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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奉天政治格局(1 / 1)

奉天都督府 西花厅(赵尔巽日常办公处)

午后日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密的光斑。

厅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那份沉甸甸的公文气息。

赵尔巽正伏案批阅一份关于盐税改革的条陈,笔尖悬而未决。

秘书长舒鸿贻手持一叠新到的电文与函件,步履轻捷却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都督,几件要紧事,需即刻禀报。”舒鸿贻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事务性的紧迫。

赵尔巽未抬头,只从喉间“嗯”了一声,笔下依旧勾画着。

舒鸿贻会意,站定后清晰禀报:

“是。”舒鸿贻随即翻开手中最上面一份盖有总统府机要处印戳的电译纸,语气转为更加郑重:

“其一,北京总统府及国务院正式回电,业已抵达。”

赵尔巽这才完全放下笔,向后靠进宽大的黄花梨椅背,目光如古井般投来。

舒鸿贻念道:“电文称,‘奉天都督赵尔巽,下车伊始,厘定省政,所陈《施政纲要》具见老成谋国,心系地方,殊堪嘉尚。”

“东三省地处边陲,内政外交诸端繁剧,该督久膺疆寄,望继续悉心治理,以固北陲而安黎庶。’”

舒鸿贻禀报完北京来电及议会召集情况后,见赵尔巽沉思不语,便上前半步,以更低缓而清晰的语气,提出了进一步的建议:

听到“殊堪嘉尚”、“继续悉心治理”等语,赵尔巽脸上并未见多少喜色,反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套官场辞令——褒奖之后,必有下文。

果然,舒鸿贻迅速抽出下面几份文件,声音压低了些:“嘉奖电文之后,紧随发来的是国务院及内务、陆军、财政各部联署之正式训令。”

主旨是:“要求奉天省,须依据《中华民国临时约法》及相关中央法令,限期着手进行政府改组。”

他展开一份,择要禀报:“内务部令,奉天省行政公署须裁撤旧有各科道,依中央规制,设立内务、财政、教育、实业等各司,司长人选需报部核准。司法独立事务,亦需筹设高等审检厅。”

又展开另一份:“陆军部咨文,重申此前整军令,要求奉省巡防营等武装,需尽快拟定详细改编为民国陆军之计划,统一番号、编制、饷章,军官履历须造册报部。”

再取一份:“关于议会…中央之意,奉天临时省议会虽已成立,但其组织与职权,须恪遵《省议会议员选举法》及《省议会暂行法》,以符共和政体。”

舒鸿贻总结道:“各部政令,核心皆指向 ‘废除前清旧制,组建符合民国宪法与中央政令之现代共和地方政府架构’ 。措辞虽留有‘酌情办理’之余地,但限期呈报改组方案及进展的要求,十分明确。”

厅内一片寂静。香炉里的烟笔直上升,直到一定高度才袅袅散开。赵尔巽闭目片刻,手指缓缓捻动着桌上那串冰凉的沉香木念珠。

“呵,”良久,他发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低笑,“慰亭(袁世凯字)这是要给我奉天,换个‘新瓶子’啊。而且,连瓶子什么样,瓶子里装谁,都想替老夫定个规矩章程。”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舒鸿贻:“依你看,北京此举,急在何处?”

舒鸿誉沉吟道:“卑职以为,其一,是确立法统。将各省政权彻底纳入《临时约法》框架,是巩固中央权威、示天下以‘统一’之必需。”

“其二,是瓦解旧基。改组成新式政府,必然触动现有权职格局,乃是…乃是自上而下,重新划分权力、安插人手的良机。其三,恐怕也是对东三省,尤其是对都督您…恩威并施,既用且防。”

赵尔巽微微颔首,对这番分析不置可否。他缓缓道:“瓶子要换,势在必行。但里面的酒,酿了这么多年,岂能说倒就倒,说换就换?”他顿了顿,指示道:

“你即刻以都督府名义,起草一份回文。基调是:‘奉电深感钧意,自当恪遵约法,顺应共和潮流,竭力推进本省政治革新。’”

“至于具体举措”

赵尔巽字斟句酌,“可先言:‘即日成立奉天省政制改组筹备处’,由本督兼任总办,你与民政司张元奇、度支司齐福田、提法司颜文海还有…嗯,可邀省议会正副议长、地方公正士绅数人为参议。”

“首要任务,乃详细研究中央各项法令与本省实际情况,务求‘斟酌损益,循序渐进’,拟订出‘既符合中央政令,又切合本省边陲实情’之改组方案,分期呈报中央核夺。’”

“至于军事改编”

赵尔巽提到此处,语气格外慎重,“回文中要着重强调奉天地处日俄之间,边防紧要,军队改编‘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慎之又慎,以维地方治安为第一要义’。”

“改编具体计划,待与各军将领‘详加商讨,统筹规划’后,再行具报。”

舒鸿贻运笔如飞,迅速记下要点,已然明白赵尔巽的策略:以“遵照”的姿态,行“拖延”与“自主操作”之实。

成立筹备处是响应,纳入士绅议会议员是示以公开民主,强调“切合实情”和“循序渐进”则是预留操作空间与时间。

核心目的,是在不得不进行的改组中,尽可能保住奉天现有权力结构的核心,尤其是对军队的控制。

“另外,”赵尔巽补充道,“将这些中央政令,也抄送省议会一份。让我们的议员大人们,也‘共商国是’。有些事情,让议会先去议一议,吵一吵,无妨。”

“卑职明白。”舒鸿贻合上记事簿,“如此回复,既全了中央颜面,也为我奉天争取了周旋时日。只是…改组一事终究要动,各方势力必会趁机博弈,尤其军中”他点到为止。

“是啊!正可谓多事之秋,大变之局。不可不谨慎呐!”

