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林家商号总铺。
林雪瑶刚在丫鬟小翠的搀扶下,姿势怪异地挪到门口,就迎面撞上了王云鹤。
看到王云鹤,林雪瑶原本还算平静的黛眉瞬间蹙起。
她是真不想见这人。
烦。
特别烦。
此刻看王云鹤这副虚伪的嘴脸,只觉得碍眼至极。
然而,王云鹤看到林雪瑶时,眼中却是精光大盛,心中狂喜。
尤其是当他的目光落在林雪瑶那略显不自然的走路姿势上时,心头更是一动。
“雪瑶!”
王云鹤快步上前,一脸关切地伸出手,似乎想去扶她:“你这是怎么了?我看你走路一瘸一拐的,是不是哪里受了伤?”
“快,让我看看,要不要请大夫?你这样真是让我心疼坏了。”
林雪瑶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他的手,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能不脸红么?
这一瘸一拐是受伤吗?
这是被枫睿那个牲口留下的后遗症!
是被那个混蛋硬生生折腾出来的!
王云鹤这一问,直接让林雪瑶脑海中浮现出昨晚那羞耻的画面——白绫罗袜,摇曳的红烛,还有那个男人不知疲倦的索取
该死!
林雪瑶咬著红唇,强压下心头的羞耻,冷淡地说道:“不必,我没事。”
王云鹤却是个没眼力劲儿的,或者说,他太自信了。
他见林雪瑶脸红,还以为是因为见到了自己而害羞,心中的自信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真没事?”
王云鹤深情款款地盯着她。
“雪瑶,在我面前你不必逞强。”
“若是身子不适,林家的生意暂且放放,身体才是本钱啊。”
林雪瑶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这人是听不懂人话吗?
自己都说没事了,他还在这儿喋喋不休,是生怕周围的路人看不出自己走路姿势不对劲吗?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为了转移话题,也是为了掩饰尴尬,林雪瑶冷冷地扫了一眼他满是尘土的靴子,问道:“王探花今日怎么步行至此?你的马车呢?”
“咳”
王云鹤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眼神有些飘忽:“哦,那个马车俗气。
“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我今日步行,是为了体察民情,感受百姓疾苦。”
实际上?
实际上是他把钱都花在青楼楚馆和打点关系上了,连马车的草料钱都欠著,车夫早跑了!
但他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若是换做以前的“恋爱脑”林雪瑶,或许还真会被他这副“忧国忧民”的清流做派给骗了,高看他一眼。
但现在?
林雪瑶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敷衍:“王探花果然高风亮节。”
说完,她转身就要进铺子。
跟这种虚伪的人,多说一句话都嫌累。
“雪瑶!且慢!”
见她要走,王云鹤急了,赶紧伸手拦住去路。
“又有何事?”林雪瑶不耐烦地停下脚步。
王云鹤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难色,叹了口气道:“还是那个西域香料的事儿。”
“昨晚我与那西域商贾艾哈迈德谈了许久,那蛮夷甚是贪婪且无礼。”
“因为之前暂停合作的事,他勃然大怒,扬言要联合西域三十六国的商队,彻底断了咱们大干的香料供应,还要在商界散布谣言,抵制林家商号。”
说到这儿,王云鹤偷偷观察著林雪瑶的脸色,心中暗自盘算著这次能捞多少油水。
没办法,他现在是真的山穷水尽了。
那晚去长公主府别院门口吹冷风,不仅没捞著好处,还被枫睿打了一巴掌,回来后连喝酒的钱都没了。
家里那点微薄的俸禄,早就被他挥霍一空,甚至连老母亲的棺材本都快被他掏出来了。
林雪瑶秀眉微蹙。
西域商贾联合抵制?
这倒是个麻烦事。
林家虽然家大业大,但香料这一块确实依赖西域进口。
若是真被断了供,或者传出什么林家言而无信的丑闻,对商誉的影响极大。
她倒不是怕那个什么艾哈迈德。
大不了不从西域进货,转走南洋的水路便是。
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枫睿,根本没心思去处理这些繁琐的生意纠纷。
她只想赶紧打发了这个苍蝇,然后回屋去给那个混蛋写信!
“需要多少银子能摆平?”林雪瑶冷声问道,语气里透著一股子“老娘有钱,别烦我”的霸气。
“这”
王云鹤眼珠子一转,伸出一只手,试探性地说道:“五”
他本想说五千两。
毕竟这年头,五千两已经是巨款了,足够他在京城潇洒好一阵子。
他怕说多了,林雪瑶会起疑心,或者不给。
然而。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雪瑶不耐烦地打断了。
“五万两?”
