晦的、冰冷的清明,像深潭底快速掠过的鱼影,还没看清,就被更浓重的浑浊和偏执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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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擂了一下,闷疼闷疼的,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

他没有躲,没有嫌恶。

在周围记者们压抑的抽气声和镜头疯狂的快门声中,在柳馨瑶骤然攥紧的拳头和吴梦颖瞬间泛红的眼眶注视下,杨休忽然往前踏了一小步。

他伸出双臂,动作有些迟疑,却异常坚定地,将这个满身漂白粉味儿、血迹、泪水和疯狂呓语的老妇人,轻轻地、结结实实地拥进了自己怀里。

他任由她沾着血沫和口水的脸颊,蹭在自己崭新却已弄皱的衬衫肩头。

他学着印象中模糊的、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母亲”哄孩子的样子,抬起一只手,有些笨拙地,一下,一下,拍着她那佝偻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背脊。

这个拥抱,拥挤,僵硬,充满了消毒水、血腥、腐朽和廉价头油混杂的怪异气味。

可就在这怪异的气息里,杨休脑海中那些自苏醒以来就飘忽不定、关于“温暖源头”的破碎光影,那些模糊的、带着馨香或炊烟气的女性轮廓,竟嗡嗡地响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拼凑,最后,缓慢而沉重地,与怀中这副苍老、颤抖、濒临破碎的躯体,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处。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并非纯粹的温暖,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猛地捅穿了他胸腔里某个空洞了很久的位置,带来一阵尖锐的灼痛和随之而来的、空虚的悸动。

眼眶瞬间就烫了。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大了些,猛地掠过蓝花楹的树冠。

霎时间,紫郁郁的花瓣被成片掀起,纷纷扬扬,扑向高高的天空,在明亮的日光里翻滚、飞舞,像一场突然惊醒的、盛大而哀艳的紫色风暴。

杨休的目光,越过孙亚珍稀疏的白发,落在对面光可鉴人的玻璃窗上。

那里,映出一对紧紧相拥的、略微变形的人影。

他看着镜中那个穿着不合身份好衣服的陌生青年,拥抱着一个疯癫苍老的陌生母亲,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茫然,像冰冷的潮水,漫过了方才那点灼痛。

他到底是在演一场戏,窃取一个叫“于飞”的人生?

还是在这荒谬绝伦的戏码里,饥不择食地、贪婪地啃噬着这份名为“母爱”的毒药,只为填补自己灵魂深处那片看不见底的、嘶吼着的虚空?

哪个更真?哪个更假?

城市另一端,东海枫叶司法鉴定中心顶楼,那间能俯瞰半个江景的董事长办公室里,空气是另一种味道。

柯世军靠在宽大的真皮高背椅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刚刚被心腹送进来的那份薄薄文件上,没立刻动。

柳镇岳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捧着杯君山银针,茶汤清亮,热气袅袅,他吹了吹,啜了一小口,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江面上来往的货轮,仿佛只是来老友处喝茶闲聊。

“老柳,”柯世军终于开口,手指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落在文件封面上,“馨瑶这孩子,心善,随你。这点‘心意’,可是送到人骨子里去了。”

他话里带着笑,那“心意”二字,却嚼得别有滋味。

“俊雄前几日回家吃饭,还念叨呢,说柳家妹妹忙大事,他约了几回喝茶,都未能成行。年轻人,事业心重是好事,但该走动,还得走动。”

柳镇岳放下茶杯,瓷杯底碰着紫檀木茶几面,一声轻响。

他抬眼,与柯世军目光碰了一碰,脸上是那种经年的、水波不兴的笑意,对于柯世军话里关于小辈的试探,既不接茬,也不驳斥,只是淡淡道:

“孩子们有孩子们的缘法,我们这些老家伙,铺铺路,也就是了。这回的事,稳当?”

“我亲自盯的流程。”柯世军身体前倾,拿起那份文件,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柳镇岳面前,递过去。

不是随手一递,是双手拿着,姿态郑重。

“样本进出,仪器校准,数据录入,报告生成……所有环节,都在‘规范’内。就算真有不开眼的想从头查……” 他笑了笑,意味深长,“原始记录和备份数据,都会‘妥善保管’,符合存档规定。至于这份,” 他指了指文件,“是唯一一份‘清晰无误’的最终结论。”

柳镇岳接过来,没急着翻看。

文件的封皮很素,只有几个黑体字。

但他知道,里面的内容,足以在阳光下,为一个影子般的人,劈开一道站稳脚跟的缝隙。

他目光扫过柯世军镜片后精明的眼睛,点了点头:“费心了。”

“份内之事。”柯世军摆摆手,坐回椅子里,重新拿起雪茄,“说起来,城西那块地,规划好像又有变动了?柳老消息灵通,下次喝茶,可得指点老弟一二。”

“好说。”柳镇岳将文件顺手放在身旁,重新端起了茶杯。

窗里,茶香袅袅,话语机锋暗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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