“除此之外还有何事?”

“禀都督,除去中央各项政令外,便事关奉天省议会之事。”

“其二,省议会吴景濂议长等人已陆续抵奉,临时议会筹备业已就绪。”

“吴景濂议长递来手书,言明议会同仁们对都督颁布之《施政纲要》‘咸表钦服’,尤以‘保境安民、振兴实业’诸端为然。”

“彼等已汇集各类议案数十宗,急切盼与都督共商省是。”

舒鸿贻看赵尔巽神色并未变化,当即犹豫,当赵尔巽重返奉天,北京袁世凯政府下达委任状时,以及数日以来都督府颁布的政令政策,便令他多少猜测到了赵尔巽的想法。

“都督,还有一事,或可趁此议会召集之机,未雨绸缪。”

他略作停顿,见赵尔巽目光转来,便继续道,“此次虽为临时召集,但吴景濂议长所率,毕竟仍是前清咨议局原班人马转任,其法理根基与民国新制尚未完全衔接。”

“中央既有改组政府、恪遵约法之明令,议会实为共和政体之关键一环。我们不如主动一步。”

赵尔巽放下电文,显出兴趣:“哦?如何主动?”

舒鸿贻道:“卑职之意,可借此次议员齐聚省城之便,由都督府提出倡议,并主导与议会协商,提前依据《省议会议员选举法》等中央条例,结合奉天实情,共同草拟一份《奉天省议会议员选举施行细则》或章程草案。 此事有几重好处。”

“细细说来。”

“其一,占据法理与改革的主动。此举表明我奉天非但遵从中央改组令,更在具体民主制度构建上先行一步,可堵北京悠悠之口,亦可向外界展示都督推动奉天政治现代化之决心。

其二,规范议会,纳入可控轨道。通过制定细则,我们能从根本上框定未来省议会的格局。例如,”舒鸿贻显然深思熟虑,条分缕析:

省议议会选举人数与选区划分: 可依据人口、赋税、地域平衡等‘奉天实际’,确定议员总额(或仍为105人,或调整),并主导选区的划分。这能影响各地士绅势力的代表比例,防止某一区域或势力坐大。

至于选举方式与资格: 严格规定选举人、被选举人资格。

除了中央法令规定的年龄、居住年限、财产或学历限制,或可 ‘因地制宜’ ,加入一些有利于地方稳定、尊重本省传统的条款,

例如,对卓有声望的乡绅耆老予以一定考量,这既能安抚遗老,也能确保当选者多为‘知根知底’、倾向稳健的士绅阶层,而非激进新派。

在选举程序与监督上: 将选举组织、监督之权,明确归于都督府指导下的各级地方行政官厅,而非完全独立的选举机构。

如此,选举过程便在官府的视野与影响力覆盖之下。

其三,安抚与利用现有议员。

让现任议员参与制定他们自己未来的“游戏规则”,给予他们充分的“商讨”之感,实为羁縻之策。

他们为自身或所代表群体争取利益时,必然互相制衡,最终方案仍需都督府拍板。

此过程本身,即可消耗其精力,并将他们的关注点从即刻干预行政,引导至长远制度构建上。”

赵尔巽听完,半晌没有作声,只是缓缓将念珠搁在案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他站起身,踱到窗前,望着庭院中的古柏。

“鸿贻啊,”他背对着舒鸿誉,声音沉稳,“你这一策,是阳谋。将未来的议会,框定在我们预设的模子里甚好。”

赵尔巽转过身,眼中闪烁着老练的政治光芒:“不过,此事不能由都督府单方面强推。须得显出‘尊重民意’、‘协商共和’的姿态。”

“这样,你以我的名义,先私下与吴景濂、袁金铠二人通气。他们是议会的头脑,也是明眼人。告诉他们,为奉天长治久安计,为议会自身法统稳固计,应携手制定此根本章程。”

“可暗示,未来正式议会之议长、重要委员人选,乃至议会之权力范围,皆可在此章程框架下,予以‘妥当安排’。”

“明白。先与关键人物达成默契。”舒鸿誉点头。

“然后,”赵尔巽坐回座位,语气决断,“在正式议会集会时,由我或你,以‘顺应国体,奠立法基’为题,正式提出此议。”

“请议会成立一个‘选举章程起草委员会’,议员代表与都督府所指派专员(你须在其中)共同组成。章程草案,须经该委员会‘详加审议’,再提交大会‘公决’。最终,由本都督咨送北京内务部‘核准备案’。”

赵尔巽顿了顿,强调道:“整个过程,务必公开、繁复,让议员们有充分‘参与感’。”

