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部张经理推门进来时,身上带着走廊的寒气。
他四十出头,头发稀疏,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眼镜腿上还挂着蓝色的防滑链。白色衬衫袖口沾着一点咖啡渍,左手拿着个黑色u盘,右手握着打印出来的日志文件——纸页边缘被捏得发皱。
“苏总。”他声音低沉,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直白,“情况比想的糟。”
办公室里,雨声隔着玻璃闷闷地响着。
苏早已经坐回办公椅,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王主管站在她左侧,脸上还留着刚才的慌乱,但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看你怎么解释”的意味。林眠站在窗边,位置没动,雨水的阴影在他侧脸上流动。
“说细节。”苏早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
张经理把u盘插进电脑,投影幕布亮起来。
第一张图是暗网页面的截图。纯黑色背景,白色文字,像墓碑上的刻字。页面标题写着“智慧城市核心算法模块——完整源代码”,下方标价:500万人民币,或等值比特币。
“发布者是匿名账户。”张经理操作着鼠标,“但技术特征分析显示,对方使用的跳板服务器在马来西亚,最终出口ip……指向咱们公司内网。”
王主管倒吸一口冷气。
苏早的眉毛都没动一下:“确定?”
“百分之九十五把握。”张经理调出第二张图,是复杂的网络拓扑和流量分析,“泄露时间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这个时间段,公司里还在线的人不多。”
他顿了顿,看向林眠。
“林眠小组有核心算法的完整访问权限。他们的数据接口模块,需要调用算法库的全部函数。”张经理推了推眼镜,“而且根据门禁记录和vpn日志,昨晚十一点二十三分,林眠的账号从外部访问了公司服务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只有雨声,和电脑风扇的嗡鸣。
苏早转向林眠:“解释。”
林眠没有看投影幕布,也没有看张经理。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雨水在玻璃上汇成急流,然后被风吹散,周而复始。
“昨晚十一点二十三分,”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我在家里,准备睡觉。按照习惯,睡前会看一眼工作邮箱,确认没有紧急事项。登录vpn是为了下载明天会议需要的文件——那份文件只有内网有。”
“只是‘看了一眼邮箱’?”王主管冷笑,“张经理,能查到具体操作记录吗?”
张经理敲了几下键盘。
第三张图出现:详细的访问日志。时间戳、ip地址、操作类型、访问路径。在“23:23:17”这一行,清晰地显示着:用户“lian”
“这是算法源代码目录。”张经理说。
林眠终于转过身。
他走到办公桌前,俯身看向屏幕。距离很近,能看清日志上每一个字符。
“访问路径没错。”他说,“但访问类型是‘读取’,不是‘下载’。持续时间……”他指着日志末尾的时间戳,“23:23:17到23:23:21,四秒钟。四秒钟能下载三百万行的源代码吗?”
张经理愣了一下,重新检查日志。
“确实……只是读取了目录结构,没有复制文件。”他低声说。
“而且,”林眠直起身,“如果我要泄露代码,会用自己实名认证的vpn账号,在深夜访问,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吗?我是傻子,还是你们觉得我是傻子?”
王主管的脸涨红了:“那也可能你用了其他手段——”
“王主管。”林眠打断他,眼神冷下来,“您这么急着给我定罪,是因为您觉得,只要把我这个‘传染源’清除了,部门就能回到以前那种‘所有人都加班到半夜、但您看起来很威风’的状态吗?”
“你——”
“够了。”苏早的声音不高,但像刀一样切断了争吵。
她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仔细看着那些日志。
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张经理,除了林眠,昨晚那个时间段还有谁访问过算法库?”
张经理又敲键盘。
新的列表出现。五个账号,时间分散在晚上九点到凌晨三点。
“这五个里,”苏早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点,“谁的访问最异常?”
“这个。”,昨晚凌晨一点零七分访问,持续了二十七分钟。操作类型包括‘读取’‘复制’‘压缩’,最后还执行了一个‘加密打包’的命令。”
“这是谁的账号?”
