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羊毛与新的财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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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祁连山北麓,草场已是一片金黄。拓跋部的牧民们正在做入冬前的最后一次剪毛——绵羊们在夏秋吃足了草,长出了厚实绵密的绒毛,是制作冬衣被褥的上好材料。

然而往年这个时候,牧民们看着成堆的羊毛,总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这些羊毛意味着温暖,忧的是除了自家制作粗糙的毡毯、毡帐,大部分羊毛只能低价卖给偶尔经过的商队,或是堆在帐篷角落任虫蛀鼠咬。

“阿爹,今年这些毛能卖多少钱?”少年巴图抱着一大捆刚剪下的羊毛,问父亲老牧民乌恩。

乌恩叹气:“往年一担毛能换三斗青稞,今年听说河西那边开了什么毛纺场,也许会好些?”

“河西?”巴图眼睛一亮,“是明月阿姐在的那个地方吗?”

“对,就是那里。”乌恩眯着眼看着东方,“听说那位陈经略使,有办法让羊毛变得值钱。”

同一时间,凉州城西的匠作监里,墨衡正对着一堆羊毛发愁。

他面前摆着三种羊毛:一种是拓跋部送来的上等绵羊毛,柔软洁白;一种是野利部的山羊毛,粗硬但坚韧;还有一种是费听部的骆驼毛,蓬松保暖。

“经略使说要研制羊毛梳洗机和纺纱机,”墨衡抓了抓头发,“可羊毛和棉花不一样,棉花纤维长,容易纺;羊毛短,还打结,梳洗起来费工费时。”

旁边一个老工匠提议:“要不试试用梳麻的器械改造?”

“不行,力道太大,会把毛梳断。”墨衡摇头。

这时,陈嚣带着拓跋明月走进来。墨衡连忙起身:“经略使,您来得正好,这羊毛处理……”

陈嚣摆摆手,先拿起一撮羊毛仔细看:“问题在哪里?”

“主要是去杂和梳理。”墨衡指着羊毛里的草屑、尘土,“牧民剪毛时不讲究,毛里混了很多杂质。人工挑拣,一人一天最多处理十斤。”

陈嚣想了想,问:“能不能设计一个带刷辊的机器?让羊毛通过旋转的刷辊,杂质被刷落,毛被梳理顺。”

他在纸上画了个草图:两个相向旋转的木辊,上面钉满细密的铁丝齿。羊毛从中间通过时,被铁齿梳理,杂质脱落。

墨衡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可以做成多层,从粗梳到精梳。梳洗干净的毛,再纺成线就容易了。”

“纺线也有讲究。”陈嚣继续画,“羊毛线要比棉线粗,才能保暖。可以设计一种大锭纺车,一次纺多股,然后合股成粗线。”

拓跋明月在一旁听着,忽然插话:“我们部落的女子用手工纺羊毛,都是先把毛搓成条,再用纺锤捻成线。能不能模仿这个动作?”

“搓条……”墨衡若有所思,“可以在梳洗机后加一道搓条工序,把梳理好的毛做成毛条,再上纺车,效率会更高。”

三人讨论了大半个时辰,一套羊毛加工流程的雏形渐渐清晰:剪毛→初选→梳洗→搓条→纺线→织造。

陈嚣拍板:“墨衡,你带人全力攻关,一个月内做出样机。需要多少银子,直接找周文翰批。”

“属下必全力以赴!”

接下来的日子,匠作监里昼夜不息。木匠打造机架,铁匠打制铁齿,织工试验纺线参数。拓跋明月也常来,她带来部落老妇人的经验——比如羊毛要用温水清洗才柔软,比如山羊毛和绵羊毛要分开处理。

到十一月初,第一代羊毛梳洗机终于问世。

机器长一丈,宽三尺,高四尺。前端是喂料口,中间是三层梳洗辊,层层加密;后端是出料口,梳洗干净的羊毛从那里吐出。由水轮驱动,一天可处理羊毛五百斤,是人工的五十倍。

接着是搓条机和粗纺机。搓条机把梳洗好的羊毛搓成均匀的毛条;粗纺机则把毛条纺成粗毛线,八锭同时纺,效率惊人。

第一批毛线纺出来那天,陈嚣亲自到场。毛线呈米白色,粗细均匀,手感柔软而蓬松。

“好线!”一个老织工赞叹,“比麻线软,比棉线暖,织成布一定好。”

陈嚣下令:“立即试织。”

织工们用这些毛线,在改良的织布机上织出了三种产品:一种是较薄的毛布,类似后世的呢子;一种是厚实的毛毯;还有一种是毛线衣——这是陈嚣根据记忆画出的简易毛衣织法。

产品出来后,陈嚣召集各部首领,在理藩院展示。

大堂里摆满了毛制品。拓跋赤辞抚摸着一块深灰色毛布,惊讶道:“这真是我们的羊毛做的?怎么这么细腻?”