“但核心条款——尤其是选区划分、资格限定、选举监督之权属,你必须牢牢把握起草主导权。”

“底线是:选出来的议会,要能代表奉天‘有序’的民心,而不能成为第二个喧嚣的咨政院(指清末资政院),更不能成为某些人(或外部势力)操纵奉天的工具。”

“卑职谨记。必当周密筹划,既成共和之美名,亦收规制之实效。”舒鸿贻心领神会,这又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政治操作,旨在将北京的压力和议会的潜能,都引导至一个对赵尔巽统治最有利的方向。

他略一停顿,观察着赵尔巽的反应。

赵尔巽笔下稍停,淡淡道:“好。告知他们,三日后于议会厅集会,本都督亲临咨议。章程礼仪,你与民政司(奉天省府相应官员)妥为安排,务求庄重得体。”

赵尔巽望向窗外,奉天城的天际线在午后的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

“该来的总要来。瓶子要换,就看谁有本事,既让瓶子看起来是新的,又能把想留的酒,妥妥地装进去了。你去办吧。”

“去吧。先与吴、袁二位晤谈,听听他们的口风,但也把我们的底线,委婉而坚定地传达到。”赵尔巽挥了挥手。

“是。”舒鸿贻躬身退出,开始筹划这场关于未来奉天“民意”如何产生的关键谈判。

他知道,这章程一旦按此思路订立,未来的奉天省议会,看似民主,其筋骨血脉,却已在诞生前便被注入了稳健乃至保守的基因,并将与都督府保持一种微妙的、受控的共生关系。

这,正是赵尔巽在共和浪潮下,为奉天设计的“新政”之一隅。

舒鸿誉躬身退出后。

花厅内重归寂静。

赵尔巽重新拿起笔,却未落下。

他面前仿佛展开了一幅更复杂的棋局——北京的步步紧逼,省议会的跃跃欲试,吉、黑两省的观望,日、俄的窥伺,以及奉天内部,那些手握兵权的将领们,在“统一编制”的旗帜下,又将如何动作?

改组政府的政令,如同一把双刃剑,既能用来削除旧弊,也可能割伤执剑者自身。他深知,真正的考验,现在才真正开始。

夏日的奉天城,因省议员的陆续抵达而平添了几分不同于往日的躁动与思虑。

城中几家上等的客栈、会馆,以及一些与议员有旧的士绅宅邸,成了这些民意代表们私下集会、交换风声的场所。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于茶室雅间,或于书房密室,围绕着即将召开的临时议会、都督府的《施政纲要》以及北京传来的政令风声,进行着热烈而审慎的讨论。

空气里弥漫着新陈杂糅的焦虑与期盼。

这些讨论绝非铁板一块,而是依据议员们各自的出身、地域与利益关切,形成了若干明显的焦点:

焦点一:田产、商业与税制——士绅商贾的核心关切

互相讨论如何确保《施政纲要》中“保护产权”、“鼓励实业”的承诺落到实处?面对中央要求的税制统一与财政改革,如何维护地方与自身利益?

几位来自辽南、拥有大量田庄和商铺的议员聚在一起,眉头紧锁。

张议员(地主):“都督说保护产权,这话中听!但北京的政令是要‘清理田赋’,‘推行新税’。”

“咱们那些挂靠、投献的田亩,还有往年积欠,会不会被翻出来当‘改革’的靶子?得在议会上提个‘既往不咎、平稳过渡’的议案。”

陈议员(商人):“何止田赋!厘金关卡、商业注册新规,哪一样不是刀子?”

“都督要兴实业是好事,但官办的胃口有多大?‘共同开发’别成了与民争利。”

“咱们得把‘保障商股权益’、‘简化手续,减轻杂捐’写进条陈里,最好能形成议会的共同意见,给都督府和北京都看看。”

金议员(亦绅亦商):“关键是钱。都督整军、办学、办实业,钱从哪来?最后还不是加在田赋商业上?”

“咱们得算笔账,既要表示支持省政,也得把‘量入为出,恤商艰’的调子唱响,不能任由官府开支无度。”

焦点二:旗人生计与旧制遗存——遗老与旗人议员的忧患

在共和体制下,如何安置数量庞大的旗人群体?前清的官产、旗产如何处置?传统礼仪教化能否存续?

几位有旗籍背景或与前清关系深厚的议员,语气更为沉重。

宗室或旗籍士绅议员道:“《优待条件》只保紫禁城,可奉天城里城外多少旗人?钱粮没了,生计怎么办?”

“都督的纲要里没细说。这事关省城安稳,必须作为头等大事提出,要求省府划拨专款、荒地,妥善安置旗丁,办理旗人工艺厂,不能让他们流离失所,酿成乱源。”

议员瓜尔佳氏(旧学出身):“还有教化。共和了,读经尊孔还要不要?各地的孔庙、官学学田如何处置?”

“这可是维系人心的根本。都督提‘道统不绝’,咱们就得把‘明定祀孔典礼’、‘保全学产用以兴学’的议案准备好,这是咱们的阵地,不能让新派全占了去。”

议员郭布罗氏(与前清官产管理有关):“那些官庄、牧场、山林,如今算谁的?是收归省有,或者依照优待条件,仍归清皇室所有?还是可以放垦、招商承办?”

