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气的根除之法,让沉重犯了难。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笃、笃、笃。”
每一声轻响,都撩拨着田光禄那根紧绷的心弦。
沉重的神识早已沉入识海深处,在那本散发着苍茫古意的《赤帝丹经》中疯狂翻阅。
他的眉头越锁越紧,眼底的那抹五色流光更是运转到了极致。
【太阴死煞……这东西不仅仅是阴寒,更有一丝触及了‘死之法则’的道韵。】
沉重心中暗自盘算,神色凝重。
【我的赤炎地火虽然位阶极高,乃是地心火莲伴生之物,具备‘破邪’、‘焚煞’之能。】
【但问题在于,我如今不过是筑基初期,真元虽然精纯,这地火的‘量’与‘势’却远远不够。】
他就象是手里拿着一把绝世神兵的孩童,面对一座被万年玄冰封冻的巨山。
神兵虽利,却无法在短时间内凿穿这五百年的积弊。
更致命的是,田光禄的身体太脆弱了。
那是一具早已被死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躯壳。
如果沉重强行催动赤炎地火,以暴制暴,恐怕还没等死气被烧毁,田光禄的经脉和紫府就会先一步在地火的霸道高温下化为灰烬。
【这是一个死局。】
沉重停止了敲击,手指悬在半空,微微蜷缩。
【除非……有人能帮我分担这九成的压力。】
他的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个治疔方法。
他需要一股温和、庞大且连绵不绝的至阳药力,先行进入田光禄体内,像温水煮青蛙一样,将那坚冰般的“太阴寒气”一层层化解、剥离。
而他手中的赤炎地火,则专注于对抗内核那一成的“死之法则”。
只有这样,分工协作,一守一攻,方有一线生机。
【这就需要外力……需要丹药。】
沉重深吸一口气,神识在《赤帝丹经》的浩瀚药方中急速掠过。
“赤阳丹?不行,药性太过爆烈,入腹即炸,田光禄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九转回阳散?也不行,药力太散,无法形成持续的压制。”
“大日焚天丸……这名字听着就吓人,那是给金丹体修冲关用的,给这老头吃下去,怕是直接能给他送走。”
沉重心中焦躁,一遍又一遍地筛选着记忆中的丹方。
突然,他的神识定格在一篇散发着璀灿金光的丹方之上,那上面用古篆刻着几个大字——
“采九天朝阳初生之紫气,融万年火玉之精髓,辅以金乌遗羽……丹成之日,如大日凌空,万邪辟易,死气消融。”
沉重看着这行描述,眼中闪过一抹渴望。
这绝对是完美的对症之药!
哪怕田光禄体内的死气再顽固,在这蕴含了一丝太阳真火意境的五品丹药面前,也得乖乖消融。
但下一刻,沉重便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五品丹药……这可是映射金丹后期甚至元婴期的顶级灵丹。】
【别说我现在只是二品炼丹师,就算是丹鼎宗那些老怪物来了,也不一定能炼得出来。】
【更何况,这金乌遗羽我去哪里找?去把天上的太阳射下来吗?】
现实象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沉重的幻想。
他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将目光从那些光芒万丈的高阶丹方上移开,重新投向二品、三品的局域。
“一定要找一个药性温和,却又具备极强轫性,能够长时间对抗寒气的丹药……”
沉重的神识在书页间飞速穿梭,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外界虽然只过了片刻,但在他的意识世界里,仿佛已经推演了数日。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张泛着淡淡红霞光晕的丹方引起了他的注意。
“主药:三阶妖兽‘赤鸢’之火属性妖丹,辅以三百年份‘火阳草’、‘流云花’。”
“特性:丹成之时,药力如晚霞漫天,温而不燥,烈而不暴。入体后化作流云火劲,可渗透百骸,温养经脉,最善驱逐陈年积寒。”
沉重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赤鸢,乃是火、风双属性妖兽,性情高傲,常年翱翔于云端,吸食火云精气。】
【其妖丹虽含火毒,但若能以特殊手法炼制,便能将其转化为这种‘飞霞’般的温和火劲。】
【这不正是为田光禄量身定做的吗?!】
沉重在脑海中飞快地仿真着药效:以“赤鸢飞霞丹”那绵密如云的药力,包裹住田光禄的经脉,抵御住那九成的太阴寒气反扑。
然后自己再操控赤炎地火,直捣黄龙,一点点蚕食那内核的死气。
这方案,可行!
但随即,一个新的难题摆在了面前。
沉重眉头微皱,手指再次轻轻敲击桌面。
【这是三品丹药。】
修仙四艺,越阶而行难如登天。
二品炼丹师想要炼制三品丹药,不仅需要庞大的神识支撑,更需要对火焰有着极其精微的掌控力,稍有不慎,便是炸炉的下场。
若是普通的二品炼丹师,此刻怕是只能望洋兴叹。
但沉重不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抹暗红色的火苗在皮肤下隐隐跳动。
【我有赤炎地火,这可是天地异火,比普通修士的真火高出不止一个档次,足以熔炼三阶妖丹。】
【我有《赤帝丹经》,里面的控火手法独步天下,足以弥补经验上的不足。】
【至于神识……哼,经过太一魂水的滋养,我如今的神识强度早已堪比筑基中期巅峰,甚至摸到了后期的门坎。炼制一枚普通的三品丹药,并非不可能!】
沉重在心中反复推演了三遍炼制过程,将每一个可能出现的炸炉风险都计算在内,最终确信——这险,值得冒!
虽然“赤鸢飞霞丹”无法彻底根除死气,但它能让田光禄摆脱现在的濒死状态,恢复至少三成的战力,并且不再受寒毒日夜噬心之苦。
这就足够了。
剩下的病根,完全可以等自己晋升到五品炼丹师,或者修为达到紫府期后,再从容拔除。
想通了这一切,沉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一直紧绷的身体也缓缓放松下来。
他对面的田光禄,就象是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此刻看到沉重的神色变化,那颗几乎停跳的心脏猛地一颤,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公……公子……可是有结果了?”
因为太过紧张,田光禄那双如枯枝般的手正死死抓着桌角,指甲甚至已经刺入了坚硬的铁木之中。
沉重缓缓抬起眼帘,眸中那抹五色流光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竹在胸的淡然。
他看着田光禄,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前辈。”
沉重放下酒杯,语气平静而笃定,“你的伤,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