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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裙装禁军与女装太子图》(1 / 1)

景和五十三年的秋天,似乎格外多事。先是“胭脂隐疾”案,再是“口水真言符”风波,紧接着又是“晨尿破蛊汤”的惊险与传奇。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京城里的暗流汹涌,似乎都被皇室接二连三、看似荒诞却又总能歪打正着、化险为夷的“奇遇”给搅乱了节奏。然而,真正的对手并未就此偃旗息鼓,他们只是潜藏得更深,等待下一次发难的机会。

这机会,或者说,一个意想不到的、由皇室内部成员亲手制造的、充满戏剧性的“破绽”,以一种极为荒诞的方式,悄然降临了。

事情的起源,平淡无奇。老五澹台铢,这位对“生财之道”和“奇货可居”有着野兽般直觉的皇子,在奉命整理南宫旧宅那堆积如山、尚未完全理清的库房时,于一个不起眼的、落满灰尘的紫檀木画缸底部,发现了一卷用杏黄色绫子包裹的卷轴。画缸里类似的卷轴有数十个,大多是一些普通的山水花鸟,或是南宫氏先祖的画像。但这卷轴的包裹绫子颜色格外鲜亮些,保存也似乎更完好,引起了澹台铢的注意。

他拂去灰尘,解开系带,将卷轴缓缓展开。

只一眼,他就像被施了定身法,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足足愣了有七八息的功夫。然后,一阵压抑不住的、充满发现宝藏般狂喜的、低沉而古怪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滚了出来。

“哈哈哈发了,发了!绝世珍藏!真正的绝世珍藏啊!”

只见那幅画卷之上,并非什么庄严肃穆的祖宗画像,也不是常见的文人雅士图。画中之人,身着繁复华丽、色泽艳丽的裙装,头戴镶珠点翠的花冠,肩披薄如蝉翼的轻纱披帛,广袖长裙,衣袂飘飘,竟是一身极为精致、明显是前朝风格的“霓裳羽衣”舞姬装扮!

然而,穿着这身绝美裙装、立于一树繁花之下、微微侧首、仿佛在倾听风铃声响的“美人”,却生着一张澹台铢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那眉眼,那鼻梁,那紧抿的、带着一丝不情愿又强作镇定的薄唇,尤其是眼角那一点小小的、颜色浅淡却无法忽视的泪痣这分明是少年时期的太子,他的大哥,澹台烬!

画中的太子,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年纪,身量未足,面容还带着少年的清俊,尚未完全长开。但正是这份介于孩童与少年之间的青涩,配上那身艳丽到极致的女装,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令人移不开眼的反差美感。他脸上的胭脂似乎涂得有些重,眉毛也被精心描画过,更显得肌肤胜雪。尤其是眼角那点泪痣,在胭脂的衬托下,非但不显女气,反而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与脆弱交融的独特风致。背景是南宫旧宅的花园,一树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落英缤纷,更衬得画中人如在云端。

画卷的笔触极其细腻,衣饰的纹理、花瓣的层次、甚至人物眼中那细微的、混合着羞恼、无奈和一丝好奇的复杂情绪,都刻画得淋漓尽致。画卷的右下角,有一行清隽的小字题款:“阿烬试妆戏作,婉绘于上巳,愿儿常开怀。”落款处,是一方小小的、朱红色的“婉”字印。

是外婆南宫皇后!这竟是她亲手所绘!看题款,是某个上巳节(三月三,也是女儿节,有试新妆、踏青的习俗),或许是出于慈母的玩心,或许是少年澹台烬被母亲和妹妹(云懵懵,即当时的云妃,后来的云贵妃)哄着、闹着,试穿了前朝流传下来的、华丽异常的霓裳羽衣。而南宫皇后,则用她出神入化的丹青妙笔,将儿子这难得(且估计很不情愿)的女装瞬间,永久地记录了下来。

澹台铢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他太清楚这幅画的价值了!这不是普通的画像,这是少年太子的“黑历史”,是南宫皇后的真迹,是融合了皇家秘辛、亲情趣味和绝世画工的、独一无二的奇珍!更重要的是,在眼下这个太子声望日隆、但瑞王府余孽虎视眈眈、民间对太子私生活也多有揣测的微妙时刻,这样一幅画流传出去,会造成何等轰动?又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是毁誉参半,还是别有奇效?