张经理查了一下,脸色变了。
“是……技术部助理,小王。王明,去年入职的。”他抬起头,“但他不应该有算法库的完整权限,只有二级权限。”
“那他怎么进去的?”苏早问。
会议室里,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张经理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王主管的脸色从红转白,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林眠看着这一切,脑子里系统的提示悄无声息地刷新:
【灵感碎片合成完毕:王明与王主管的亲属关系(堂侄)、三个月前王主管越权为王明申请权限提升的记录、王明近期银行账户异常入账(两笔,每笔二十万)……】
“张经理,”林眠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能查一下用户‘wang_tech_assist’的权限变更记录吗?尤其是最近三个月。”
张经理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看向苏早。
苏早点头:“查。”
敲击声响起。投影幕布上,新的页面跳出来:权限变更日志。一条条记录滚动,最后停在三月份的一行:
“2024-03-15,用户‘wang_tech_assist’权限从l2提升至l4,操作人:wangzhuguan(王主管),审批理由:‘项目紧急需要’。”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王主管的后背开始冒汗,衬衫贴在皮肤上,冰凉。
“这个项目,”苏早缓缓转向他,“需要技术助理有算法库的完整权限吗?”
“当、当时是……”王主管的声音发颤,“是有一个临时任务,需要他配合调试……”
“什么临时任务?”苏早追问,“项目编号?任务单号?协作记录?”
王主管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天空,瞬间照亮了整个办公室。紧接着是轰隆的雷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雨更大了。
“继续查。”苏早的声音冷得像冰,“查王明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现在。”
“苏总,这……”张经理犹豫,“需要法律部授权……”
“我授权。”苏早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个短号,“法务部老陈,来我办公室。带公司法务调查授权书。现在。”
她挂断电话,看向王主管。
那眼神,让王主管腿软了。
十分钟后,法务总监陈律师匆匆赶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手里拿着公章和文件。听完简要说明,他皱了皱眉,但还是签了授权。
张经理在安全部门的远程协助下,调取了记录。
结果投影在幕布上时,所有人都看见了:
王明的个人银行账户,过去三个月,有两笔来自同一境外账户的转账。第一笔二十万,时间是一个月前。第二笔二十万,时间是三天前。汇款备注写着“技术咨询费”。
而那个境外账户的注册地,正是这次智慧城市项目的竞标对手——“智云科技”的海外子公司所在地。
“……”
王主管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苏早看着那些数据,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雨水在玻璃上疯狂流淌,像眼泪。
办公室里只剩下呼吸声,和电脑主机的低鸣。
“王主管,”苏早终于开口,声音疲惫,“你被停职了。陈律师,通知安保部,封存他的工位和电子设备。张经理,配合安全部门,彻查技术部所有权限异常变更。”
“是。”陈律师和张经理同时应声。
王主管被带出去时,腿软得几乎走不动路。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早、林眠,和陈律师。
“陈律师,”苏早依然背对着他们,“这件事,对公司的影响有多大?”
“很严重。”陈律师推了推眼镜,“如果‘蓝天科技’知道核心算法泄露,可以主张我们违约,要求赔偿合同金额的30,也就是九千六百万。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公司的声誉会严重受损。以后投标大型项目,竞争对手只需要在暗网上买我们的源代码,就能知道我们的技术底牌。”
苏早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很轻微,但林眠看见了。
“你先去处理吧。”她说,“我要和林眠单独谈谈。”
陈律师点点头,收拾文件离开。
门再次关上。
这一次,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雨声。呼吸声。心跳声。
苏早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但林眠看见,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那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生理反应。
“你赢了。”她说。
林眠摇头:“没有赢家。算法还是泄露了。”
“但至少证明,不是你泄露的。”苏早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划过桌面,最终停在那个红色文件夹上,“你用了两个小时——不,一小时十七分钟——就查出了真相。比我整个安全部门都快。”
她抬起头,看着林眠。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欣赏,有警惕,有困惑,还有一种近乎挫败的无力感。
“所以我现在要问你,”苏早一字一句,“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林眠沉默。
“不要再说‘睡觉时想出来的’。”苏早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的情绪,“王明和王主管的关系,银行流水,权限变更记录——这些信息,不可能‘睡觉时想出来’。你需要数据,需要访问权限,需要调查渠道。而你只是一个普通员工,没有这些资源。”
她走到林眠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咖啡和香水混合的气味。
“林眠,”她压低声音,“你背后到底是谁?”
