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这是”王德看着李二的举动,有些不解。
“给庆修那小子送去。”李二没好气的说。
“他不是要出海吗?海上无聊,让他拿着这些东西解解闷。免得他到时候又跟朕抱怨,说朕亏待了他。”
王德闻言,心里那叫一个感动。
他跟在李二身边几十年,最清楚这位皇帝的脾气。
嘴上越是骂得凶,心里就越是在乎。
这几箱子宝贝,可是陛下攒了大半辈子的私房钱,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多看两眼。
现在说送就送,可见庆国公在陛下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还有,”李二又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了一块龙形玉佩,递给王德。
“把这个,也一并送去。”
王德看到那块玉佩,顿时吓了一大跳,扑通就跪下了。
“陛下,万万不可啊!!这这可是太上皇当年亲手赐给您的护身符啊!代表着您的身份,您怎么能”
“行了,少废话。”李二不耐烦的摆摆手,“朕的身份,还需要一块玉来证明吗?朕就是朕!”
他顿了顿,看着手里的玉佩,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庆修这次出海,凶险未知。朕也帮不上什么忙。这块玉佩,跟了朕半辈子,沾了点龙气,希望能保佑他平安回来吧。”
说到最后,这位铁血帝王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是奴才遵旨。”
王德含着眼泪,双手接过玉佩,小心翼翼的用黄绸布包好。
他知道,陛下这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寄托了一部分在庆国公身上了。
当王德带着皇帝的赏赐和那块特殊的玉佩来到庆国公府时,庆修正跟上官婉儿讨论着航线图。
“国公爷,王总管来了。”
“哦?让他进来吧。”
王德一进门,就满脸堆笑的躬身行礼:“咱家给庆国公请安了。陛下听说国公爷即将远行,特意让咱家送些小玩意儿过来,给您在路上解解闷。”
说着,他便让身后的小太监将几个大箱子抬了进来。
庆修扫了一眼箱子里那些珠光宝气的玩意儿,心里跟明镜似的。
“有劳王总管了,替我多谢陛下。”他客气了一句,心里却在嘀咕,李二这老小子,还挺会收买人心的。
“国公爷客气了。”王德笑了笑,然后从怀里,郑重其事的掏出了那个用黄绸布包裹着的东西,双手呈上。
“国公爷,这个,是陛下特意嘱咐,要亲手交给您的。”
庆修接过,打开一看,拿着玉佩的手僵住了。
那是一块质地温润雕工精美的龙形玉佩。
更重要的是,玉佩上那股熟悉的气息,让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块玉佩的来历。
这是李二的贴身之物!
“王总管,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庆修连忙推辞。
他知道这块玉佩对李二的意义,这已经不光是赏赐,是寄托跟祝福,甚至是一种托付。
“国公爷,您就收下吧。”王德的眼圈也有些发红。
“这是陛下的一片心意。陛下说,希望这块玉佩,能保佑您一路顺风,平安归来。”
庆修沉默了。
他看着手里的玉佩,觉得这东西沉甸甸的。
他知道,自己接下的,不仅仅是一块玉,更是李二,乃至整个大唐的期盼。
“好。”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佩紧紧握在手里,重重的点了点头。
“请王总管转告陛下,庆修,定不辱使命!”
送走了王德,庆修把玩着手里那块还带着李二体温的龙形玉佩,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跟李二之间,早就超出了普通君臣的关系。
亦君臣亦师友,甚至在某些时候,更像是损友。
两人会为了政见吵得面红耳赤,也会为了赖掉一顿饭钱而互相算计。
但庆修心里清楚,在这份看似随意的关系之下,是深到骨子里的信任。
李二把大唐的未来,把工业化的进程,把开疆拓土的希望,都压在了他身上。
而他,也从未让李二失望过。
这一次,同样不能。
“老师,您在想什么?”上官婉儿见他一直盯着玉佩发呆,轻声问道。
“没什么。”庆修回过神来,将玉佩小心翼翼的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只是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他自嘲似的笑了笑。
上官婉儿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情绪有点复杂。
有敬佩有崇拜,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心疼。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了。
他时而霸道狠辣,视人命如草芥,时而又温情脉脉,为了袍泽兄弟,甘愿以身犯险。
他能想出选美大赛这种惊世骇俗的点子,在谈笑间敛财数百万贯。
也能为了一个失踪的将军,将这泼天的富贵抛在身后,毅然决然的奔赴未知的深海。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上官婉儿想不明白,但她知道,自己愿意追随这个男人,直到天涯海角。
“老师,”她收回思绪,将一份整理好的卷宗递了过去。
“这是泉州那边传回来的最新消息。那个叫阿卜杜拉的老船长,已经找到了。”
“哦?人呢?”庆修接过卷宗。
“我们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因为欠了赌债,被几个地痞堵在巷子里打。我们的人帮他解了围,还清了赌债,又请他喝了一顿好酒。”上官婉儿汇报道。
“然后呢?他愿意来长安吗?”
“他一开始不愿意。”上官婉儿摇了摇头。
“他说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上船了,只想在陆地上等死。”
“不过”她话锋一转。
“我们的人按照您的吩咐,告诉他,这次请他出山的,是能酿出天上仙露的庆国公。并且承诺,只要他肯来,以后管保他顿顿有肉,天天有酒喝。”
“那老头一听,眼睛都直了,当场就答应了。现在,人应该已经在来长安的路上了。”
“哈哈,好!”庆修听完,忍不住大笑起来。
“对付这种老酒鬼,就得投其所好!干得漂亮,婉儿!”
