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岁月静好,许你来世
江南的水,总是带着一种温婉缠绵的气质,不同于北方江河的奔腾咆哮,它更像是一首低回婉转的小令,诉说着古老而悠长的故事。
顾云逸与苏瑶在山中盘桓数日,尽情领略了秋日山林的萧瑟与壮阔后,顺着山道而下,来到了一处名为“云溪”的水乡小镇。这里没有车马的喧嚣,只有穿镇而过的清澈河流,和两岸依水而建的白墙黑瓦。
正值午后,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泛起层层金色的涟漪。顾云逸在渡口租了一艘乌篷船,这种船身窄小,只能容纳两三人,船头微微翘起,覆盖着厚厚的竹箬篷,既遮阳又挡雨,是这江南水乡特有的情调。
船家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翁,戴着斗笠,穿着蓑衣,见这两位客人气度不凡却又和颜悦色,便笑眯眯地摇起了橹。随着“吱呀、吱呀”的橹声,乌篷船缓缓离岸,划破了平静的水面,向着河心荡去。
顾云逸与苏瑶并肩坐在船头的甲板上,身下铺着软软的蒲垫。苏瑶倚着船舷,伸手探入水中,感受着那流过指缝的清凉。船行缓慢,两岸的景致如画卷般徐徐展开——垂柳依依,在风中轻抚水面;古老的石桥横跨两岸,桥上行人稀疏,偶尔有孩童的嬉闹声传来;临水的窗边,妇人正在浣纱,棒槌起落间,捣出生活的节奏。
“云逸,你看那边的屋檐下,挂着好几串风铃呢。”苏瑶指着不远处一座二层小楼,眼中满是欢喜。
顾云逸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微微一笑:“那是铜制的风铃,风吹过时声音清脆。若是喜欢,上岸后我们买几串回去,挂在咱们那木屋的屋檐下。”
“真的?那样以后一起风,我们就知道风姑娘来串门了。”苏瑶转头看他,笑靥如花。
顾云逸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深邃而温柔:“嗯,不仅挂风铃。以后我们还要在那屋前种一片桃树,春天看花,夏天吃果。再围个篱笆,养几只鸡鸭,再养一条大黄狗看家。”
苏瑶听得入神,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还要种一畦药草,这样我就不用为了找药材满山跑了。你也得帮我挑水浇园,不许偷懒。”
“遵命,夫人。”顾云逸应得干脆,语气中满是纵容,“只要你开心,莫说是挑水浇园,便是让我为你研墨铺纸、洗手作羹汤,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船行至河中央,水流渐缓,船家也是个懂趣的,见这两人低声细语,情意绵绵,便将橹放慢了些,任由小船在水面上随波逐流。
苏瑶从身后的竹篮里取出几个莲蓬,那是刚才在岸上买的,新鲜得很。她熟练地剥开莲蓬的绿皮,取出白嫩的莲子。
“这江南的莲子最是清甜,可惜剥起来麻烦。”苏瑶一边剥,一边抱怨,手上动作却没停。剥好一颗,便细心地剔除中间苦涩的莲心,然后递到顾云逸嘴边,“张嘴。”
顾云逸依言张开嘴,含住了那颗莲子。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一股电流瞬间窜过心头。他没有立刻咽下,而是轻轻吮了一下她的指腹,舌尖卷过那一抹细腻。
苏瑶只觉指尖一酥,像是被火烫了一下,连忙缩回手,脸红瞪了他一眼:“你……好好吃莲子,不许乱动!”
顾云逸咽下莲子,那清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但他觉得,这滋味远不及眼前女子的一颦一笑来得甜美。他低笑一声,并不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继续剥莲蓬。
“瑶儿。”
“嗯?”苏瑶低头忙碌着,并未抬头。
“这几日,我一直在想一件事。”顾云逸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了几分。
苏瑶动作一顿,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想什么?是不是嫌这日子太清闲,无聊了?”
顾云逸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掌心宽厚温热,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道:“当初我中毒昏迷,生死未卜之时,你是否后悔过?后悔遇见我,后悔卷入那些是非之中?”