林眠看着她。
看着这个二十六岁就做到副总裁、却每夜失眠到凌晨的女人。看着她眼里的红血丝,看着她紧抿的嘴唇,看着她脖颈处因为激动而微微凸起的青筋。
“我背后没有人。”他说。
“那你怎么——”
“逻辑,苏总。”林眠打断她,“还是逻辑。”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第一,代码泄露,最大的受益者是谁?不是我个人——我卖代码能拿五百万,但丢了工作,在这个行业就再也混不下去了。受益者是竞争对手,他们可以少花几年研发时间,还能在投标中击败我们。”
他在白板上写下:“竞争对手获利最大”。
“第二,谁能接触到代码?技术部全员,以及少数有权限的非技术部门。我的小组是其中之一,但王主管作为部门负责人,他如果想拿代码,更容易,更隐蔽。”
“第三,谁有动机?为钱。谁能接触到钱?王主管的侄子王明,最近刚买了车,朋友圈晒的都是奢侈品。一个技术助理,月薪一万二,哪来的钱?”
写下:“异常消费暴露动机”。
“第四,权限。王明不该有完整权限,但日志显示他有。谁给他提的权限?王主管。为什么?‘项目紧急需要’。什么项目需要助理有完整权限?没有这样的项目。”
写下:“权限异常指向操作者”。
林眠放下笔,转身看着苏早。
“把这些点连起来,就是一条完整的逻辑链。我只需要顺着这条链,去找证据——而证据,都在公司的系统里。访问日志、权限记录、人事档案……我只是用所有人都能访问的信息,得出了所有人都该得出、却没人去想的结论。”
苏早盯着白板,盯着那些字。
看了很久。
然后她摇头。
“不。”她说,“不对。”
“什么不对?”
“你的逻辑是对的。”苏早抬头看他,“但你的执行速度不对。从代码泄露被发现,到我叫你来办公室,总共不到三小时。在这三小时里,你要面对王主管的指控,要承受我的质疑,还要在脑子里完成这么复杂的推理,然后找到具体的证据线索——”
她顿了顿。
“这不可能。除非你的大脑能并行处理多个复杂任务,除非你的记忆像计算机一样精准,除非你的直觉……准得不像人类。”
林眠沉默。
窗外,雨小了一些,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天色依然阴沉,但隐约能看见云层裂开的缝隙,透出一点点灰白的光。
“所以你认为,”林眠缓缓开口,“我的方法,是某种……个人玄学?”
“是。”苏早点头,眼神锐利,“你可以做到,是因为你有某种……天赋。或者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能力。但这种方法,不可复制,不可推广。你的小组能高效工作,不是因为你教了他们什么科学方法,而是因为你在——你用自己的能力,弥补了他们的不足,解决了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红色文件夹。
“林眠,我承认你很厉害。你能在睡梦中发现并购案的隐藏债务,能在一小时内揪出内鬼。但这些东西,你能教给别人吗?你的组员,能学会‘睡觉时想通复杂问题’吗?能学会‘看一眼日志就推理出完整犯罪链’吗?”
她看着林眠,眼神复杂。
“你不能。因为这是你的个人玄学——一种只有你能用,但无法传授给别人的能力。”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雨声渐渐停了,只剩下空调出风口轻柔的风声。窗外的城市开始清晰,雨水洗过的玻璃外,高楼反射着湿漉漉的光。
林眠站在那里,看着苏早。
看着这个聪明的、敏锐的、疲惫的女人。
她说对了,也说错了。
对的是,他确实有“能力”——睡眠系统给的灵感碎片。错的是,这能力并非完全不可复制。高效工作的方法,科学作息的原则,深度工作的技巧……这些,都是可以教的。
但那些“灵感碎片”呢?
那些在睡眠中自动拼凑的信息,那些凭空浮现的线索,那些近乎直觉的判断——
那些,他教不了。
“所以,”林眠终于开口,“您的结论是?”
