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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康复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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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休——现在,在法律那张冰冷的纸片上,在周围人热络或探究的口中,他得叫“于飞”了——和他那位刚“找”回来的妈孙亚珍,搬进了天一医院送的那套房子。

小区不算顶好,但齐整,安静,离医院近,八十来平米,两室一厅,窗户敞亮。

装修是现成的,简约的现代风,家具簇新,透着股没人住过的生分气,可到底是个能遮风挡雨的窝。

对于记忆像被水泡过的草纸、一脚踏空在人世间的于飞来说,这像块突然垫到脚下的实心砖;

对孙亚珍,这就是她念叨了二十年、把眼睛都快望穿了的那个“家”。

只是这“家”的梁柱,是用一份精心炮制的报告和一场心照不宣的演技垒起来的,这秘密像墙根永远扫不净的灰,时不时就呛人一下。

柳馨瑶办事,有种漂亮的狠劲。

他们搬进去没几天,一张簇新的身份证就悄没声地递到了于飞手里。

照片上的人,眼神还有点空,带着没褪干净的茫然,可“于飞”那俩字,已经像烙印,死死地烫在了他的名头下。

黑户的影子算是暂时甩脱了,他像个终于拿到戏票的人,能勉强挤进这人间的戏园子,至于唱哪出,由不得他。

康复科的学徒身份,也落了地。

午后,阳光懒洋洋地瘫在诊室地板砖上,晒出一块块晃眼的光斑。

空气里檀香沉,艾草味苦,两股气息拧着,绕着,是老中医堂子里特有的、能让人心静下来的味道。

于飞一个人坐在靠窗那张诊桌边,面前摆着个标满穴位的淡黄色人体模型,像幅微缩的星图。

钟文斌老爷子刚指点完他,撂下句话“穴位是死的,人是活的,指下的感觉比图上的点金贵”,便背着手去看别的病人了。

老爷子的紫檀木针盒敞着盖搁在桌角,里头长短银针列队似的排着,冷光森森。

于飞闭着眼,睫毛在下眼睑投了圈淡青的影。

他没看模型,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悬在模型上方寸许,缓缓移动。

指尖的皮肤似乎能捕捉到空气中微妙的阻力变化,每到一处,便稳稳停住。

“肩井,”他嘴唇微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像背,倒像在确认什么,“大椎穴旁开两寸,按之有凹陷如井。主肩背痹痛,手臂不举,颈项强痛,难产,乳痈……”

他脑中的“小环”界面幽光浮动,信息如溪流无声淌过,他不过是个转述的喇叭。

这法子近乎作弊,却也让他对这身忽然冒出来的“本事”,有了点古怪的底气。

“于医生——” 门被推开条缝,探进来一张圆圆的、带笑的脸,是护士小周,眼睛亮晶晶的,对于飞这空降的、传说有点来头的学徒好奇得紧,

“孙阿姨又给您送爱心餐啦!老地方,护士站桌上,那个蓝罐子!”

于飞睁开眼,点点头:“谢了。”

“闻着可香了,红烧肉吧?”小周皱了皱鼻子,笑嘻嘻的,“底下还压了张条儿呢!”

说完,脑袋一缩,脚步声踢踢踏踏远了。

于飞起身出去。

护士站台子上,果然蹲着那个熟悉的、漆皮有些剥落的深蓝色保温桶。

拧开,一股浓油赤酱的肉香轰地冲出来,撞了满脸。

肉块炖得酥烂,酱汁稠亮,配着碧绿的青菜,米饭雪白。

他拿起压在下面的纸条,纸张粗糙,字迹歪扭得像喝醉了酒,却一笔一画,用力得快要戳破纸背:

「小小,妈没放辣。」

就这么六个字。

于飞捏着纸条,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挲了一下。

“小小”……这称呼从孙亚珍嘴里喊出来,总裹着一层二十年熬成的、滚烫又心酸的血泪。

他心里那根弦,被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嗡鸣着,说不清是暖,是愧,还是别的什么更沉的东西。

“哟,于大少爷,捧着家书品滋味呢?”

一个噙着笑、尾音微微上挑的女声从背后飘过来。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于飞转过身。

吴梦颖抱着胳膊倚在门框边,今天穿了身烟灰色的西装套裙,腰掐得极细,裙摆刚到膝上三寸,露着一截裹着透明丝袜的小腿。

脚下那双银色细高跟,鞋跟尖得像能扎死人。

她脸上妆容精致,眼波流转间带着惯有的、半真半假的调侃。

她手里捏着个崭新的小盒子,冲于飞晃了晃。

“柳院长怕您把这吃饭的家伙也弄丢了,”她走过来,把盒子往诊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响声。

“新买的专用手套,收好。还有啊,”她上下打量着于飞,嘴角翘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听说于大公子连微信扫码都不会?啧啧,这可真是……山顶洞人刚下山?”