“这里头牵扯的利益太大了,章程必须清楚,不能让某些人(暗指内务府或新兴权贵)浑水摸鱼。议会得争取监督之权。”

焦点三:教育、选举与新政话语权——新派议员的抱负

如何利用改组契机,推进新式教育,并在未来的正式议会选举与权力分配中占据有利位置?

一些年轻或受过新式教育的议员,讨论更具进取性。

黄议员(留日或新学堂出身):“此乃千载良机!不仅要提增设中小学、师范学堂,更要提议设立‘奉天专门学堂’或‘大学预科’,培养本省高等人才。经费可从清理出的旧学产、部分矿税中出。这是根本,都督既然要‘革新’,必不会反对。”

刘议员(关注政体):“北京要求改组政府,议会职权是关键。咱们得仔细研究《临时约法》和省议会法,提出扩大议会权限的议案,比如预算审核权、弹劾行政官吏权(哪怕只是形式)。”

“还有,都督府说要订选举章程,咱们必须参与进去,确保选举资格不能只论财产,也要重学识,让更多有新知识、有新思想的人能进来!”

王议员(较务实的新派):“空谈权责无用。眼下最实际的,是借着改组,在未来的新政府各司中,为我们的人争得位置。教育司、实业司这些,咱们得有人。要和吴议长、袁副议长商议,如何与都督府交涉,争取安排。”

代表着各自派系的议员们互相讨论共识、分歧与策略。

尽管关切各异,议员们也形成了一些基本共识:

总体拥护赵尔巽:认为赵的《纲要》和稳健态度,是目前维护奉天秩序、抵御中央过度干预和外部威胁的最佳保障。

利用议会机构:此次临时议会是表达诉求、影响省政甚至与中央对话的宝贵机会,必须充分准备,发出强有力的“奉天声音”。

在“遵令”中博弈:对于北京政令和都督府可能推出的新章程,策略是 “原则上拥护,具体上协商” ,力求在符合大框架的前提下,争取最有利的细则。

同时,分歧也显而易见:旧派更重守成与安抚,新派更求进取与改革;地方利益与全省统筹之间存在矛盾;不同地域、行业的议员诉求优先度不同。

这些茶馆密室里的窃窃私语、激烈争论,汇合成一股股无形的潜流,涌向即将正式开幕的省议会会场。

每个议员都带着一本厚厚的利益账目和一套精心打磨的言辞,准备在“共和议会”的舞台上,为自己所代表的阶层、地域和理念,进行一番务实的较量与交换。

奉天的政治光谱,在这看似“遵从”的氛围下,正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复杂性与活力。

地点:奉天省议会大楼 议事堂

三日后的奉天省议会大楼,一扫往日的沉寂,呈现出一种庄重而略含试探性的崭新气象。

高悬的“五色共和旗”与传统的堂皇匾额并存,阳光透过新式玻璃窗,照亮了济济一堂的百余名议员。

长条议席按序排列,座无虚席。

空气里混合着新漆、旧木、纸张与各种烟丝的味道,低沉的交谈声在穹顶下嗡嗡回响。

会议开幕:定调与授权

上午九时整,议长吴景濂击槌宣布“奉天省临时议会”正式开幕。

简短的仪式后,奉天都督赵尔巽在吴景濂、副议长孙百斛、袁金铠的陪同下,步入议事堂,全体议员起立致意。

赵尔巽未着官服,而是一身深色长袍马褂,步履沉稳,向议员们颔首示意后,于主席台侧的特设座位安然入座。

他的到场,本身即昭示了此次会议非同寻常的官方色彩与权威背书。

吴景濂首先致开幕辞,辞令精心锤炼:“值此共和肇建、百废待兴之际,赵公都督返旆主政,颁布《施政纲要》,力谋奉省之安辑与进步。本会同仁,承地方之推举,负民意之寄望,今日集会,旨在襄赞省治,共商大计。一切讨论,当以遵循民国国体、约法精神为纲,以本省《施政纲要》为目,务求言有所本,议有所决,利有所兴”

紧接着,赵尔巽起身,发表了简练而有力的演说。

他重申了保境安民、发展实业、革新庶政的决心,强调“共和之精神,在于集思广益;治理之实效,源于法度章程。

“今日诸君汇聚,非徒为空言高论,乃是为我奉天数百万生灵,立可行之规,谋实在之福。”

“本督愿虚心听取各位议员高见,凡于省情有益、于法理相合者,必竭力采择施行。” 演说既给予了议会充分的尊重与期望,也明确划定了讨论的框架边界——“于省情有益、于法理相合”。

议程确立:从原则到细则

开幕程序后,会议迅速转入实质。

此前数日,吴景濂、孙百斛、袁金铠等议会核心人物,已与都督府秘书长舒鸿贻等人进行了多轮非正式磋商,就大会议程、核心议题达成基本默契。

此刻,由袁金铠作为议案委员会主席,向大会提交了一份《本次临时会议主要议题框架案》。

该框架案将讨论内容系统分为六大领域,并要求议员据此提交具体议案:

政治与法律:省议会自身组织法、选举细则草案;本省行政机构改组原则建议;司法独立推进步骤。

财政与经济:审核本省年度预算概要;整顿税制、厘金的具体办法;鼓励实业、保护产权的实施细则;官产、旗产处理原则。

民生与教育:推行新学制、广设学堂的经费筹措与计划;旗人生计安置方案;灾荒赈济与农事改良建议。

内务与治安:地方警察制度改革;剿匪清乡善后事宜;户籍管理革新。

军事与边防(此领域议案需特别谨慎,多具建议性质):军费开支监督原则;边防协同建议;退役军人安置。

特别审议:对《奉省施政纲要》具体条款的补充建议案。

此框架案经过简短讨论,以绝大多数赞成票通过。

它如同一张精心绘制的地图,既将议员的思绪引导至都督府希望关注的领域,又为各方表达诉求提供了合法出口。

议案潮涌与博弈开端

框架既定,议员们蓄势已久的提案热情顿时迸发。

秘书处开始收到雪片般的议案文本。

来自辽南的议员联署提出《保障田房产权并规范田赋征收案》;商界代表提出《裁撤厘金苛扰、统一商业税法案》;旗籍与遗老背景议员提出《妥善筹议旗丁生计并保全传统文化祀典案》;新派学者型议员则提出《速设奉天省立师范及中学并保障教育经费独立案》;甚至还有涉及具体工程利益的《筹修奉海铁路(奉天至海龙)以利交通案》

每一份议案背后,都代表着某一地域、某一阶层或某一利益群体的诉求。会场内,按照议程开始逐项审议。首先从争议相对较小的教育、民生类议案入手。讨论迅速变得具体而热烈:

关于旗人生计,议员们就“应拨官地放垦”还是“兴办旗营工厂”争执不休,款项来源更是焦点。

关于教育经费,新派要求大幅度增加预算并指定来源,保守派则强调量力而行,优先保障传统社学。

即便是相对原则性的《省议会选举细则》草案,一读阶段便引发了关于“财产资格”与“学历资格”孰轻孰重、选区如何划分才公允的激烈辩论。

吴景濂、孙百斛等人不断主持协调,袁金铠则穿梭于各小团体间进行沟通、安抚。

赵尔巽多数时间静静端坐聆听,只在关键处或争议过于激烈时,才低声与身旁的舒鸿贻交换意见,或向主席台上的吴景濂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都督府并未直接干预具体辩论,但其存在本身,以及会前与议会核心达成的默契,犹如无形的轨道,引导着讨论的大方向。

走向:漫长的章程制定

首日会议,在程序性辩论与部分议案一读中落幕。

所有人都明白,这仅仅是开始。接下来数日乃至数周,这些议案将经过委员会逐条审查、大会二读辩论、修正、表决的冗长过程。每一个条款、每一项拨款数字、每一个权力界定,都可能引发新一轮的角力与妥协。

奉天省议会大楼,这个新挂上共和招牌的旧式建筑,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政治实验室和利益交易所。

在这里,前清的士绅、新兴的商人、留洋的学生、地方的豪强,试图在民国的法理框架与赵尔巽的权威主导下,通过言辞与表决,重新界定奉天的规则,分配未来的资源。

会议按部就班地推进着,看似平和有序,然而水面之下,各种合纵连横、利益交换正在悄然进行。

一份份章程条例的最终面貌,将不仅是纸面上的法律文字,更是奉天省新旧力量对比、利益格局变迁的忠实映照。

奉天省议会特别会议:随着省议会各项政令条例的推进,赵尔巽提出施政三策。

议事堂内肃穆异常。

前些日子因选举章程引发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但此刻,所有议员的目光都聚焦于主席台旁那抹沉稳的身影——奉天都督赵尔巽。

他今日身着民国都督礼服,神情庄重,面前摆放着一叠精心准备的文书。

议长吴景濂简短致辞后,赵尔巽缓步走向讲台。他没有寒暄,直入主题,声音清晰而有力地回荡在穹顶之下:

“诸位议员先生:今日提请议会咨议者,乃关系奉天治乱兴衰之根本三策。此三策,一为遵行北京中央政府明令,一为顺应本省现实急务,皆需借重本会之议决,以定章程,以顺民意,以固省基。”

第一策:整军经武,厘清底数以安边圉

“其一,为整顿军备,厘定军政。”

赵尔巽展开第一份文件,“当今国体虽更,然强邻环伺,匪患未靖,军政实为保境安民之第一要务。本督决议:彻底核查本省各军实有员额、械弹种类数目,汰弱留强,统一编练。并依中央陆军部之要求,将奉天兵力装备详情,如实造册,上报北京。”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几位与军方有联系的议员脸上稍作停留。

“此事非仅为应付中央,实为我奉天自身求存图强之必需。唯有军纪严明,械精兵强,外足以御侮,内足以靖乱,工商庶政方能推行无阻。相关整顿章程草案,已着令有关方面拟定,今日亦提请大会,一并参详讨论。”

第二策:革新行政,裁旧立新以符国体

“其二,为改组行政公署,确立民国官制。”

他拿起第二份纲要,“前清旧制衙署,或事权重叠,或不合时宜,亟需裁撤合并。依中央内务部令及本省实际,拟将现有军政、民政系统,分门别类,改组设立符合民国规制之各司、局。”