“我的结论是,”苏早合上文件夹,“你可以继续留在公司。你可以继续用你的方式工作。但不要试图‘传染’别人——因为你传染不了。你只能让他们觉得自己很失败,因为你做到的,他们永远做不到。”
她走到林眠面前,递给他一张纸。
纸上打印着一行字:“特别顾问——独立工作模式”。
“从今天起,你升为特别顾问。”苏早说,“直接向我汇报。你可以不参加部门会议,不遵守考勤制度,不接受任何人的管理。你只需要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那些最难的、最紧急的、别人解决不了的任务。”
她顿了顿。
“相应的,你的薪资翻三倍。奖金另算。但条件是——”
她看着林眠的眼睛。
“别再教别人‘你的方法’。因为那不是方法,是天赋。而天赋,只会让没有天赋的人感到绝望。”
林眠接过那张纸。
纸张很轻,但上面的字很重。
他看着“独立工作模式”那六个字,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努力想证明,高效工作、好好睡觉是一种可以推广的科学方法。
结果公司给他的回应是:不,那是你的个人玄学。我们把你供起来,给你钱,给你自由,但请你离普通人远一点——别让他们看见,人和人的差距,可以这么大。
窗外,云层彻底裂开了。
一束阳光刺破阴霾,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水洼反射着金色的光,像破碎的镜子。
林眠抬起头,看着那束光。
然后他笑了。
“苏总,”他说,“您知道吗?您刚才说的那些话,和三百年前那些说‘地球是宇宙中心’的人,一模一样。”
苏早皱眉:“什么意思?”
“他们看见太阳东升西落,就坚信太阳绕着地球转。”林眠看着手里的纸,“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地球绕着太阳转’这个事实——因为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违背了他们的常识。所以他们说,哥白尼是异端,是疯子,是在传播危险的邪说。”
他抬起头,看着苏早。
“您看见我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就认定这是‘个人玄学’,是‘不可复制的天赋’。您不愿意相信,这可能只是因为……我比其他人,更早地接受了某种科学事实。”
“什么科学事实?”
“睡眠是生产力的一部分。”林眠说,“休息是创造力的源泉。高效工作不是靠堆砌工时,而是靠专注、方法、和清醒的大脑。这些,都是可以学习、可以训练、可以复制的。”
他顿了顿。
“但您选择不相信。因为如果相信了,就意味着您过去五年所有的拼命、所有的熬夜、所有的自我压榨……都是错的。意味着您为了成功付出的一切代价,本可以不必付出。”
苏早的脸色变了。
“所以您把我供起来。”林眠举起那张纸,“给我高薪,给我自由,然后把我隔离起来。这样,您就不用面对那个让您恐惧的问题:如果林眠是对的,那我这些年……算什么?”
办公室里,阳光终于照了进来。
金色的光斑落在地毯上,缓慢移动。
苏早站在那里,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她的脸一半明亮,一半藏在阴影里。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林眠,看着这个年轻的男人,看着他说出那些她不敢想、不敢承认的话。
许久。
她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眠。
“出去吧。”她说,声音很轻,“顾问合同,下午法务部会发给你。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办公室了。在家工作,或者……随便你去哪。有任务,我会找你。”
林眠看着她的背影。
单薄,挺拔,孤独。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早一个人。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雨水洗净的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行人重新走上街头,车流开始移动,生活继续。
而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累。
一种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累。
她想起昨晚——不,是今天凌晨三点。她对着电脑屏幕,眼前忽然模糊,不得不停下来,闭眼休息的那几分钟。
那几分钟里,她什么都没想。
只是呼吸。
只是存在。
而那种感觉……竟然有点……好。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闭上眼睛。
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
心理医生,李医生。
预约时间:明天下午三点。
放下手机,她走到办公桌前,看着那份红色文件夹。
然后她把它推开了。
推到桌角,推到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她坐下,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关于调整部门工作模式的初步设想”。
她敲下第一个字。
然后又删掉。
重新写:
“关于学习如何睡觉的……可行性研究。”
窗外,阳光正好。
城市在雨后的清新空气里,慢慢苏醒。
而在楼下的街道上,林眠走出大楼,抬头看了看天。
晴了。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雨水和泥土的味道。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小李发了条消息:
“明天开始,我不在办公室了。但小组照常运转。记住我说的三条:聚焦、深度、休息。有问题,随时找我。”
点击发送。
他收起手机,朝地铁站走去。
脚步轻快。
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就像阳光刺破乌云。
就像种子破土而出。
就像……一场温柔的传染。
谁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