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位身着青衫的年轻人立于院门处,身形挺拔,气质出尘,与周围简陋的农家小院格格不入。
万里无云,晴空下的日光落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清逸。
然而,他面容年轻得过分,肌肤光洁如玉,眉眼间带着清朗,看起来甚至比常年在外奔波、面容略显粗糙的赵岭还要年轻几分。
“仙…仙人?”
赵岭的爹娘愣住了,脸上刚刚因儿子归来和说有救而燃起的一丝微弱希望,瞬间被巨大的怀疑取代。
他们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
这…这分明就是个俊俏后生啊!
哪象传说中白须飘飘、仙风道骨的老神仙?
“岭子,你…你说请回来的神仙…就是这位?”
赵父迟疑地问。
赵岭用力点头:“对,就是这位仙人,仙人名叫陈登,本事可大着呢……”
他急于让家人相信。
“陈登见过几位。”
陈登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和地回视着赵父几人。
那份沉静安然的气度,确实让人莫名地感到一丝心安,仿佛烦躁的心绪都被抚平了些许,这感觉颇为神奇。
赵岭热情地将陈登请进屋内。
屋内陈设简陋,桌椅板凳都带着岁月的痕迹,漆皮斑驳。
赵岭有些窘迫地搓着手。
“仙人,家里简陋,您…您别嫌弃。”
陈登微微一笑,坦然在一张旧木凳上坐下,姿态自然,毫无芥蒂:“无妨。山野人家,质朴本真。”
赵岭的爹娘见状,慌忙去倒水。
家里没有好茶,只有粗陶碗盛的清水。
赵父双手微微发颤地将碗捧到陈登面前,眼神里依旧带着忐忑:“仙…仙长,您…您喝水。”
赵母也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偷偷打量着这位年轻的神仙。
陈登接过碗,道了声谢,温和的目光扫过赵家众人,最后落在赵岭身上。
“二位老人家,不必拘谨。
令郎赵岭,不惧艰险,远行千里,只为寻仙护佑乡梓,解救亲姐。此等至孝至勇、秉持正义之心,实属难得。
有子如此,是二位的福分。”
他的话语真诚,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赵父听了,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眼中忧虑未消。
“仙长…您的好意,我们…我们心领了。
只是…只是那乌将军…它…它太厉害了!
前些年,村东头的老李头,就…就多骂了它几句。
当天夜里…他家那三间土坯房,就被…就被天上落下来的磨盘大的石头…生生砸成了平地啊!
一家子…都没了…”
赵父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恐惧,仿佛那惨剧就在眼前。
赵母和姐姐闻言,身体都忍不住颤斗起来,脸色更加苍白。
乌将军的恐怖,如同烙印般刻在每个汾乡人的骨子里。
顺从,尚能苟活;
违逆,必遭灭顶之灾,这份恐惧,早浸透骨髓。
陈登神色不变,要开口宽慰。
赵岭已按捺不住,急切地插话道:“爹!娘,你们别怕,仙人的本事,你们是不知道!
回来的路上,我们经过一个叫官桥的地方,那里也有狐妖作崇,害人性命!
仙长出手,把那作恶的狐妖降服了不算,后面还引出来一只千年老狐仙!
那老狐仙的个头,有小山那么大,它的脑袋,比官桥那座武圣庙的庙门还要大,就那么堵在庙门口,眼珠子象两盏绿灯笼!
可你们猜怎么着?
仙长就站在庙里,三言两语,说得那老狐仙心服口服,最后自己认错,恭躬敬敬地带着小狐妖走了!
这还能有假?”
赵岭说得激动,手舞足蹈,试图让家人明白陈登的厉害,不要再担心。
然而,赵岭描绘的景象太过匪夷所思,远远超出了赵父赵母这些老实巴交的农人能理解的范畴。
夫妻俩听得目定口呆,嘴巴微张,眼神茫然,听着这太过天方夜谭般的话。
他们看着儿子激动的脸庞,心中反而升起更深的忧虑。
这孩子,莫不是在外面几年,风餐露宿吃了太多苦,或是受了太大刺激,开始说胡话了?
姐姐的哭声也小了下去,茫然地看着弟弟,又看看那位仙人。
“哎呀!……”
赵岭急切,还想解释。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喧哗。
赵岭回来的消息,早已象风一样传开了。
几个和赵岭年纪相仿的青年壮着胆子围拢到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
赵岭见到儿时伙伴,心中一热,立刻奔了出去。
久别重逢的寒喧过后,赵岭迫不及待地拍着胸脯。
“狗子!铁柱,我回来了!
你们猜我带回了谁?我请到真仙人了,
专门来收拾那吃人的乌将军,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他声音洪亮,充满兴奋。
然而,门口那几个青年一听收拾乌将军几个字,脸色瞬间大变。
其中一个胆子最小的,脸色煞白,像见了鬼似的,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踉跟跄跄地跑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惹祸上身。
另外两人也是惊疑不定,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尤豫着低声问:“岭…岭子哥,你…你说真的?真有神仙能…能对付得了那东西?”
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恐惧的颤斗。
赵岭用力点头,信心满满地将两人引到屋里,指着端坐的陈登:“看,这位就是仙人!狗子,铁柱,快拜见仙人。”
陈登端坐堂上,神色平静,目光澄澈,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超然物外、与周遭凡俗截然不同的气韵。
狗子和铁柱看着陈登,
虽然对方年轻,但那份沉静与气度确实让他们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就多了几分敬畏,忙不迭地拱手作揖,口称“仙人”。
很快,赵岭带回神仙要除乌将军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整个汾乡激起了滔天巨浪。
恐惧、怀疑、还有一丝被压抑多年的、微弱的希望,在乡民心中交织翻滚。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赵岭家那小小的院落,踮着脚,伸长脖子,拼命想看看那位传说中的仙人是什么模样。
小小的院子被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惊叹声、质疑声嗡嗡作响。
陈登坦然处之。
这巨大的动静终于惊动了乡里的头面人物,几位德高望重的家老。
很快,陈登作为“贵客”,被郑重其事地请到了乡中最为庄严肃穆的地方,供奉着祖先牌位的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