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马,我要了!”
凌雨的声音落下,她那一身紫金流云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许森的脸瞬间僵住,八字胡抖了抖。
“哈?你要了?”
杨宇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将肩上的鬼头大刀“哐”地一声砸在青石地面上,刀身嗡鸣,震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尘土波纹。
他上前一步,筑基巅峰的威压朝着凌雨狠狠压去。
他的脸上露出笑意:“哪来的野丫头,也不去打听打听,在这散仙城西区,谁敢截我白虎帮的胡?”
“五千灵石定金老子都交了,你说要就要?你算个什么东西!”
凌雨虽是太玄门真传,但毕竟初入江湖,哪里见过这等滚刀肉般的凶徒?
被那股血煞之气一冲,她脸色微微一白,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但眼中的倔强却是不减分毫。
她咬着银牙,从储物袋中直接抓出一把中品灵石,看也不看便撒在地上,灵石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晕。
“这是一万灵石!不仅补你的定金,剩下的全当赔偿!”
凌雨昂着下巴,指着那笼中流泪的黑马,“这孽畜与我有缘,今日我非带走不可!”
“有缘?我看你是找死!”
杨宇彻底被激怒了。
在散仙城混了这么多年,他在乎的从来不是灵石,而是面子!
若是今日被一个黄毛丫头用钱砸了脸,传出去他白虎帮还怎么在西区立足?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想当菩萨,老子就送你去西天见佛祖!”
话音未落,杨宇周身灵力暴涨,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并未动刀,而是抬起大手,朝着凌雨那张俏脸狠狠扇去。
这一巴掌若是落实了,莫说是毁容,便是凌雨那娇嫩的颈骨都要被生生拍断!
“小姐!”
一旁的黄巧儿吓得尖叫出声,想要冲上去挡,却被那威压震得动弹不得。
许森则是缩着脖子退到一旁,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冷光——打吧,打死了最好,这乱局才好收场。
就在那大手即将触碰到凌雨面颊的瞬间。
“希律律——!!!”
一声凄厉至极的嘶鸣骤然响起,震得在场众人耳膜生疼。
只见那玄铁笼中的黑马不知发了什么疯,并未冲撞即将行凶的杨宇,而是猛地转过头,朝着院落角落的一处阴影,疯狂地撞击着铁栏。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一下接着一下,那是头骨与精铁硬碰硬的声响。
黑马死死地盯着那片阴影,前蹄跪地,竟是做出了人类跪拜叩首的姿势!
杨宇的手掌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感到背脊发凉。
一匹马,在下跪?
“唉……”
一声轻叹,极轻,极淡,却清淅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阴影缓缓蠕动,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
先迈出来的,是一只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千层底布鞋的脚。
随后,一身灰布长袍映入众人眼帘。
沉重双手依旧笼在袖中。
但在他身后半步,田光禄低眉顺眼的跟着。
沉重缓步走来,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象是踩在众人的心跳节点上。
他并未去看那疯狂磕头的黑马,而是径直走到了凌雨身前,那双深邃的眸子淡淡地扫过杨宇停在半空的手掌。
“这位帮主,”
沉重声音温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抬得这么高,不累吗?”
“你……你是谁?”
杨宇疑惑的喝道。
这灰袍青年看起来倒是寻常,但他身边的老者气息却是大恐怖。
沉重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过身,看着眼框通红、还欲争辩的凌雨。
“师姐,”
沉重笑道,“把灵石收起来。”
“可是师弟!它……”
凌雨指着那匹黑马,“它在求救!……”
“师姐。”
沉重看着凌雨,语气柔和:“你是太玄门的真传,不是凡俗界替天行道的游侠。修仙界有修仙界的规矩,散仙城有散仙城的法则。”
“救人有很多种方法,最愚蠢的一种,就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你想救它?可以。但不是现在。”
凌雨怔住了。
她看着沉重那双眼睛,心中渐渐冷静了下来。
是啊,这里不是宗门,没人会惯着她。
见凌雨不再言语,沉重这才重新转过身,看向杨宇。
“杨帮主是吧?”
沉重掸了掸衣袖,“我这师姐久在宗门,不懂规矩,冲撞了诸位,这确是我们的不对。”
听到这话,杨宇心中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些,看来这小子是个识时务的。
他刚想找回点场子,却听沉重话锋一转。
“不过……”
沉重目光微寒,指了指凌雨微红的眼角,“生意归生意,动手打女人,这就有点掉价了。尤其,她还是我的师姐。”
“我要你,道歉。”
“你……!”
杨宇刚想说你凭什么的时候,却发现那个一直站在沉重身后的老头,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盯着他。
直觉告诉杨宇,只要他敢挥刀,下一瞬他人头就会落地。
该死!
这人到底是什么怪胎?