一个大胆、刺激、带着浓浓澹台铢风格的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形。他立刻卷好画轴,像捧着稀世珍宝,不,就是捧着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冲出库房,径直去找他那个“志同道合”、同样对“搞事”充满热情且技艺高超的三哥——澹台墨。

“三哥!三哥!快看!看我找到了什么!”澹台铢冲进澹台墨临时的书房,将画轴在书案上小心铺开。

澹台墨起初不以为意,但当他看清画中内容时,反应几乎和澹台铢一模一样——先是目瞪口呆,随即嘴角开始疯狂上扬,眼中迸发出和澹台铢如出一辙的、发现“宝藏”的光芒。

“这这是大哥?十二岁?我的天”澹台墨绕着书案走了两圈,从各个角度欣赏着画中人的“风采”,尤其是那眼角泪痣在胭脂映衬下的效果,啧啧称奇,“外婆这画工,真是绝了!把大哥那副‘屈尊降贵’、‘生无可恋’又强作镇定的别扭劲儿,画得入木三分!还有这身衣服,前朝内库的珍品吧?这料子,这纹饰”

“三哥,别光顾着欣赏,”澹台铢搓着手,兴奋得两眼放光,“你说,咱们要是把这画嗯,稍微‘润色’一下,让它流传出去,会怎样?”

澹台墨立刻明白了弟弟的意思,他摸着下巴,眼神也变得贼亮:“你是说借这幅画,搞点事情?搅浑水?还是”

“当然是搞钱啊不,是弘扬我大哥的‘亲民’形象,顺便给瑞王府那些家伙添点堵!”澹台铢义正辞严,但眼里的金光怎么也掩饰不住,“不过,直接原画流出肯定不行。咱们得加工一下,比如,起个响亮点的名字,再弄点配套的东西”

两兄弟一拍即合,脑袋凑到一起,开始嘀嘀咕咕。澹台墨擅长书画鉴定、临摹和机关暗语,澹台铢精通商业运作和人心把握。很快,一个详细(且胆大包天)的计划出炉了。

澹台墨负责“艺术加工”。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原画临摹了数份,确保形神兼备。然后,他在其中一份精心临摹的画卷上方,用他那手风流飘逸的行楷,题写了一行极富煽动性和想象空间、却又在香艳边缘反复横跳的标题——《东宫羽衣秘戏图》。这标题,既点明了人物(东宫太子)、服饰(羽衣),又用“秘戏”二字引人无限遐想,足以让任何看到的人浮想联翩,却又抓不到任何实质把柄。

接着,他找来了京城最好的雕版师傅(用重金和“太子秘密任务”的双重名义封口),连夜将这幅加工过的画作制成雕版。为了“以飨大众”,他还“贴心”地制作了三种版本:普通黑白线描版(售价十文钱,走量),精致套色彩印版(售价一百文,面向中产),以及限量仿古绢本手绘上色版(售价一两银子,针对高端收藏家)。同时,他“灵机一动”,跑去骚扰正在药庐里研究新方的老四澹台鹊。

“四哥!帮个忙,快,急用!”澹台墨风风火火。

“又怎么了?我忙着呢。”澹台鹊头也不抬,正在称量药材。

“弄点香粉,味道要特别,最好是前朝宫廷那种奢靡又带着点神秘感的气息,能让人闻了就浮想联翩那种!就说洒了能梦见前朝繁华,邂逅画中仙!”澹台墨描述得天花乱坠。

澹台鹊被他吵得没办法,又听说是“为了大哥的大计”(澹台墨语),只好丢下手中的药材,翻找了一下自己的库存,用几种带有异域风情的香草、花瓣粉末,加上一点点南宫旧方里找的、据说有安神助眠效果的药材边角料,混合出一种味道浓郁独特、带着粉感的香粉,胡乱装进一批小瓷瓶里,塞给澹台墨:“拿去拿去,别烦我。这粉就叫‘霓裳忆梦粉’吧。”

“霓裳香粉?好名字!”澹台墨如获至宝,抱着瓶子跑了。

于是,第二天,整个京城的书画铺子、胭脂水粉店、甚至一些茶馆酒楼门口,都挂上了这幅令人瞠目结舌的《东宫羽衣秘戏图》。从十文钱的廉价木版画,到一两银子的“珍藏手绘”,各种档次,任君选择。购买任意版本画作,还附赠一小瓶老四“特制”的“霓裳香粉”,宣称“洒于枕畔,可梦回前朝,得窥仙姿”。

全城轰动!