“如内务司掌民政警政,财政司理度支税收,教育司兴办新学,实业司督导工农商矿。此非仅为更换名目,实欲划清权责,提高政效,使我奉天行政,彻底步入共和法治之轨道。”

第三策:振兴实业,改革税制以纾民困。

“其三,为改革民生经济,培植根本财力。”

第三部分显然更为复杂,赵尔巽语速放缓,“财为庶政之母。现行税制,如厘金关卡林立,盐政纷乱,田赋不均,商税琐细,非但商民困苦,省库亦难得实济。”

本督提议:“在奉天、辽阳两地,先行试点推行新式税制,简化归并,务求公平便商。同时,大力鼓励工商实业,凡创办工厂、开发矿藏、兴修利路者,政府当在法律、土地上予以便利扶持。”

他特别强调:“然兴百业、练新军、办新政,在在需款。除本省竭力整顿税源、压缩浮费以自筹外,亦当将奉天边陲重要、基础薄弱之情,具文呈报中央,恳请大总统、国务院予以专项拨款或政策倾斜,此乃为东三省乃至国家北门之安危计,非独奉天一省之私利也。”

赵尔巽此次提案的核心,便是张作霖起草的《整军章程》浮出水面。

待赵尔巽阐述完毕,吴景濂即宣布进入咨议环节。

首先被分发给议员的,便是附于“第一策”之后的一份具体章程草案——《奉天省巡防营整顿及地方治安维持暂行办法(草案)》。

这份由张作霖主导起草的文件,虽冠以省府名义,其字里行间的锋芒与意图,却让许多议员屏息细读。

章程核心赫然两条:

第一,整肃地方治安,严厉打击土匪马贼。条文赋予各地驻军及新设之“清乡督查”广泛权力,可依据情势主动剿匪,并接管或监督匪患严重地区的治安。

这意味着军事权力将借“剿匪”之名,更深地介入地方行政。

第二,精简军队,编练新兵。要求对各部进行“点验”,裁汰老弱空额,随后以“补充缺额、增强战力”为由,于各战略要地设立“新兵训练处”,统一征募、训练新兵,合格后补充各部。其草案虽言“补充”,实则隐含了重建人事体系、以新血换旧部的潜力。

议事堂内顿时响起激烈的议论声:

支持者(多与地方安宁息息相关或亲近军方者) 高声赞同:“早该如此!匪患不除,商路不通,乡里不宁,谈何发展?张统领此章程,正是对症下猛药!军队汰弱留强,更是强国必由之路!”

疑虑者(尤其注重行政权独立及地方权益的议员) 则尖锐质疑:“剿匪自是应当,但章程赋予军方权限是否过大?‘清乡督查’与地方官权如何划分?”

“若处置不当,岂非前门驱狼,后门进虎?再者,‘点验’‘裁汰’之权操于何人之手?‘新兵训练处’所练之兵,又听命于省府,还是某一将领?此中分寸,必须厘清,否则恐有强枝弱干、私兵坐大之虞!”

来自匪患较轻地区或与张作霖原有防区较远府的议员 则更关心财政:“整军、剿匪、练兵,样样需钱。这笔巨额军费从何而出?”

“是否会挤占刚才都督所言的教育、实业经费?章程对此语焉不详,必须要求列明预算来源及监督办法!”

争论迅速白热化。

支持者强调“乱世用重典”、“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认为效率与实效高于程序细节。

反对者则紧咬“法度”、“制衡”与“民权”,担心军权借机无限扩张,侵蚀民政根基,甚至造就新的地方军阀。

赵尔巽端坐台上,静听各方辩论,神色不动。

他提出这三策,尤其是将张作霖的整军章程提交议会讨论,本身就是一步深算的棋:既回应了北京整军改制的政令,又满足了张作霖系扩张实力的部分需求,同时将这番敏感的军事改革置于“民意监督”(尽管是有限的)的讨论之下。

他需要议会通过这些框架,但又必须确保在具体实行中,都督府(尤其是他自己)的最终控制权不被架空。

这场关于整军章程的辩论,不仅仅是条文之争,更是奉天未来权力格局中,军权与民政权、集中与制衡、效率与法度之间的一次公开角力。

议事堂内的声浪,清晰地映照出奉天在走向“共和”与“现代化”道路上,那复杂而险峻的现实地形。

随着临时议会对各项具体议案的审议渐入深水区,一项项提案被敲定,一个更为根本性的议题被提上了日程——为奉天省议会自身立规。

这项由都督府主导拟定、经议长吴景濂等核心人物预先沟通的《奉天省议会议员选举法》草案,于六月中下旬正式提交大会审议,立刻引发了比任何民生经济案都更为尖锐和根本性的辩论。

草案核心:64人框架下的“稳健共和”

草案的核心条款清晰而坚定:

议会规模:明确规定奉天省议会议员总数为64人。这一数字远少于前清咨议局及当前临时议会的规模,其意在打造一个更为精干、更易协调,同时也更便于施加影响的代议机构。

选举资格:在遵循《中华民国临时约法》及中央相关法令原则下,草案对选举人与被选举人资格作出了倾向于“有恒产者有恒心”的细致规定。

除国籍、年龄、居住年限外,特别强调了财产(如拥有一定价值不动产或年纳直接税数额)或特定学历(如中学及以上毕业或传统功名)作为重要资格。

此条款旨在确保议员主体由地方士绅、商贾领袖及受过新旧教育的知识精英构成。

选区划分与选举方式:采纳复式选举制(初选与复选),并以县为基本选区单位。

选区名额分配方案由都督府协同议会拟定,综合考虑了人口、赋税、行政地位及“地域平衡”。选举事务则在原则上由地方行政官厅负责监督执行。

议会内的激烈交锋

草案一经宣读,议事堂内哗然继而陷入激烈争辩。

赵尔巽主导制定的《省议会选举章程》草案分发后,进行激烈讨论与争论。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甫一停歇,紧接着便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哗然与交头接耳。

那份由都督府拟定、经议长吴景濂非正式通气后分发的《奉天省议会议员选举章程》草案,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块,在议员们中间炸开了锅。

正式的会议还未开始,但走廊、休息室、甚至楼梯转角,都成了临时而激烈的辩论场。

核心焦点一:64人定额——“这是精兵简政,还是削足适履?”

草案中最醒目、最无可争议的数字——“议员总额64名”,首先引发了震惊与计算。

来自大县或自信能稳操胜券地区的议员(如袁金铠支持者),虽觉人数较前清咨议局时大幅减少,但盘算自身选区优势后,多持默许或谨慎支持态度,认为“人数精干,反易办事,避免冗杂”。

来自小县、边缘地区或自觉代表新兴行业(如商会、教育会)的议员,则感到强烈不满与危机。

一位来自东部山区的议员挥舞着草案,对同僚激动地说:“64人!分摊到几十个县府,一些偏僻小县还能有几个名额?这岂不是将省政话语权更进一步集中到奉天、辽阳等几个大地方?我们边地的声音谁来听?这‘共和’难道是几个大县绅的共和吗?”

更有议员尖锐质疑:“眼下临时议会尚有百余人,章程一定,大半同仁便要‘归乡’了。赵都督此策,莫非是要借‘立法’之名,行‘清洗’之实,好让议会更加…听话?”

核心焦点二:选举资格——“恒产”与“新学”的门槛之争

草案中对选举人与被选举人资格的规定,引发了理念上的直接冲撞。

“有恒产者有恒心”派(以多数士绅议员为核心) 对此条大为赞赏。”

一位老成议员捋须道:“此乃老成谋国之举。议政非空谈,需有身家之累者,方知责任之重;需有学识根基者,方能明事理、断是非。若让无产业、无根底之人混入,议会岂不成了菜市口,终日喧嚣却无益实务?”

“共和平等”派(以年轻新派议员及部分代表市民阶层者为主) 则视此条为“封建余孽”。

一位戴眼镜的年轻议员情绪激昂,在休息室内对众人宣讲:“谬矣!此条款,实则将财产与特定旧学出身设为铜墙铁壁!广大勤劳工人、佃农、小贩,乃至有新思想但家道中落者,皆被拒之门外!这哪里是民国选举?这分明是前清‘绅议’的借尸还魂!赵都督口口声声‘顺应共和’,这章程第一条便违背了共和精神!”

双方围绕“财产数额是否过高”、“新旧学历资格如何具体认定”、“是否有歧视性”等问题,展开了激烈而琐碎的辩驳,谁也说服不了谁。

核心焦点三:选举组织与监督——“官掌选举,民意何在?”

草案中关于选举由“地方行政官厅监督执行”的条款,触动了议员们最敏感的神经——公正性。

支持现行行政体系者认为,由熟悉地方情况的县知事等官员监督,能保证选举有序,防止出现混乱或“痞子运动”。

“难道要另设一个谁也不认识、谁也不买账的‘选举衙门’?那才是真正的混乱和黑箱!”一名与地方政府关系密切的议员反驳质疑者。

强烈反对者则一针见血:“如此一来,选举成败,岂不完全操于各地县知事、府台之手?”

“他们若要迎合上意,或与地方某一家族勾结,操纵选举名单、控制投票,易如反掌!这‘监督’实为‘操控’!省议会将来岂不成了都督府和各地官厅的‘表决机器’?民意从何体现?”

这部分争论最为激烈,也最涉及权力本质。不少议员,即便是那些支持其他条款的,对此也心存疑虑,担心自己或己方势力在未来选举中,会因为不获地方官青睐而意外出局。

议会总体氛围充满了焦虑、算计与无奈的暗流

激烈的言辞背后,是复杂的利益算计与情绪:

既有派系(如袁金铠周围群体) 在震惊后迅速开始盘算如何在新的64人框架和选举规则下,确保自身及盟友能够继续当选,甚至谋求更核心的地位。

感到被挤压的群体(小县代表、新行业代表) 则在愤怒与焦虑中,尝试横向串联,准备在正式审议时提出修正案,或至少发出抗议之声。

许多中间派议员 心情复杂。

他们既觉得章程限制颇多,有违理想中的“共和”,又清醒认识到赵尔巽的权威和现实的力量对比,明白完全推翻草案几无可能。

他们更多地在讨论哪些条款有“商量余地”,可以争取微调,以减少对自身或所代表群体的损害。

反对之声:主要由部分来自开埠商埠、省城及受过新式系统教育的年轻议员发出。

他们抨击“64人”之数不足以代表奉天千万民众,指责财产与学历限制实为排斥平民、固化精英统治,并强烈要求实行更直接的选举和更广泛的选举权,以体现共和真义。

他们援引欧美先例与《临时约法》中的民权条款,言辞激烈。

支持与辩护:以吴景濂、袁金铠、孙百斛及绝大多数来自各县的士绅议员为主体,坚决拥护草案。

他们强调奉天“边陲初定,民智未开,治理之道首重安稳”。

认为精简的议会更有效率,而严格的资格限制可确保议员“具学识、有资望、负乡里之誉”,能提交“切实可行之议案,而非徒作空言”。

他们将此章程视为对抗可能出现的“暴民政治”或激进动荡的防洪堤。

整个议会大楼里,人声鼎沸,气氛凝重。草案上的每一个字,都被反复咀嚼、解读、争论。

这已不仅仅是对一份章程的讨论,更是奉天省未来权力格局、利益分配方式以及“共和”在奉天究竟是何面貌的一次提前预演和激烈博弈。

每个人都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知道接下来的正式审议,必将是一场硬仗。而坐在都督府内的赵尔巽,正静静等待着这些争论的声音,以及他预计中最终会到来的、符合他设计的结果。

关键的斡旋与妥协:议长吴景濂展现了高超的平衡技巧。

在赵尔巽“框架不可动摇,细节可予磋商”的授意下,他主持了多次闭门协商与公开辩论。

最终,反对派在核心条款上未能撼动多数,但争取到一些程序性让步与模糊地带的解释空间,例如承诺在未来的选举细则中尽量保证投票的公开性与公正程序。

激烈的辩论持续了约十日,各方观点得到充分表达,章程草案也在字句上经历了反复打磨。

最终表决通过与呈报北京确认。

1912年7月初,修改后的《奉天省议会议员选举法》(即议会组织章程)进入最终表决。

表决前,赵尔巽再次亲临议会。

他并未就具体条款发表评论,而是以地方最高行政长官的身份强调:“议会为国家立法基础,章程为议会运作根本。今诸君所议,乃为奉天立百年之规。务望摒弃成见,以本省现实与长远福祉为念,投下庄严一票。”

最终,章程以超过四分之三的压倒性多数获得通过。

“64人”的架构、基于财产与学识的选举资格、复式选举与行政监督的基本原则均得以确立。

这标志着奉天省的“共和代议制”,在形式与实质上都被锚定在了一个以地方传统精英为主导的保守而稳定的模式上。

章程通过后,赵尔巽立即指令都督府会同省议会,将全文及审议过程纪要,以最快速度咨呈北京袁世凯政府(国务院及内务部)。

呈文着重申明:此章程系“完全遵照《临时约法》及中央颁行诸法之精神,体察奉天地方特殊情形,经合法召集之省临时议会郑重讨论、民主决议而产生”,其目的在于“确立本省立法机关之法定基础,促进地方自治之稳健施行,以巩固国家统一,维系边疆安宁”。

北京方面,袁世凯及其核心幕僚审阅后,做出了务实判断:

程序合法,形式完备:章程在条文上未公然违背中央法令,且经过了“议会讨论”这一民主程序,无可指摘。

符合管控预期:其保守倾向有利于抑制东北可能出现的激进政治力量,维护地方既有秩序,这与北洋集团“重稳定、缓变革”的统治策略高度契合。

一个易于被地方督军和士绅影响的议会,远比一个难以驾驭的“民意机构”更符合当前利益。

予以追认:鉴于赵尔巽近期表现出的合作态度及稳定东北的成效,北京政府无意在此细节上横生枝节。很快,批复下达:“准予备案施行。即希依此筹备正式选举,健全机构,以彰共和治体。”

这份在1912年7月初尘埃落定的章程,其影响迅速扩散:

对奉天政局:它彻底终结了临时议会的过渡状态,为奉天省建立了法理上完备的共和代议制框架。

赵尔巽借此成功将省议会的组织权与未来走向,牢牢纳入了以都督府和传统士绅联盟为主导的轨道,极大削弱了省议会成为独立反对力量或政治风暴源的可能性。

对各方势力:张作霖等军事将领对此漠不关心,他们的舞台在军营与战场,只要议会不试图干涉军权与饷源。

吉林、黑龙江两省都督则密切观望,暗自评估此模式是否可为本省借鉴,以应对中央同样的改组要求。

章程的提前确认(相较于更拖沓的历史进程),标志着赵尔巽在返奉后极短时间内,便完成了对奉天省最高民意机关的法律“收编”与制度“定型”。

他以一种符合民国法统的方式,为奉天的政治游戏划定了棋盘与规则。

自此,任何想在奉天从事公开政治活动者,都必须首先在这个以64名士绅精英为核心的议会框架内寻找位置和发声渠道。

奉天的“共和”,在诞生之初,其基因便被深刻地刻上了“稳健”与“可控”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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