得到庆修的夸奖,上官婉儿的脸颊微红,心里甜丝丝的。
“那那个李淳风和一行和尚呢?有消息了吗?”庆修又问。
“也有了。”上官婉儿点头。
“李淳风道长最近在终南山隐居,我们的人已经找到了他的道观,正在跟他接触。”
“至于一行大师,他行踪不定,我们的人还在追查。不过根据线索,他最近一次出现,是在洛阳的白马寺。”
“好,继续查!务必在半个月之内,把这两个人也给我请到科学院来!”庆修下令。
“是,老师。”
就在庆修为远航紧锣密鼓招揽人才的时候,长安城里,也有人在打着皇家科学院的主意。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魏王李泰。
当他听说庆修要亲自出海,去寻找失踪的苏定方时,他比谁都着急。
他倒不是担心庆修的安全。
在他心里,他老师就是无所不能的神,区区大海,怎么可能困得住他?
他担心的是,老师这一走,短则数月,长则一年。
在这段时间里,朝堂之上,风云变幻,万一再出个什么幺蛾子,谁来帮他出谋划策?
靠他自己?
李泰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虽然聪明,但论起权谋手段跟对人心的把握,跟庆修比起来,简直就是个还在玩泥巴的孩童。
不行!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必须得做点什么!
李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速的运转着。
他想到了老师一手创建的皇家科学院。
那里,汇聚了大唐最顶尖的一批工匠跟技术人才,是大唐所有新技术的发源地,更是庆修真正的核心力量所在。
如果如果自己能将科学院的一部分力量,掌握在自己手里,那不就等于间接的拥有了老师的一部分支持吗?
这念头一出来,就在他心里疯长。
对!就这么干!
挖墙脚!
挖老师的墙脚!
李泰被自己的这个大胆想法给吓了一跳,但随即又兴奋起来。
他知道,以老师的性格,只要自己做的不过分,不触及他的底线,他大概率是不会跟自己计较的。
可问题是,挖谁呢?
科学院里,阎立德是工部尚书,孙思邈是药王,这两个人,他想都不敢想。
剩下的那些工匠,虽然技术精湛,但在政治上,却没什么分量。
李泰的目标,是那种既懂技术,又有一定头脑,能帮他处理一些实际问题的人。
他想来想去,最后盯上了一个人。
——王大福。
那个被老师从冀州带回来的少年。
李泰对王大福的印象很深。
这个少年,虽然出身贫寒,但天资聪颖,尤其是在算学跟格物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更重要的是,王大福如今在科学院里,虽然没什么正式的官职,但却帮着庆修处理很多日常事务,活脱脱就是庆修的大管家。
如果能把他拉拢过来,那自己就等于在科学院里,安插了一双最顶级的眼睛和耳朵!
想到这里,李泰不再犹豫,当即备了份厚礼,换了身便服,悄悄的出了魏王府,直奔皇家科学院而去。
此时的王大福,正在科学院的工匠培训基地,给新一批的学员上课。
经过这几年的历练,他早已褪去了当初的青涩跟瘦弱,长成了一个身姿挺拔眉目清秀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工装,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指着黑板上复杂的机械构造图,讲得头头是道。
“所以,大家一定要记住,这个齿轮的咬合精度,直接决定了整台机器的传动效率跟使用寿命。”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们作为大唐第一批的产业工人,要的就是这种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明白了吗?”
“明白了!”台下,数百名新招募来的工匠学员,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跟对未来的憧憬。
李泰站在教室后面,看着讲台上那个神采飞扬的小子,心里暗暗点头。
不错,不错。
这小子,越来越有老师当年的风范了。
有才华有口才,还有一股子能感染人的领袖气质。
这样的人才,要是不能为我所用,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下课后,李泰找到了王大福。
“大福,好久不见。”李泰笑着打招呼。
“魏魏王殿下?”王大福看到李泰,先是一愣,随即赶忙躬身行礼。
“草民王大福,参见魏王殿下!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诶,免礼,免礼。”李泰连忙扶起他,亲切的说,“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你是我老师的人,算起来,咱们也是师兄弟。”
“殿下言重了,草民不敢当。”王大福很是惶恐。
“行了,别草民草民的了,听着别扭。”李泰拉着他的手,走到一旁的凉亭里坐下,开门见山的说。
“大福,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殿下请讲,只要是草民能做到的,一定万死不辞!”王大福连忙表态。
“没那么严重。”李泰笑了笑,
“是这样。你也知道,我老师他即将远行。他这一走,科学院这边,群龙无首,很多事情恐怕都会停滞下来。”
“我父皇虽然任命了阎尚书和孙神医暂代院长之职,但他们毕竟年事已高,精力有限。很多具体的事务,还是需要一个得力的人来统筹管理。”
“我想来想去,整个科学院,就数你最合适,最熟悉老师的各种计划,也最有能力担此重任。”
李泰看着王大福,眼神真诚。
“所以,我想请你,出任科学院的副院长一职,暂代我老师,管理科学院的日常事务。你意下如何?”
副院长?!
王大福当场就懵了。
他虽然深受庆修信任,在科学院里也颇有威望。
但他终究只是一个无官无职的白身,说白了,就是庆修的一个家臣。
而皇家科学院,虽然名字里带着“皇家”二字,但实际上是庆修的私人产业。
可随着它的规模越来越大,影响力越来越广,它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工坊了,而是大唐技术发展的核心。
这里的副院长,其分量,甚至不比六部的一些侍郎差。
这么重要的位置,魏王殿下竟然要交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