这可比之前任何关于皇室的八卦都要劲爆!画中的太子,虽然年少,但那份独一无二的气质和那身华丽到极致的女装,形成了无比强烈的视觉冲击。大姑娘小媳妇们挤在店铺前,脸红心跳地抢购,一边低声议论“太子殿下小时候竟这般模样”、“真是俊俏得不像话”,一边将画小心卷好藏入袖中,顺便将那据说能让人梦见太子的“霓裳香粉”捂在胸口。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们立刻编出了新段子,什么“太子原是九天玄女下凡历劫,故有倾城之姿”,什么“前朝霓裳认新主,预示太子将承大统”,越说越玄乎,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这幅画以一种病毒般的速度,席卷了整个京城,并且迅速向周边州县蔓延。太子澹台烬年少时的这段“黑历史”,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大白于天下,成了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谈资。

这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自然逃不过某些有心人的眼睛。瑞王府残存的暗探混在激动的人群中,看着那幅被争相购买、议论纷纷的画像,眼中闪过狂喜的光芒。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太子身着女装,姿态“妖娆”,还被冠以“秘戏图”这样的标题大肆贩卖,这若是操作得当,足以严重损害太子威严,动摇其储君形象,甚至可编排其有“龙阳之好”、“雌伏之态”,简直是泼脏水的绝佳材料!

一名潜伏在书画铺子隔壁当伙计的暗探,迅速将情况报了上去。瑞王府留在京中的管家(名义上是某富商)闻言大喜,立刻调动所能调动的银钱,暗中下令:“买!有多少买多少!尽量全部收走,控制舆论,然后散播流言!”

于是,在普通百姓和深闺女子的疯狂抢购之外,又多了一股暗中扫货的力量。短短两日,市面上流通的数千份《东宫羽衣秘戏图》,竟有超过五百份,被瑞王府的人通过各种渠道,秘密收购、囤积了起来。管家志得意满,觉得立下了大功,迫不及待地带着几份品相最好的画作,通过秘密渠道,呈送给了远在封地、却始终关注京城动向的瑞王。

“王爷!大喜!大喜啊!”管家跪在瑞王面前,双手奉上画卷,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京城如何因这幅画而沸腾,太子声名如何受损,他们如何趁机大量收购准备进一步运作。

瑞王阴沉着脸,缓缓展开画卷。当画中那个身着霓裳羽衣、眼角泪痣鲜明的少年身影映入眼帘时,他狭长的凤眼猛地眯起,捏着画卷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画中少年那张脸,与他记忆中的某人,有着惊人的相似,尤其是那双凤眼,简直如出一辙。这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厌恶与烦躁。然而,当他强压着不适,仔细审视画作的细节,尤其是那些衣饰上的繁复暗纹时,他脸上的肌肉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蠢货!”瑞王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上好的青瓷瞬间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管家一身。管家吓得一哆嗦,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瑞王指着画,声音因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而微微变调:“你们这些蠢材!眼睛都瞎了吗?!这画工!这用笔!这是南宫一脉早已失传的‘织影术’!根本不是普通的春宫秘戏图!他在用画传讯!这衣饰上的暗纹,每一道云纹,每一处卷草,都是字!是密文!”

管家愕然抬头,看向那幅在他眼中只是“太子女装丑闻”的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这才惊恐地发现,那些看似华丽的装饰性暗纹,在瑞王指出后,细细看去,其笔画的走向、转折、连接,似乎真的蕴含着某种规律,不像随意绘制的花纹!