这个问题一直压在他心头。他深知自己身份敏感,过往的经历更是充满了血腥与算计,而苏瑶本是那悬壶济世、不染尘埃的神医,本该有着更纯粹更平静的人生。
苏瑶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她放下了手中的莲蓬,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她看着顾云逸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脆弱与不安,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的爱怜。
“云逸,”她轻声唤道,语气无比坚定,“这一生,我做过很多决定,有对的,也有错的。唯独遇见你,爱上你,这件事我从未后悔过半分。”
她稍微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是啊,你身份尊贵,朝堂凶险,这些我都怕。我怕失去你,怕那些暗箭伤不到你却伤到了我。可是,若是没有遇见你,我或许只是那山间的一株药草,虽无忧无虑,却开得寂寞,活得苍白。是因为你,我才懂得了什么是牵挂,什么是热血沸腾的活着,什么是生死相许的深情。”
说到这里,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这世间虽有千般好,若无良人共赏,皆是虚设。既然选了你,便是风雨同舟,便是刀山火海,我也甘之如饴。”
顾云逸听着这番话,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激荡,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长条形锦盒。
“我并没有觉得日子清闲,反而觉得每一天都珍贵如金。”他缓缓打开锦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白玉簪。
那玉色洁白无瑕,温润通透,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簪头并非寻常的花鸟虫鱼,而是精雕细琢着两只交颈而栖的鸳鸯,羽翼丰满,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要振翅双飞。鸳鸯的眼眸处,镶嵌着两颗极小的红宝石,在光线下熠熠生辉,那是点睛之笔,更是情感的凝结。
“这是我们在路经那座古城时,我看到的一位老师傅的作品。他花了一生的时间雕刻玉石,却鲜少出售。我求了他三天三夜,他才肯将这支簪子拿出来。”顾云逸拿起簪子,目光眷恋地在苏瑶脸上流连,“这玉名为‘相思’,寓意着‘长相思,勿相忘’。”
他伸手轻轻拔下苏瑶头上原本那支木质发簪,如瀑的青丝瞬间倾泻而下,散落在他的臂弯里。他动作笨拙却无比轻柔地为她挽起发髻,将那枚白玉簪缓缓插入她的发间。
“这里没有高堂,没有宾客,也没有三媒六聘、十里红妆。”顾云逸扶着她的双肩,看着她戴着簪子的绝美容颜,声音低沉而郑重,仿佛是在对着天地神明起誓,“但这青山绿水为证,日月星辰为媒。顾云逸在此立誓,今生今世,绝不负苏瑶。不管未来是风和日丽,还是惊涛骇浪,我都会是你最坚实的依靠,护你一生周全,免你半世流离。”
苏瑶抬手抚摸着那枚冰凉却又仿佛带着体温的白玉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她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卸下铠甲、许下承诺的男子,心中幸福得满溢。
她微微倾身,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的笑意:“好,这簪子我收下了。从此以后,苏瑶便是顾云逸的妻子,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顾云逸心中大悦,忍不住低头吻上她的唇。这一次的吻,没有了之前的试探与急切,只有细水长流般的温柔与深情,仿佛要将这一刻的誓言刻入彼此的骨血之中。
船儿轻轻晃动,水波温柔地拍打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微风拂过,两岸的垂柳轻轻摇曳,仿佛在为这对璧人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良久,唇分。两人依旧依偎在一起,看着夕阳西下。
天边的晚霞如锦缎般铺展开来,将整个云溪镇染成了金红色。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倒映着两人的身影,随着水波轻轻荡漾,交织在一起,再难分彼此。
“云逸,”苏瑶靠在他怀里,看着那绚烂的晚霞,忽然轻声说道,“若有来生,换你做神医,我做你的护道人,好不好?”
顾云逸闻言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让苏瑶感到无比安心。他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透着一股宠溺到骨子里的纵容:“好。来世,我悬壶济世,你便为我仗剑天涯。或者,我们就做这江南的一对寻常布衣夫妻,每日里只是煮酒烹茶,看戏听曲,再也不管那些朝堂纷争,天下大事。”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那我们要拉钩。”
顾云逸看着她伸出来的小指,像个孩子般认真地伸出自己的小指,与她勾在一起。拇指相印,定下了一个跨越时空的约定。
“生生世世,纠缠不休。”顾云逸低声补了一句。
苏瑶笑了,笑得比那晚霞还要灿烂。
随着夜幕降临,河两岸亮起了点点灯火。乌篷船缓缓靠岸,船家收起橹,笑呵呵地招呼着。
顾云逸扶着苏瑶下了船,脚踩在坚实的青石板路上,心中一片澄明。前路或许依然会有风雨,朝堂的阴影或许并未完全散去,但只要手中有这温热的手掌,只要心有这相通的灵犀,这世间便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将他们分开。
两人并肩走在灯火阑珊的古道上,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进了这江南无边的夜色之中。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这便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也是他们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