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新贵登门,别有用心
京郊的深秋,霜意渐浓。别院内几株晚菊开得正艳,金黄与紫白交织,在微风中摇曳生姿,散发着一股冷冽幽香。顾云逸与苏瑶从江南归来已有数日,这段时日,别院大门紧闭,除了一二心腹亲信前来传递必要的消息外,几乎与外世隔绝。院内岁月静好,仿佛墙外那个波谲云诡、人心惶惶的朝堂并不存在。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斑驳地洒在药圃里。苏瑶正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小剪刀,细心地修剪着几株刚刚移栽过来的“金线重楼”。这种草药药性猛烈,极难驯服,正如这朝堂上的某些人,若非得法,便会反噬其主。
“姑娘,这药草喜阴,近日阳光正好,倒是难得的长势。”身侧,侍女青儿一边帮着递过水壶,一边轻声说道。
苏瑶点了点头,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是啊,万物生长自有其时。只要根扎得深,便是风雨来了,也能扛得住。”
话音未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紧接着是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咕噜声,随后便停在了别院那扇朱漆大门前。
青儿皱了皱眉,放下水壶道:“这荒郊野岭的,平日里也没几个人来,是谁这般没规矩,喧喧嚷嚷的?”
苏瑶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悦。这几日顾云逸正在书房整理江南带回来的游记,她特意嘱咐过管家,若非紧急军情或故人旧识,一律谢绝拜访。
没过多久,别院的管家老张便急匆匆地穿过垂花门,一路小跑着来到药圃前,脸上带着几分难色和焦急。
“姑娘,姑娘……”老张擦了擦额头的汗,“宫里……不,朝里来了一位大人,说是特地来拜访姑娘和顾大人的。”
苏瑶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神色淡然地问道:“朝里来的?哪位大人?若是顾大人的同僚,理应知道他抱病静养,此刻不该登门才对。”
老张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来人名叫赵从文,新晋的御史台监察御史。小的说了,顾大人身体抱恙,不见外客,可这位赵大人……哎,他说他不是以官身来的,是仰慕姑娘医术,特意来‘拜会’的。他还带了随从和礼物,硬是往门口塞,拦都拦不住。”
“赵从文?”苏瑶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但并不深刻。她知道朝堂上近日出了个新贵,听说也是个文官,但具体的为人处世却不甚了解。
既然是死皮赖脸要进来的,只怕没那么好打发。苏瑶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书房方向,顾云逸既然没有出来,那便是不想见此人。既然如此,她便做这个“恶人”又何妨?
“让他进来吧。”苏瑶淡淡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别让他进内院,就在前厅的偏厅候着。另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礼盒都让他带走,若是带不进来,就堆在门口,别脏了咱们的地。”
老张应了一声,转身退了下去。
片刻后,脚步声由远及近。苏瑶在偏厅的主位上坐下,青儿奉上一盏清茶。她今日只穿了一袭素雅的月白色长裙,头发松松挽了个随云髻,并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
帘笼一挑,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迈步走了进来。此人面皮白净,留着两撇精心修剪过的八字胡,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精明与算计的光芒,此时正滴溜溜地在厅内打量。
见到苏瑶,赵从文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脸上便堆满了职业化的笑容,拱手深深一揖:“下官赵从文,见过苏姑娘。冒昧登门,实在唐突,还望姑娘海涵。”
苏瑶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神色清冷:“赵大人客气了。苏瑶不过是一介江湖布衣,当不起大人如此大礼。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所谓何事?若是身子不适,还请移步医馆,此处并非问诊之所。”
赵从文并不恼怒苏瑶的冷淡,反而更加谦卑地笑了笑。他是个极聪明的人,知道要在顾云逸这种大人物身边站稳脚跟,绝对不能硬碰硬,只能以柔克刚,从亲近的人下手。
“姑娘误会了。”赵从文直起身,自顾自地在客位上坐下,随即挥了挥衣袖,示意身后一直跟着的管家将手中的锦盒放在桌上,“下官身子骨硬朗得很,今日来,一是仰慕姑娘医术通神,乃是当世‘活菩萨’,特来结个善缘;二嘛,也是心疼顾大人抱病在身,想为顾大人分忧解劳。”
说到此处,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如今朝中局势微妙,老陛下身体欠安,几位皇子明争暗斗。顾大人乃是国家栋梁,如今选择闭门谢客,明哲保身,实乃智者之举。不过,常言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下官不才,虽然官职低微,但在御史台也说得上几句话。若日后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或者是有人想要在言语中中伤顾大人,下官愿做姑娘和顾大人的耳目,互通有无,岂不美哉?”