瑞王一把夺过画卷,凑到灯下,眯起眼睛,手指颤抖地顺着那些暗纹的走向描画,口中喃喃念出一些破碎的词语:“乙未年朔方战马铁器以盐茶易这、这是”他越看脸色越白,额头上青筋暴起。这些暗纹破解后组成的语句,赫然是他早年与突厥某些部落秘密往来、约定以盐茶换取战马铁器的部分条款细节!虽然并非最核心的密约,但已是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铁证!

“他早知道他早就知道了!这是在警告我!还是在戏弄我?!”瑞王又惊又怒,一把将画卷撕得粉碎,“查!立刻去查,市面上所有这种画,全部收回来!一张都不能留!快去!”

然而,已经晚了。就在瑞王府的暗探手忙脚乱地想要回收那些他们已经收购、以及仍在市面流通的画作时,京城里,另一场由这幅画间接引发的、更加令人瞠目结舌的“闹剧”,正在禁军的校场上如火如荼地上演。

而这场闹剧的导演,正是禁军统领,二皇子澹台战。

当《东宫羽衣秘戏图》的风潮刮遍全城时,自然也刮到了军营。一些胆大的兵痞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几份,私下传阅,啧啧称奇。消息很快传到了澹台战耳朵里。他起初是暴怒,觉得这有损大哥和皇家威严,准备抓几个典型军法处置。但当他看到那幅画,尤其是听说了这幅画引发的全城热议、甚至吸引了大量突厥细作混在百姓中打听购买的消息后,一个更加大胆、甚至可以说是“丧心病狂”的念头,在他那充满军事奇思妙想(或者说恶趣味)的脑海中诞生了。

“既然他们喜欢看‘娇弱’的,那就让他们看个够!”澹台战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杯乱跳,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危险的光芒,“传我将令!从明日开始,左骁卫三千将士,操练项目变更!”

次日,禁军左骁卫的校场上,出现了足以载入史册、让所有目击者终身难忘的诡异景象。

三千名平日里虎背熊腰、杀伐果断的禁军精锐,此刻,全部换上了改良版的齐胸襦裙。

是的,襦裙。虽然不是那种极致飘逸华丽的霓裳羽衣,但也是实打实的女子服饰。高腰、长裙、广袖,为了适应“战术需要”,布料选用了相对结实的棉麻而非丝绸,颜色也五花八门,姹紫嫣红,远远望去,校场上仿佛瞬间开满了移动的、壮硕的“鲜花”。

将士们个个面如死灰,生无可恋。让他们上阵杀敌,他们眉头都不皱一下;可让他们穿上这轻飘飘、软绵绵的裙子,还要“扭起来”,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尤其是那些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套在粉嫩嫩的裙装里,那画面简直令人不忍直视。

澹台战自己却毫无心理障碍,他甚至还特意挑了一件枣红色的、相对“英气”一点的胡服式女装套在自己的铠甲外面,手里扛着那扇从“晨尿破蛊汤”事件中幸存下来、如今已成为他标志性“教鞭”的包铁门板,在校场上来回巡视,声如洪钟: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扭起来!对,扭胯!摆袖!想想你们现在不是什么禁军精锐,你们是手无缚鸡之力、风一吹就倒的娇弱闺秀!走路要莲步轻移,说话要细声细气!”

他走到一个因为动作僵硬、同手同脚而被同伴暗暗取笑的校尉面前,用门板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屁股(引来一阵压抑的哄笑和那校尉涨红的脸):“王校尉!说你呢!腰肢软一点!对,想象你在摘花!还有你这手,兰花指!翘起来!要翘得自然,翘得风情万种!对,就这样!”

王校尉苦着脸,努力想翘起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做出“兰花指”的造型,结果手指僵硬得像鸡爪,惹得周围人更是憋笑憋得内伤,步伐越发歪歪扭扭,如同喝醉了酒的狗熊在跳胡旋舞。

“笑什么笑!都严肃点!”澹台战板着脸,眼中却满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意,“这可是最高级别的战术伪装!是迷惑敌人、攻其不备的绝妙战法!想想看,要是突厥那些蛮子,翻墙进来侦查,看到满校场都是我们这样‘娇滴滴’的小娘子在‘嬉戏’,他们会怎么想?肯定会放松警惕,觉得大周无人,禁军都是一群娘们儿!”

