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向前一步，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加入我们，彦卿！有了你，我就能完成真正的‘完全体’。到那时，别说罗浮，整个仙舟联盟都将匍匐在我的脚下！不，我将带领所有长生种冲破【不朽】的阻碍，去征服真正的世界！”
“然后呢？”彦卿平静地问，“用这种力量去统治？去征服？去制造更多像它们这样的怪物？”
“怪物？”沧澜笑了，笑声嘶哑，“你看看这个世界，彦卿。看看仙舟联盟，看看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看看那些在底层挣扎的凡人。谁不是怪物？只不过有的怪物披着光鲜的外衣，有的怪物长着狰狞的面貌罢了。”
他张开双臂：“我在创造一个新的种族！一个融合了人类智慧和龙族力量的完美种族！我们将超越寿命的桎梏，超越肉体的局限，成为真正的——”
“——成为真正的奴隶。”彦卿打断他。
沧澜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你在创造的，是奴隶。”彦卿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工坊里清晰可闻，“看看它们。”他指向周围的改造体，“它们还有自己的意识吗？还有自己的选择吗？它们只是听从你命令的工具，是活着的武器。你把它们从人变成怪物，还美其名曰‘进化’？”
彦卿招手，青霜与雪鸿两把剑同时归鞘。
“力量不该用来奴役，沧澜教官。您教过我剑术，教过我战术，但你从来没教过我这个。”
沧澜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缓缓抬起手，周围的改造体开始重新聚集，暗红色的光芒在它们喉咙深处凝聚。
“幼稚的理想主义。”他冷冷地说，“这个世界是残酷的，彦卿。你不征服，就会被征服。你不变得更强，就会被淘汰。既然你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
他挥手。
十个改造体同时喷出暗红色的光束。这一次，光束不是分散的，而是在空中汇聚，融合成一道直径超过半米的巨大光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向彦卿！
没有退路，没有闪避的空间。
彦卿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双手紧握青霜与雪鸿，浓烈的冰元素覆盖在两柄剑上，彦卿用尽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信念，所有关于“剑”的理解，向其中灌注——
不是剑气，是更本质的东西。
是他在训练场上流过的每一滴汗，是他在战斗中受过的每一道伤，是景元严厉的教导，是云骑前辈们沉默的关怀，是战友温柔的笑容，是他发誓要守护的一切。
左肩的伤口完全崩开，血如泉涌。但他不能松手，不能后退。
因为身后，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坚持住……”他对自己说，也对着两柄剑说，“我们一起……坚持住……”
彦卿摆出二刀流的架势。
就在此时——
工坊的墙壁突然炸开！
不是被爆破，而是被某种锐利的东西从外部切开。砖石纷飞中，一道青白色的剑光如新月般斩入，精准地切断了暗红色光柱的能量来源——十个改造体同时被震飞，口中的光束戛然而止。
烟尘中，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高挑，纤细，穿着罗浮云骑的制式轻甲，但款式有些老旧，像是十几年前的样式。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脸上戴着半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唇。手里握着一柄剑——很普通的制式长剑，没有任何装饰，但剑身上流淌着温润的青光。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孩子。”来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些微的沙哑，“沧澜，你还是这么没长进。”
沧澜在看到来人的瞬间，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不，不止是难看，是恐惧，是愤怒，是某种复杂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绪。
“是你……”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居然还活着……”
“托你的福，活得好好的。”面具人走到彦卿身边，看了他一眼，“还能站起来吗，小子？”
彦卿点头，撑着墙壁站起。
“你是谁？”他问。
面具人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沧澜：“你的‘龙裔计划’，到此为止了。这些失败品，这些亵渎生命的造物，今晚我会全部清理干净。”
“就凭你？”沧澜冷笑，“就凭你一个人，一把破剑？”
“剑破不破，要看用剑的人。”面具人抬起剑，剑尖指向沧澜，“而且，谁说我是一个人了？”
话音刚落，工坊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数十个身影从各个入口涌入，全部穿着云骑军的制服，但没有任何标识，脸上也都戴着面具。
他们动作迅捷，训练有素，瞬间就控制了所有出口，并将那些倒地的改造体围住。
“影子部队……”沧澜的瞳孔收缩，“符玄居然动用了影子部队……她疯了吗？私自调动影子部队是死罪！”
“所以她才派我来。”面具人淡淡地说，“一个‘已死之人’，做什么都不算违规。”
面具人挥手下令：“清理。”
战斗在瞬间爆发。
影子部队的士兵们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力。他们不使用能量武器，只用冷兵器——刀，剑，枪，戟。但每一击都精准致命，配合默契。改造体们虽然强悍，但在这种训练有素的围攻下迅速溃败。
沧澜看着自己的心血一个个倒下，眼睛红了。他突然转身，冲向工坊深处的一扇暗门。
“想跑？”面具人踏步追上。
彦卿也咬牙跟上。左肩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不能停下。沧澜必须被抓到，必须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螺旋阶梯，通往更深的地下。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面具人冲在最前面，彦卿紧随其后。
下方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声，还有某种……心跳声。沉重，缓慢，但每一声都震得阶梯微微颤抖。