费听雄抖开一张羊毛毯,毯子厚实柔软,花纹精美:“这毯子,比我们手工做的强十倍!”

颇超德则对那件毛衣感兴趣:“这个……直接穿身上?暖和吗?”

拓跋明月示范穿上毛衣:“父亲您看,这样穿,比穿皮袄轻便,比穿棉袄暖和。而且活动方便,骑马射箭都不碍事。”

众首领啧啧称奇。

陈嚣这才宣布:“河西将在凉州设立‘官营毛纺场’,以固定价格收购诸部羊毛。初步定价:上等绵羊毛每斤二十文,山羊毛每斤十五文,骆驼毛每斤二十五文。现钱结算,或用粮食、铁器、布匹交换。”

这个价格让众首领震惊。往年一担羊毛只能换三斗青稞,现在一斤就二十文,一担就是两千文,足足翻了六倍多!

野利荣颤声问:“陈经略使……此话当真?”

“理藩院可以立字据。”陈嚣道,“而且价格三年不变,让牧民放心养羊,不必担心羊毛卖不出去。”

费听雄激动得满脸通红:“这……这是天大的好事啊!我们费听部今年能剪三万斤毛,那就是……六百贯钱!够买多少粮食铁器!”

拓跋赤辞想得更深:“陈经略使,收购这么多羊毛,河西自己用得完吗?”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陈嚣指向那些毛制品,“这些毛布、毛毯、毛衣,河西会用一部分,但大部分要卖到外面去——中原北方,契丹,甚至更远的地方。那里冬天寒冷,这些毛制品会很好卖。”

他顿了顿,补充道:“毛纺场需要大量工人,优先招募羌人女子。工钱从优,还包食宿。这样,牧民家不仅卖羊毛有收入,女子做工也有收入,一家两份钱。”

这话彻底打动了所有首领。游牧经济脆弱,一场雪灾就能让部落陷入饥荒。而现在,有了稳定的羊毛收入,女子还能做工赚钱,抗风险能力大大增强。

会议结束后,各部落首领连夜派人回去传信:抓紧剪毛,准备卖钱!

消息传开,草原沸腾了。

乌恩家帐篷里,老牧民颤抖着数着刚领到的铜钱——他家今年剪了八百斤毛,卖了一万六千文钱!足足十六贯!

“阿爹,这么多钱,我们能买什么?”巴图眼睛发亮。

“先买粮食,过冬的粮食。”乌恩抹了把眼泪,“然后给你阿娘买块棉布做新衣,给你买双皮靴,再……再买口铁锅,咱们家那口陶锅该换了。”

同样的场景在各部落上演。牧民们拿着沉甸甸的铜钱,或是换到实打实的粮食、布匹、铁器,脸上绽放出久违的笑容。

凉州城里,毛纺场已经开工。三百名女工——其中两百名是羌人女子,在工坊里忙碌。梳洗机轰隆作响,纺车嗡嗡不停,织机咔哒咔哒。

拓跋明月负责女工培训和管理。她发现这些草原女子虽然不识字,但手巧,学得快,而且能吃苦。她制定了合理的工钱制度:基础工钱加计件奖励,多劳多得。

一个叫其其格的羌人女子,第一个月就挣了五百文,比她丈夫放牧挣得还多。她拿着工钱回家时,丈夫都惊呆了。

“其其格,你真能干!”丈夫憨笑。

其其格挺起胸膛:“明月阿姐说了,女子也能挣钱养家。以后咱们家,我和你一起挣!”

这话在羌人女子中传开,悄然改变着草原上的观念。

而陈嚣这边,正在和周文翰算账。

“经略使,毛纺场前期投入五千贯,但第一批毛制品已经预售一空。”周文翰翻着账本,“凉州本地的富户、将领,都抢着订毛毯毛衣。按照现在的订单,三个月就能回本。”

“还不够。”陈嚣道,“要扩大规模,在甘州、肃州也设分场。另外,让萧绾绾的商行准备,明年开春,商队要带着毛制品去中原,去契丹。”

“契丹那边……赵光义不是封锁商路吗?”

“明路不通走暗路。”陈嚣意味深长,“毛制品轻便价高,走私利润大。而且契丹贵族冬天需要这个,他们会想办法的。”

周文翰心领神会。

窗外,雪花开始飘落。凉州的第一个冬天来了。

但今年的冬天,与往年不同。

草原上的牧民不再为过冬发愁,因为他们有卖羊毛的钱。

凉州的工坊里灯火通明,女工们忙碌而充实。

而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毛制品,正等待着踏上旅途,去温暖更多寒冷的地方。

这是一场双赢的交易。

羌人获得了稳定的收入,河西获得了新的财源。

而那条连接汉羌的经济纽带,因为这一缕缕洁白的羊毛,被编织得更加牢固。

陈嚣站在窗前,看着飘落的雪花,嘴角露出微笑。

经济融合,才是最长久的融合。

而羊毛,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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