一个看起来快入土的老头却给人一种紫府般的深不可测感!
杨宇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人。
狠人最懂审时度势。
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最终竟是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
他对着凌雨抱拳,弯下了腰杆:“这位仙子,方才是杨某鲁莽了。多有得罪,还请海函。”
说完,他又看向沉重,眼中满是忌惮:“这位道友,此事既已揭过,那这马……”
“既然是白虎帮先下的定金,自然归白虎帮。”
沉重侧身让开一条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君子不夺人所好,请便。”
笼中的黑马听到这话,眼中的希冀瞬间破碎,化作了无尽的绝望与哀鸣。
它疯狂地撞击着栏杆,发出“咚咚”的闷响。
沉重面色不变,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杨宇虽然心中疑惑这小子为何突然又软了,但此刻他只想带着马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好!道友痛快!”
杨宇大手一挥,指挥着手下将那巨大的玄铁笼抬起,在一阵嘈杂的吆喝声中,白虎帮众人如潮水般退去。
直到那黑马的哀鸣声消失在院门外,凌雨才咬着嘴唇,狠狠地瞪了沉重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巧儿,带你家小姐去外面的茶楼等我。”
沉重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待到闲杂人等都散去,这偌大的后院只剩下了沉重、田光禄,以及那个一直在旁边擦冷汗的许森。
“哎呀,多谢这位道友解围!若不是道友深明大义,今日我这百兽园怕是要遭了大难了!”
许森搓着手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劫后馀生的笑容。
他看得出,这灰袍青年是个狠角色,不仅压得住那个娇蛮女修,还能几句话逼退杨宇,绝对不简单。
沉重看着许森,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化作一片淡漠。
“许园主,客套话就不必说了。”
沉重径直走到那棵老槐树下的石桌旁坐下,田光禄极其自然地站在他身后,为其倒了一杯残茶。
“我这人做事,向来讲究等价交换。”
沉重手指轻敲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笃”声,“我帮你解决了一桩大麻烦,还替你保住了造畜术的秘密。这份人情,许园主打算怎么还?”
听到“造畜术”三个字,许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储物袋。
“我要是你,就不会做蠢事。”
沉重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说道,“能一眼看穿那是造畜术,你觉得,我们会没有准备吗?”
身后的田光禄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冷哼,一股独属于紫府期的神识威压,狠狠刺入许森的眉心。
“啊!”
许森惨叫一声,捂着脑袋连退三步,再看向两人的目光中已满是惊骇。
紫府神识!
这老头……竟然是紫府境?!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
许森当场就跪了,他这点微末道行,在紫府大修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沉重摆了摆手,示意田光禄收起威压。
“我说了,我是来做生意的。”
沉重从怀中取出一袋灵石,扔在桌上,“今日拍卖会上的那枚变异赤鸢内丹,我要了。”
许森闻言一愣,随即露出一副苦瓜脸:“这……这……道友,不是我不卖。只是那内丹对我确实有大用,我那头烈火獠……”
“加两千灵石。”沉重打断了他的话。
“道友,这不是钱的问题……”
“加五千。”
许森呼吸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还是咬牙道:“道友,真的不行。那烈火獠是我晋升紫府的希望……”
沉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看来许园主是真的很看重那头畜生。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下反而轮到许森慌了。
这煞星知道了他的秘密,若是买卖不成,转头把造畜术的事捅出去,或者是告诉杨宇那黑马的真相,他许森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道友留步!道友留步啊!”
许森连滚带爬地追了上来,挡在沉重面前,额头上冷汗涔涔。
“道友,那内丹……也不是不能卖。”
许森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压低声音道,“只要道友能帮我办一件事,这赤鸢内丹,我不仅原价转让,那多出来的五千灵石,我分文不取!”
沉重脚步一顿,转过身,神色似笑非笑:“哦?许园主不妨说说看。”
许森左右看了一眼,凑近了几分:“实不相瞒,那匹被杨宇带走的‘黑马’,其实并未完全炼制成功。它体内的‘人魂’还未彻底抿灭,是一味极其难得的药引。”
“若是让杨宇那个粗人胡乱折腾,死了也就罢了,若是被他发现了其中的秘密……对我百兽园是个大祸患。”
说到这里,许森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凶光毕露:
“既然道友本事通天,若是能帮我把那匹马……完整地‘弄’回来。那赤鸢内丹,我便双手奉上!”
沉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这就对了。
这许森既贪财又怕死,更怕秘密泄露。
让白虎帮带走马,是他迫于形势。
现在想要回马,是为了斩草除根,顺便还能再卖一次。
“成交。”
沉重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他要赤鸢内丹救田光禄,需要这枚筹码。
而那匹马……既然是人,落在他手里,总比落在杨宇或者许森手里要好。
这不叫慈悲,这叫……利益最大化下的顺手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