他顿了顿,继续慷慨激昂地“训话”:“等他们大意靠近,嘿嘿”澹台战猛地一把撩起自己身上的“裙摆”(动作豪放得毫无“娇弱”风范),露出间暗藏的皮鞘中,抽出了一根黝黑沉重的短棍,凌空挥舞,虎虎生风,“咱们就突然发难!抽出藏在裙子,是扮娘子打豺狼!”

为了让将士们尽快“适应角色”,澹台战还“贴心”地编排了几招“裙装战术”。比如,如何利用宽大的袖子和披帛,在近身时突然甩出,缠住敌人兵器或脖颈(“这招叫天女散花,不对,是披帛绞杀!”);如何拔下发髻上的(特制加长加硬)步摇,当作短匕或点穴撅使用(“看准穴位,太阳穴、咽喉、下阴,哪里要紧戳哪里!”);甚至如何集体假装被敌人气势“吓晕”,躺倒一地,等敌人靠近查看时突然暴起,群起而攻之(“都给我晕得逼真点!翻白眼,吐舌头,腿要抽抽!”)。

校场上鬼哭狼嚎,将士们为了不挨门板(虽然澹台战下手有分寸),只得硬着头皮,努力扭动着与他们体型格格不入的腰肢,甩动着怎么看怎么别扭的水袖,还要练习“娇弱晕倒”和“突然暴起”的瞬间转换。那场面,简直是一场荒诞绝伦的噩梦。消息传到其他军营,同僚们先是目瞪口呆,随即笑到捶地,纷纷前来“观摩学习”,校场外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笑声几乎掀翻了天。

然而,这场看似胡闹的“裙装训练”,却在几天后,意外地收到了奇效。

几名奉命潜入京城、打探禁军虚实的突厥精锐细作,趁着夜色,悄然摸到了左骁卫校场附近的高墙下。他们听闻近日大周禁军操练古怪,想亲眼查探。当他们悄无声息地翻上墙头,借着月色和校场四周的火把光亮向下望去时,看到的情景让他们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只见校场之上,数百名身着各色艳丽裙装、体态“婀娜”(如果忽略那过于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手臂)的“女子”,正随着不知从哪儿传来的、软绵绵的丝竹声(澹台战不知从哪找来的乐师),甩着水袖,迈着“轻盈”的步伐,在“翩翩起舞”。动作虽然僵硬古怪,但远远看去,确实是一副“宫女嬉春”或“贵女夜游”的景象。

“这就是大周最精锐的禁军?”一个突厥细作用突厥语低声嗤笑,语气充满不屑,“果然如传闻所说,皇帝昏聩,任用裙带,连军营都成了女人嬉戏的地方!这样的军队,何足惧哉?”

“小心为上,再看看。”领头的细作比较谨慎,但眼神中也流露出放松。

他们又观察了一会儿,见那些“女子”除了跳舞,似乎并无其他举动,甚至有人跳着跳着,还“娇弱”地以袖掩面,似乎体力不支,被同伴搀扶下去休息。戒备心不由得降到了最低。

“机会难得,抓个舌头问问。”领头的细作示意,几人如同狸猫般从墙头滑下,借着阴影,向校场边缘一个刚刚“晕倒”被扶到一旁、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喘息”的“娇弱女子”摸去。

就在他们距离那“女子”不到三步,伸手欲抓其肩膀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原本“娇弱无力”、靠着兵器架“喘息”的“女子”,猛然转身!宽大的裙摆如同怒放的花朵般旋开,露出了裙下结实的小腿和战靴。刚才还“无力”垂着的双手,闪电般从“裙下”抽出两根黝黑的短棍,带着凌厉的风声,一左一右,狠狠砸向最近两名突厥细作的面门!同时,他口中发出一声完全不属于“娇弱女子”的、中气十足的暴喝:“动手!”