柳馨瑶的声音适时地从门口传来,不高,却自带一股让人安静下来的气场:“梦颖,别总欺负于飞。”

她人也跟着声音进来,一身香槟色的丝质衬衫配白色阔腿裤,手里拎着个素雅的纸袋,看不出牌子,但质感极好。

她先是对吴梦颖递过去一个淡淡的眼神,然后目光落在于飞身上,自然而熟稔,仿佛真是自家子侄:

“衣服给你带了两身,换着穿。”她把纸袋放在桌上,语气温和,“在科里还习惯么?钟老脾气是怪点,但有真本事,跟着他踏实学。家里缺什么,或是孙阿姨那边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电话。”

这情景,一丝不差地落进了外边几个“恰好”经过的护士眼里。

很快,走廊尽头的开水间里,压低的嘀咕声就飘了起来:

“瞧见没?柳院长又来了!亲自送衣服!这位于医生到底啥来头?”

“说是孙阿姨找回来的儿子……可柳院长这架势,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了吧?”

“吴主任那眼神才叫有意思呢,黏糊糊的,拉丝儿似的……”

“少胡说!人家吴主任那是关心同事!”

“关心?你见她这么‘关心’过谁?我看啊,这位于医生,水深着呢……”

这些细碎的话,像看不见的尘,总往耳朵里钻。

于飞听见了,也只能当没听见。

他像棵被强行移栽的树,根还没扎稳,只能先抓着眼前的泥土——那些经络穴位,草药性味,还有钟老爷子偶尔蹦出来的、带着老派智慧的只言片语。

日子水一样流过去。

于飞自己都没察觉,他卷白大褂袖子时,开始无意识地先规规整整折上两折,再利落地推到手肘——那是孙亚珍给他叠衣服时,特有的、一丝不苟的手法。

有时深夜,孙亚珍会突然从梦里惊醒,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瞪着黑暗,嘴唇哆嗦着念叨“小小别怕”、“狗来了妈打它”。

每到这时,于飞会起身过去,不说什么,只是坐在床边,用他那实在算不上悦耳、甚至有点跑调的嗓子,哼一段极其古老、调子古怪的摇篮曲。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曲子从哪儿来的,可每次哼起,孙亚珍狂乱的眼神就会慢慢静下来,最后抓着他的手,沉沉睡去。

看着她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松开,于飞心里那片荒芜的旷野上,仿佛也会掠过一丝极微弱的、名为“牵绊”的风。

这天傍晚,夕阳像打翻了的橘色颜料,泼了半片天空。

于飞结束了一天在康复科看似平淡、实则心神消耗不小的“学徒”活计,推开了十二楼那扇属于“家”的门。

孙亚珍正跪在客厅冰凉的瓷砖地上,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死命地擦着本就光可鉴人的地板。

她擦得极其专注,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仿佛不是在清洁,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要擦掉所有不洁的、可能玷污这个“家”的痕迹。

听见门响,她猛地抬头。

看见于飞,那张刻满风霜的脸瞬间亮了起来,绽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纯粹的笑,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欢快的弧度。

“小小回来啦!”她声音里带着雀跃,撑着地想站起来,腿却麻了,身子晃了一下。

于飞两步跨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弯腰的刹那,他的目光扫过她因用力而绷紧、挽起袖口的小臂内侧。

夕阳的余晖正好斜斜掠过,照在手腕往上一点的位置——那里,一个暗红色的、边缘极其清晰、形态栩栩如生的蝶形“胎记”,仿佛被光激活了,幽幽地泛着一层湿润的、近乎活物的光泽。

于飞的目光只停留了电光石火的一瞬,便平静地移开,扶着她站直。

心里却像被那诡异的光泽蜇了一下,某个角落微微抽紧。

这“胎记”,他见过几次,可每次在特定光线下,都觉得它红得太过饱满,形态也……工整得不像天然生成。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清蒸鱼腩雪白,蒜蓉菜心碧绿,番茄炒蛋金黄,中间是一大碗冒着热气的排骨莲藕汤。

都是家常味道,却样样摆在他平日多动了几筷子的位置。

母子俩对坐着吃饭。

孙亚珍不住手地给他夹菜,尤其是那盘红烧小排,几乎全堆到了他碗里,自己只啃着一点边角的骨头。

饭吃到一半,孙亚珍忽然停了筷子。

她没看于飞,眼神虚虚地落在自己碗里一粒白米饭上,声音平直得没有起伏,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爸……以前,也最馋这口红烧的。”她顿了顿,筷子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米粒,“我小火慢炖,得煨上两个钟头,他才觉得入味。”