苏瑶听着这番话,心中不禁冷笑。这人嘴上说是为顾云逸分忧,字里行间却全是刺探和拉拢的意思。他还真是把自己当成了顾云逸的“救命稻草”了。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如水:“赵大人,您高看苏瑶了。苏瑶不懂朝堂大事,也不想知道什么宫里消息。顾大人抱病是真,如今他只想安心养病,过几天清净日子。至于赵大人的好意,实在是心领了。”
赵从文见苏瑶拒绝得如此干脆,脸上的笑容微僵,随即又展开了锦盒,露出里面的一支金灿灿的步摇和一张银票。
“姑娘不必急着拒绝。”赵从文指着那步摇道,“这是江南着名匠人打造的‘流云百福’步摇,配姑娘的气质最是合适。这一千两银票,权当是下官给姑娘的‘诊金’和‘拜见礼’。咱们交个朋友,日后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江湖,多条朋友多条路嘛。只要姑娘肯在下官面前美言几句,让下官有机会为顾大人效劳,这好处自然少不了姑娘的。”
苏瑶目光扫过那支俗气的金步摇和刺眼的银票,眼中的厌恶之色愈发浓重。她生平最恨的,便是这种自以为拿着几两臭钱就能买到人心的人。在她眼里,人命关天,医者仁心,岂是这些阿堵物可以衡量的?
她放下茶盏,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这安静的偏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大人,”苏瑶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赵从文的双眼,“我想您是一路走来,还没看明白。这别院虽然简陋,但院墙很高,锁住的不仅仅是门,更是心。顾云逸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他这一生,行的是正道,做的是实事,从未靠着阿谀奉承、攀附权贵往上爬。”
苏瑶站起身,语气虽然不大,却字字珠玑:“苏瑶虽非高门大户出身,但也知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您口中的‘互通有无’、‘耳目’,在我看来,不过是投机钻营的代名词。您若是真为了顾大人好,最好的方式便是立刻离开,不要让这种充满铜臭味和算计的气息,污了这院子的清净,也别脏了我的眼。”
赵从文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他身为新贵,平日里那些小官小吏见了他哪个不是点头哈腰?没想到今日竟在一个江湖郎中面前吃了瘪。
他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拱手道:“姑娘性情中人,下官佩服。只是这世道,有些路光靠清高是走不通的。顾大人即使不食人间烟火,但他毕竟身在局中。姑娘今日拒下官于千里之外,改日若是有求于人,可别怪下官今日没提醒。”
说完,他一挥手,示意随从收起礼盒,转身便要往外走。
“慢着。”苏瑶冷冷地开口。
赵从文脚步一顿,回头道:“姑娘还有何指教?”
苏瑶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神色淡漠:“把那些东西带走。这别院不收来路不明的财物,也不留不清不白的人。请回吧。”
赵从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却也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下。他知道现在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若是闹得太僵,传到顾云逸耳朵里,反倒真的断了自己的前程。
“好,好一个不收来路不明之物。”赵从文咬着牙,深深地看了苏瑶一眼,带着随从拂袖而去。
看着赵从文狼狈离去的背影,青儿有些愤愤不平地跺了跺脚:“这算什么人啊,强买强卖吗?姑娘,您刚才真该把那些东西扔出去!”
苏瑶轻轻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抿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青儿,扔出去倒显得我们没教养了。这种小人,就像那粘在鞋底的口香糖,踩上了便是恶心。不过……”她放下茶盏,目光看向窗外那几株盛开的菊花,“这一出戏,怕是还没唱完。今日他碰了钉子,未必就会死心,反而可能会生出更多的心思来。”
话音刚落,书房的方向便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苏瑶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看来,那里面的人,把这一切都听在耳里了。”
这世间所谓的趋炎附势,在真正相爱的人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只要他们立场一致,这外界的风雨,终究吹不进这坚固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