几乎是同时,周围那些原本在“翩翩起舞”或“娇弱晕倒”的“女子”们,瞬间变脸!裙摆翻飞间,短棍、匕首、飞镖,甚至还有从袖中抖出的铁链、从披帛中抽出的软剑,各种兵器寒光闪烁!刚才还杂乱无章的舞步,瞬间变成了训练有素的合围阵型,进退有据,攻防一体,将几名闯入的突厥细作团团围住!

尤其是那招“披帛绞杀”,被一个体壮如熊的校尉使得出神入化,柔软的披帛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精准地缠住一名细作的弯刀,猛地一绞一拉,竟将刀夺了过来,反手就用刀背将其拍晕。

“揍爹七式!走你!”另一名禁军兴奋地喊着自创的招式名,短棍专攻下三路,打得一名细作惨叫连连。

战斗结束得极快。几名突厥精锐细作,在毫无防备、且被这极度违和、冲击力巨大的画面震得心神失守的情况下,面对一群虽然穿着裙子但下手比以往更黑更狠的禁军大汉,几乎没怎么反抗,就被迅速制服,捆成了粽子。

澹台战拎着门板走过来,用门板边缘挑起一名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细作的下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怎么样?我们大周的‘小娘子’,伺候得还舒服吗?”

那细作又惊又怒,更多的是屈辱和茫然,一口血沫子喷出,气得直接晕了过去。

消息传开,举朝哗然。谁也想不到,二皇子这看似荒唐透顶的“裙装训练”,竟然真的立了功,活捉了好几个突厥精锐探子!虽然手段嗯,不甚光彩,但结果实实在在。女帝在朝会上听闻奏报,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才勉强维持住威严,对澹台战“不拘一格,以奇制胜”的做法,给予了口头嘉奖(虽然听起来更像是在咬牙),并默许了左骁卫继续这种“特殊训练”,只是严令不得穿出军营,以免“有伤风化,惊扰百姓”。

然而,更大的转机,出现在这场闹剧开始的第七天。

这天,澹台星被乳母抱着,来校场“看望”正在辛苦“练舞”的二哥哥(她以为穿裙子就是跳舞)。小丫头看到满场穿着花花绿绿裙子、动作古怪的叔叔伯伯们,非但不害怕,反而乐得手舞足蹈,在乳母怀里咯咯直笑,小手拍得通红。

澹台战见了妹妹,心情大好,暂时解散了队伍休息,自己则过来逗弄星儿。澹台星挣扎着从乳母怀里下地,摇摇晃晃地走到校场边缘的兵器架旁。架子上放着训练用的木制兵器,刀枪剑戟都有。星儿好奇地看了一会儿,伸出小胖手,抓住了其中最小巧的一把木剑。

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这个小不点,竟学着刚才那些禁军叔叔“跳舞”的样子,双手握着对她来说过长的木剑,小屁股一扭一扭,小脚丫笨拙地在地上划拉着,嘴里还“咿咿呀呀”地给自己配着音,模仿着“甩袖”、“转身”的动作。

那动作稚嫩无比,毫无章法,完全是小孩子的胡闹。但一直在一旁观察、记录(或者说看热闹)的老三澹台墨,却猛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炭笔“啪嗒”掉在了地上。

“等等!星儿刚才那个转身抬手的动作还有那个挪步的姿势”澹台墨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猛地冲过去,也顾不上逗妹妹,立刻蹲下身,急切地比划着,“星儿,好星儿,再扭一下给三哥看看?就像刚才那样,拿着剑,转个圈?”

澹台星被三哥突然的热情弄得有点懵,但还是乖巧地(或者说觉得好玩地),又握着木剑,笨拙地扭了扭小身子,转了半个圈,木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个毫无威胁、却意外流畅的弧度。