林雪瑶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转头对小翠吩咐道:“小翠,去柜上支五万两银票给王探花,让他拿去给那西域人,把嘴堵上。”
“啊?!”
王云鹤愣住了。
彻底傻眼了。
五五万两?!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妈的!林家是真有钱啊!
这就是富婆的快乐吗?
随口一说就是五万两,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更加坚定了他要拿下林雪瑶、吃绝户的决心!
只要娶了这女人,以后整个林家的金山银山,还不都是他王云鹤的?
“雪瑶,你放心!”
王云鹤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拍著胸脯保证道:“此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处理得妥妥当当,绝不让林家受半点委屈!”
林雪瑶心中冷笑。
处理好?
若是你有本事处理好,就不会跑来跟我伸手要钱了。
不过是花钱买个清静罢了。
五万两对现在的林家来说,虽然不是小数目,但只要能让这个苍蝇闭嘴消失,别耽误她想枫睿,那就不算亏。
“行了,银子拿了就赶紧去办正事吧。”
林雪瑶摆了摆手,抬脚就要进门。
“对了,雪瑶,还有一事。”
拿到了钱,王云鹤底气也足了,心思又活泛了起来。
他想起昨晚长公主对枫睿的态度,决定给林雪瑶上点眼药,刺激刺激她的占有欲。
“何事?”
王云鹤故作郁闷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长公主殿下这两日一直给我传信,言语之间颇为暧昧,似乎似乎想要招揽我做入幕之宾。”
“你也知道,长公主与你不和,她这般做,定是为了气你。”
“但我心里只有你,对此甚是烦恼”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林雪瑶的表情。
他笃定,林雪瑶听到这话一定会气炸。
毕竟,林雪瑶和柳云萝是死对头,而自己又是林雪瑶的“心上人”。
自己的男人被死对头撩拨,哪个女人能忍?
然而。
“哦,知道了。”
林雪瑶面无表情地丢下这么一句话,甚至连脚步都没停顿一下,直接走进了商铺深处。
一阵冷风吹过。
王云鹤站在原地,彻底凌乱了。
知道了?
就这?!
不是那可是长公主啊!是你的死对头啊!她在勾引你的未婚夫啊!
你怎么能这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听一个路人甲的八卦?
为什么以前只要一提枫睿那个废物跟别的女人说话,你就暴跳如雷?现在换成我,你就毫无反应?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王云鹤脑海中闪过。
“难道她还喜欢枫睿那个畜生?”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云鹤猛地摇头,自我安慰道:“她肯定是为了顾全大局,在强装镇定!对,一定是这样!”
“她心里肯定已经气疯了,只是不想在我面前失态罢了!”
“毕竟,刚才她可是毫不犹豫地给了我五万两啊!若是不爱我,怎么会给我这么多钱?”
“嘿嘿,雪瑶啊雪瑶,你就装吧,等你进了我的门,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云鹤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直奔京城最大的赌坊——不,是去“办正事”。
商铺后院,雅致的暖阁内。
林雪瑶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的书案旁。
案上摆着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香气四溢,但她却一口没动。
枫睿那个混蛋,走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不是说去给长公主的闺蜜看病就走吗?
看个病需要这么久?
该不会是借着看病的名头,又跟柳云萝那个狐狸精搞在一起了吧?
一想到枫睿有可能在马车上和柳云萝“激战”,林雪瑶心里就酸得直冒泡。
“混蛋!骗子!大猪蹄子!”
林雪瑶气呼呼地骂了几句,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等了三天,还是没有小厮来报信。
林雪瑶终于忍不住了。
她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了几个字,然后唤来心腹小翠。
“把这个,立刻、马上送到长公主府,务必亲手交给枫睿!”
小翠领命而去。
林雪瑶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
她写的是:“混蛋,我疼。”
只有四个字,却透著无尽的委屈和撒娇。
她就不信,那么疼爱她的枫睿,看到这四个字会无动于衷!
然而。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两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直到第三盏茶都凉透了,小翠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却是两手空空。
“小姐姑爷他他没有在公主府。”
“还没回来?!”
林雪瑶彻底破防了。
“好你个枫睿!提上裤子就不认账是吧?!”
“前几天在床上还把人家当小心肝,现在就玩失踪?!”
但是,转念一想。
枫睿那个人,吃软不吃硬。
自己要是这么急匆匆的找他,岂不是显得很掉价?
林雪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微微有些红肿的脚踝上。
那晚那双白绫罗袜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