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头上顶个黑褐色软帽,一身灰蒙蒙羊毛礼服,全身这时代城市中产打扮演的中年男人似乎目定口呆,嘴巴大大的张开。
夏恩看着这中年人迷茫模样,暗暗摇摇头,口上却还是重复一句:
“你有五瓶水,面前假如有六个长官,你会如何分呢?”
一时兴起,换了身自己最正式衣服,跑来王宫廊间应聘临时工的米克瓦伊汗流浃背了。
不是,这什么鬼问题?不是面试临时工人吗?不应该考核他的识字能力,做工能力,甚至于计算能力吗?
给长官分水这算个什么问题。
关键是六人,五杯水也分不了啊!他总不能赶走一个长官,把四杯水再分给剩馀长官吧。
一时间,米克瓦伊竟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还正在做梦。
如果不是刚才过来时,穿过被无数王宫侍卫拱卫的宫殿青铜门,与行走长阶上的质感是如此真切,他一准要立刻伸手捏一捏自己的脸。
不!
就算刚刚一切真切的就好象他临行前喝的那一小杯啤酒,他也想印证自己是否正做什么荒诞怪梦。
只是此时……
米克瓦伊稍稍抬头,看了眼面前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周身带着莫名深邃、优雅气质的少年大公。
随后他又看看大公身旁那全身甲胄,头盔缝隙间隐隐约约的眼眸仿佛匍匐雄狮一般的女侍卫。
尽管米克瓦伊深深怀疑自己正处于梦中,不远处大人物的注视还是让他不敢做出任何不敬动作。
重新低下头,米克瓦伊用小声回应那荒谬的问答:
“尊贵的殿下,我会再买一杯水,将六杯水,分给六位长官。”
“咦。”
米克瓦伊听见椅子上的少年大公发出诧异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米克瓦伊竟觉得大公的惊异并非因为他回答的内容,只是因为他出声回答了。
随后就是一片客观上短暂,在米克瓦伊心中却无比冗长的静默,一会儿后,大公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呵呵,少了一杯水,所以你给长官们补充上;假如多一杯水,难不成你还可以拿走吗?”
“何况,假如少的不是水,而是更重要的东西,比如土地、黄金、甚至于友谊这些你无法给予的东西,又能如何补偿呢?”
“你是这一批面试者中比较与众不同的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重新回答。”
大公的声音低沉而威严,这是能发号施令,让人服从的声音。
这是梦,这是梦。
心中默念着给自己打气,米克瓦伊强令自己仿佛不听使唤,马上要软倒的膝盖变硬挺直,继续用颤巍巍语气开口:
“尊贵的殿下,感谢您的仁慈。”
应该怎么回答呢?
米克瓦伊一面向“梦”中公爵致敬拖延时间,一面绞尽脑汁的联系大人物的言语,企图整理出逻辑。
或许是由于太过紧急,一时间米克瓦伊满脑子的徨恐不安竟被压制住,脑中格外清明的深思起问题。
他那每年都要喂上百张报纸,数十部书籍的脑子也终于能发挥出作用。
一记灵光猛然闪过。
“殿下!我知道了!”米克瓦伊猛地抬头,用果断干脆语气嚷道:“我会将六瓶水都倒掉,什么都不给那六位长官。”
“恩?”大公又一次发出咦声,但这次带起些饶有兴致的轻快:“继续说,告诉我为何你会如此做。”
米克瓦伊深深吸一口气,几乎要把脑子里全部智慧榨干一样疯狂组织语言:
“殿下,假如我对五瓶水进行分配,那无论如何,都会有人不满。”
“他们的这份不满来自于我这样小人物,却不对等的对待他们,这让他们感受到了不尊敬。”
“假如这位被忽视者后来意识到,其实是我们的准备失误,那情况反而更严峻,将被扩大到是整个部门对他的不尊敬。”
“所以,我们必须让所有长官感受一致,让他们都没感受到特殊对待。除非,这些长官中有一位格外尊贵。”
“比如您——尊贵的大公殿下,那我可以单独为您准备一杯水。”
米克瓦伊搜肠刮肚的说罢,立刻听见对面坐着的大公大笑起来:
“有趣,但你想到这个问题的内核是尊敬,怎么没想到连水都未准备,那些长官不会因此认为你对他们不够尊敬呢?”
“不会的!”
米克瓦伊果决回应:“殿下,长官们又怎么会知道我们事先给他们准备有水呢。”
“我们大可以用其馀招待掩盖过去,他们只会觉得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好!”
米克瓦伊听见大公愉快的拍掌声:
“你很不错,有能,拿着这枚钱币。”
一枚被切了一刀的兹罗提银币被丢到米克瓦伊怀里。
“你可以离开了,下午,带着这枚银币到王宫旁的荣誉长廊,那里以后就是诺玛公国外交部的办事处。”
“从今天下午起,你就是一名光荣的诺玛外交官实习生,待遇……”
米克瓦伊听见大公的声音顿了一下。
“待遇,每天3兹罗提。等一月以后实习升为规培,待遇还会上提。待你实习转正,更是会彻底上岸。”
“除了这些,为诺玛效力,无限光荣啊……”
数不清的大饼把米克瓦伊的大脑塞的满满当当以后,公爵大手一挥,两个卫兵立刻走入宫殿,抓住他的手臂将他带离廊间。
直到宫殿外冬日冰凉又湿润的风又扬在米克瓦伊连上,这个昨日的失业面包师才恍然惊醒。
“这个离奇的梦要结束了?”
看着远处辉煌宏伟的宫殿,米克瓦伊紧了紧身子,犹在回味刚刚走在那雄壮王宫,亲眼一窥王室卫兵装甲明亮,刃枪锋锐后的忐忑与莫名激动。
说来也怪,刚刚在宫殿被那位“梦”中大公拷问时,米克瓦伊还恨不得立刻苏醒过去,现在真的离开,他反而又有些舍不得。
“但是梦总要结束啊,我的孩子还要吃面包呢。”
口中嘟嘟囔囔的说着,米克瓦伊毅然伸手,捏在腿上。
强烈刺痛霎时袭来。
米克瓦伊闭眼,睁眼,面前仍是宏伟宫殿。
等等,难不成……
离奇猜测立刻涌上来,米克瓦伊的表情霎时变得不可置信,他摸了摸刚才塞在怀里的银币。
冰凉真实的触感仿佛正嘲笑他自己正处于现实。
屮!
米克瓦伊想到刚刚自己在“梦”中公爵面前侃侃而谈的胡来样子,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两腿一软就要倒在地上。
不,不是感觉,他真摔地上了!
摔在地上的疼痛是米克瓦伊最后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