“是了!是了!就是这种感觉!”澹台墨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猛地转头看向同样一脸惊愕的澹台战,又看向闻讯赶来的澹台鹊和澹台铢,语无伦次地说:“外婆!外婆的手札里提到过!南宫氏有一门独特的、将舞蹈融入武学的技艺,叫做‘霓裳剑舞’!但传承已断,只有零星记载和几个起手式的描述!星儿刚才那几下,虽然毫无章法,但那种韵,那种意,尤其是转身时重心的转换和手臂挥动的轨迹,和手札里描述的‘霓裳剑舞’起手式的神韵,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众人皆惊。澹台鹊立刻回想南宫皇后手札中的相关片段,澹台战则是眼睛一亮。他们都曾看过那些零散记载,知道“霓裳剑舞”并非纯粹表演,而是一种极为高明、将柔美舞姿与凌厉杀招完美结合的女子战技,尤其适合身形相对轻盈、以巧劲和灵动见长的女子修习。

“星儿从小看我们习武,也看宫女们跳舞,她这是无意识地把两者结合了?”澹台鹊分析道,“小孩模仿,往往能抓住最核心的‘神’,而不拘泥于‘形’。”

“管她怎么会的!”澹台战一拍大腿,兴奋得两眼放光,“老三,你赶紧的,把星儿刚才那些动作,还有你觉得像‘霓裳剑舞’的感觉,都记下来,画下来!老四,你对照外婆的手札,看看能不能补全或者推演!咱们这‘裙装战术’,要是能配上真正的、有杀伤力的女子战技,那就不再是搞笑了,那是真正的奇兵!是能给星辉营那帮丫头们用的正经战阵!”

说干就干。澹台墨立刻发挥他过目不忘和速记的本事,将澹台星那稚嫩笨拙的“舞剑”动作,分解、记录、甚至加以想象和延伸,画成了一幅幅连贯的动作示意图。澹台鹊则一头扎进南宫皇后的手札和相关武学典籍中,寻找理论依据和可能的衔接招式。澹台战召集了星辉营中身手最好、也最有悟性的几名女兵,结合澹台墨的“星儿舞剑图”和澹台鹊找出的理论,开始尝试编创、磨合。

他们将这种脱胎于“星儿稚子舞”和南宫皇后“霓裳剑舞”残谱的新式战阵,命名为“星辉霓裳阵”。此阵充分利用女子身形灵巧、柔韧度高的特点,以飘逸华丽的裙装(特制,内含软甲,可藏兵刃)为掩护,步伐看似舞蹈,实则暗合五行八卦,进退有据。攻击时,长袖、披帛、裙摆皆可为武器,或缠或绞或拂,配合特制的短剑、峨眉刺、袖箭等轻巧兵刃,专攻关节、穴道等要害,诡异狠辣,令人防不胜防。防守时,则利用舞蹈般的旋转、滑步,轻易化解刚猛力道,姿态优美却杀机暗藏。

“星辉霓裳阵”很快在星辉营中推广开来,并在此后多次边关冲突和小规模剿匪中大放异彩。那些原本瞧不起女子为兵的敌人,往往在见到这群“花枝招展”、“翩翩起舞”的女兵时放松警惕,随即就会在令人眼花缭乱的“舞步”中,被不知从何处袭来的杀招夺去性命。此阵后来成为星辉营的招牌战阵之一,威名远播。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视线转回当下,那幅引发了“裙装禁军”和“星辉霓裳阵”的《东宫羽衣秘戏图》,在经历了全城热议、瑞王府抢购、澹台战“灵感迸发”等一系列风波后,终于到了该收场的时候。

女帝在得知了瑞王府暗中大量收购此画、以及澹台墨在画中暗藏密文警告瑞王的事情后(此事澹台墨已私下禀报),果断下旨,以“有损天家威严,流于市井,徒增笑谈”为由,下令全城回收此画,无论版本,一律收缴,当众焚毁。

焚毁地点选在朱雀大街街口,当众进行,以示朝廷态度。士兵们将从各处收缴来的、堆积如山的《东宫羽衣秘戏图》及其雕版,投入巨大的铜盆中,浇上火油,点燃。

火焰冲天而起,纸张和木板在烈焰中蜷曲、变黑、化为灰烬。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有不舍,有感慨,也有终于看够热闹的释然。

然而,就在所有画作即将燃尽,火光最盛之时,异象发生了。

只见那跳跃的火焰之中,并未如寻常纸张焚烧般只余灰烬,而是从那无数画卷化为的烈焰中心,升腾起一片氤氲的、若有实质的金色光芒!那金光并非火焰本身的颜色,而更像是从燃烧的画纸中析出、凝聚而成。金光在空中扭曲、变幻,最终竟隐约勾勒出一只振翅欲飞、姿态高傲威严的——朱雀图腾!