于飞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孙亚珍的眼神,此刻清亮得吓人,没有半点平日的浑浊或狂乱,像两潭结了冰的深井,井底下沉着太多黑沉沉、化不开的东西。

那里面有回忆,有某种被岁月磨成了粉的柔情,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刺骨、深入骨髓的恨,和一种……令人心头发寒的决绝。

“他走那天,”她继续说,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指骨凸起得厉害,“灶上的火……还咕嘟咕嘟响着。满屋子都是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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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他一口都没吃上。”

这话像块冰,顺着于飞的食管滑下去,冻得他五脏六腑都微微一缩。

关于那个“父亲”,柳馨瑶给的资料语焉不详,孙亚珍更是从未主动提过,只说“没了”。

此刻这突如其来的平静叙述,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于飞放下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用轻松的口吻打破这凝滞的、带着血腥味的气氛:

“妈,”他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软了些,“明天我轮休。咱不去医院。我带您去个地方吧?”

孙亚珍缓缓转过头,眼神里的冰层裂开一丝缝:“去哪儿?”

“新开的那个主题公园,有摩天轮,听说晚上灯亮起来,能看到半座城的夜景。”于飞尽量让语气显得期待。

“摩天轮?”孙亚珍的眼睛,像骤然被点亮的火柴,“去!妈去!”

她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瞬间换上了孩童般的兴奋,甚至有些手忙脚乱地放下碗筷,站起身:“妈去换衣裳!就穿……就穿上次吴主任给买的那件,带小碎花的!小小你等着,妈很快!”

她一边念叨,一边脚步略显凌乱地朝自己卧室小跑过去,背影竟透出几分轻快。

于飞望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松,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疲惫和茫然却漫了上来。

他无意识地将左手摊在桌面上,忽然发现,自己的小指又不受控制地、微微向内蜷曲,形成一个有些别扭的、仿佛常年握持某种特定工具留下的习惯性姿态。

他自己都解释不了这动作。

他转头望向窗外。

天几乎黑透了,最后一点霞光被地平线吞噬,只剩下都市霓虹在远处闪烁,连成一片迷离而冰冷的光海。

那光海的边缘,恍惚间,竟又叠上了孙亚珍手腕上那只“血蝶”幽幽的红光。

东海市的另一头,浦江边上,正漫起一股铁锈和江水腥气混杂的寒意。

天是铅灰色的,低低地压着江面。

江水浑黄,流到这里变得迟缓,黏稠,泛着油腻的光。

一大早,江堤边就拉起了蓝白相间的警戒带,穿着制服的警察和穿着橡胶背心的打捞人员围成一圈。

一具被江水泡得发胀、皮肤惨白的男尸被拖上了碎石滩。

脸有些变形,但熟识的人还是能勉强认出——何超,那个嚷嚷着要揭发王大少荒岛杀人、之后又销声匿迹了的赌棍。

白若霜蹲在江堤的水泥护栏边,江风很大,吹得她齐耳的短发凌乱飞舞,警服下摆猎猎作响。

她没戴帽子,露出一张线条分明、带着锐气的脸,眉毛黑而直,眼睛像两颗浸在冰水里的黑石子,亮得慑人。

她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虚虚指着尸体手腕上那几道深紫色的勒痕。

“看见没?”她声音不高,带着刑警特有的、磨砂般的质感,“这种交叠缠绕的方式,收尾的绳结藏在底下……不是随便哪个混混能绑出来的。是‘水鬼’们常用的‘阎王扣’,越挣扎,勒得越死,专为沉江准备的。”

旁边一个年轻刑警凑近看了看,低声道:“白队,您的意思是……职业的?”

“十有八九。”白若霜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投向浑浊的江面,眼神比江水更冷,“何超一个烂赌鬼,值得这个价码?怕是他那张嘴,惹了不该惹的阎王。”

这时,另一个技术队的警察小跑着过来,脸色有些异样,手里捏着一个密封的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一小块看不出原色的布料。

“白队,从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的,极微量,混着污泥,像是……某种高档西服的织物纤维,混纺的,具体成分得回去化验。”

白若霜接过证物袋,对着阴沉的天光仔细看了看,没说话,只是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些。

“白队,”刚才那年轻刑警又走了过来,这次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表情有点为难,“局里……局里的调令,刚送到的。”

白若霜动作顿了一下,慢慢转过头。

她接过档案袋,撕开封口,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纸。

目光扫过标题,直接落到最下面——鲜红的“静水区公安分局”公章,以及正文里那行加粗的字:“……调任至静水区分局刑侦大队,进行基层锻炼……”

江风呜咽着卷过堤岸,吹得她手中的调令哗啦作响。

那纸上的红色印章,在这灰暗的天地间,红得刺眼,红得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又像是一道冰冷的、不容置疑的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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