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比上面的工坊大十倍，更像一个完整的地下工厂。数十个培养槽排列在两侧，每个里面都浸泡着扭曲的生物组织。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管线的另一端，是一个——
彦卿停住脚步，呼吸停滞。
那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卵形容器，直径超过五米。容器里灌满了淡金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个身影。
人形，但已经完全龙化。全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背后展开一对完整的膜翼，四肢修长有力，指尖是锋利的龙爪。它的眼睛闭着，胸口随着心跳缓慢起伏。
而在它胸口的位置，镶嵌着一枚发光的晶体比彦卿之前见过的更大，更亮。
“完全体……”沧澜站在平台边，双手按在控制台上，脸上是狂热的光芒，“只差最后一步……只差最后一步就能苏醒……”
“你疯了。”面具人举剑，“用活人作为祭品，强行融合龙血……这是禁忌中的禁忌！”
“禁忌？”沧澜大笑，“科学没有禁忌！力量没有禁忌！只要能到达彼岸，手段不重要！”
他猛地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容器里的液体开始沸腾。那个龙化的身影突然睁开眼睛——那是一双纯粹的金色瞳孔，没有任何情感，没有任何意识，只有冰冷的、原始的本能。
它伸出手，龙爪按在容器内壁上。
裂纹出现。
“阻止它！”面具人冲向平台。
但已经晚了。
容器爆裂，淡金色的液体如洪水般涌出。那个身影从破碎的容器中走出，落在地面上。它站立着，两米多高，暗金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膜翼缓缓展开，翼展超过五米。
它转过头，金色的瞳孔锁定了最近的活物——
沧澜。
“不……等等……”沧澜后退，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我是你的创造者……我给了你生命……”
龙化生物没有理会。它抬起手，龙爪穿透了沧澜的胸膛。
没有鲜血喷溅，因为伤口在瞬间就被高温灼烧封闭。沧澜的眼睛瞪大，低头看着胸口的龙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呃”，就软软地垂下了头。
龙爪抽出，沧澜的尸体倒地。
然后，那个生物转向了面具人和彦卿。
它的喉咙深处开始发光，不是暗红色，是纯粹的金色——和白露师叔的龙力一模一样的颜色。
“退后！”面具人将彦卿拉到身后，举剑迎上。
金色的龙息喷涌而出。
面具人挥剑，青白色的剑光斩出，与龙息碰撞。但这一次，剑光只坚持了三秒就被吞噬。龙息余势不减，轰向两人——
突然，龙化生物的动作顿住了。它眼中的金色光芒波动了一下，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困惑”的情绪。
面具人抓住这个机会。他踏步上前，剑光如瀑，斩向生物的脖颈——
但剑刃在距离鳞片还有三寸时停住了。
不是她停住的，是某种无形的力量挡住了剑。那力量温柔而坚韧，像水流，像春风，但无法突破。
“等等。”彦卿突然说。
面具人回头：“什么？”
“它……它好像……”彦卿走上前，不顾面具人的阻拦，走到龙化生物面前。
生物低头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他的影子。它缓缓抬起手，龙爪伸向彦卿的胸口——
面具人想阻止，但彦卿抬手示意她别动。
龙爪没有攻击。它轻轻碰了碰彦卿胸前的装置，动作轻柔得不像一个怪物。然后，它发出了一声低鸣——那声音里，有痛苦，有困惑，还有一丝……悲伤。
“你还记得，对不对？”彦卿轻声说，“你还记得自己是谁。”
生物的瞳孔剧烈波动。它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咆哮。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鳞片下渗出暗金色的血。
“它正在崩解。”面具人沉声说，“强行融合的龙力开始反噬了。”
“能救它吗？”彦卿问。
面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太晚了。它的身体结构已经完全改变，神经被龙力侵蚀，意识被撕裂……即使停下来，它也活不成，只会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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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化生物的咆哮声越来越凄厉。它在地上翻滚，撞碎了周围的培养槽，淡金色的液体流了一地。鳞片开始剥落，血肉开始崩解。
彦卿看着它，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拿出之前顺手拿到的那枚“龙心核心”。此刻核心表面的裂纹更多了，金光也变得极其微弱，像风中残烛。
“你要做什么？”面具人问。
“我不知道。”彦卿诚实地说，“但我觉得……应该这么做。”
他走到龙化生物面前。生物已经停止了翻滚，躺在地上，身体在微微抽搐。金色的瞳孔看着他，里面没有了狂暴，只剩下纯粹的痛苦和……一丝解脱。
彦卿将核心按在生物的胸口。
核心接触到血肉的瞬间，爆发出最后的光芒。那光芒温柔地包裹住生物的身体，像在安抚，像在告别。
生物发出一声轻柔的叹息，然后闭上了眼睛。
它的身体开始化为光点，一点一点，从脚到头，逐渐消散。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像春天的雪在阳光下融化。
光芒散去，地下空间恢复了安静。
只有满地的狼藉，和中央平台上沧澜冰冷的尸体，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面具人走到彦卿身边，看了看那枚留在地上的宝石。
“这是？”彦卿说。他能感觉到宝石在轻微搏动，像一颗充满生命力的心脏。
彦卿拿起宝石，温暖的力量从那里流向全身，修复着伤势，抚慰着疲惫。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面具人问。
彦卿摇头。
“那是【不朽】的碎片。”面具人说，他看着彦卿手中的宝石，“这种碎片一般只有持明族的龙尊才会有。看来是被沧澜不知用什么方法找到，制成了‘龙心核心’。现在，它回到了本该去的地方。”
“本该去的地方？”
“不必在意。”面具人转身，“走吧。影子部队会清理这里。你需要治疗，也需要……消化你得到的东西。”
彦卿跟着她走上阶梯。在离开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地下工厂。
所有的培养槽都碎了，所有的实验数据都被影子部队收集。沧澜死了，他的野心和疯狂一起埋葬在这里。
但彦卿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