那图腾完全由金色的光点构成,线条流畅,栩栩如生,在熊熊火光映衬下,持续了足足三息时间,才渐渐淡化、消散于空中。

满街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神异非凡的景象惊呆了。连执行焚烧命令的士兵,也愣在了原地。

女帝并未亲临,但早有安排的官员,在异象消散后,越众而出,朗声道:“诸君可看清了?此画非凡俗之物,暗藏南宫先皇后灵韵警示。天家之威,非俗物可亵;储君之仪,非戏言可伤。今日焚画,非为掩瑕,实为昭示:有些戏言,可博一笑;然有些戏言之下,藏着的,却是真刀真枪,是暗流汹涌。诸君,当慎思,明辨。”

这番话,既解释了金光的“神异”,又敲打了那些暗中蠢蠢欲动、想借题发挥之人,还顺带抬高了太子和南宫皇后的地位。百姓们听得似懂非懂,但朱雀显灵的景象却是亲眼所见,敬畏之心油然而生,关于此画的种种议论,也渐渐平息,转而变成了对南宫皇后和太子的种种神异传说。

焚烧过后,灰烬被妥善清理。但据负责此事的官员私下透露,在清理灰烬时,他们发现了一幅“漏网之鱼”——并非真的遗漏,而是女帝事先吩咐特意留下的一幅。这幅画,正是澹台墨最初临摹的、最为精良、也包含了完整暗纹信息的那一幅“原版”。

这幅画没有被销毁,而是被精心装裱起来,送入了即将正式开放的南宫学堂,悬挂在一间专门陈列南宫皇后遗泽的静室之中。画旁附有注释,不过这次的注释并非严肃的文字,而是一个小小的、用胭脂按下的、略显歪斜的孩童手印——是澹台星的“爪印”。手印旁边,还有一行稚嫩却工整的小字,是澹台星口述,由老三澹台墨代笔记录下的“观后感”:

“哥哥穿花衣衣,好看!星星也要穿!”

看到这幅画和这句天真烂漫的评语,所有知情者都会心一笑。那场因一幅画引发的轩然大波,那些暗藏的刀光剑影,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似乎都在这童言稚语中,化为了温馨有趣的一页。

哦,对了,还有瑞王府暗中收购、准备用来大做文章的那五百份《东宫羽衣秘戏图》。它们并没有出现在焚画的现场,也没有被瑞王府的人成功“控制”。因为,早在瑞王府的管家带着画去向瑞王邀功、并被瑞王识破画中暗纹之后不久,这五百份画,就被人“调了包”。

能干出这种事的,自然是我们的老五,澹台铢。他早就料到瑞王府会暗中收购,提前就准备好了“备份”。瑞王府的人买走的,表面上看起来和市面流通的版本一模一样,但用澹台鹊特制的、无色无味的药水涂抹后,画中太子所穿的华丽霓裳羽衣上,那些繁复的暗纹会逐渐变化,最终浮现出的,不再是警告性质的密约条款片段,而是瑞王这些年来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甚至与境外势力暗通款曲的部分铁证!虽然只是部分,但已足够致命。

瑞王在封地收到这批“被动过手脚”的画,又惊又怒,想要销毁,却又怕销毁不彻底留下把柄;想要辩解,却无从辩起——画是从他府中搜出的,药水显影的方法也是他“自己发现”的(澹台铢派人巧妙泄露)。这五百份看似“污蔑太子”的画卷,最终成了压垮瑞王的又一根稻草,在不久后的彻底清算中,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当然,那也是后话了。至少在此刻,在“裙装禁军”的操练声和“星辉霓裳阵”的磨合声中,在南宫学堂那幅带着童趣评语的画像前,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某种荒诞却有趣的“平静”。只是不知道,下一次,南宫旧宅的那些故纸堆里,又会翻出什么令人哭笑不得、却又总能歪打正着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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