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闲言碎语，云逸听之
暮色四合，余晖将天边染成了一片惨淡的暗红。回京城的马车上，苏瑶并未有多言语，只是静静地透过车窗看着外面倒退的街景。青儿坐在一旁，还在为了赵从文的无礼而愤愤不平，时不时嘟囔几句，苏瑶也只是微笑着安抚，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当马车行至通往京郊的岔路口时，苏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原本在这个时辰，岔路口应当是清净的，可今日，不远处的茶棚外却拴着几匹不显眼却神骏的黑马，几个脚夫打扮的人正围坐在一起喝茶，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这边的路口。那种眼神，苏瑶太熟悉了——那是江湖人监视时特有的目光，虽然收敛，但对于神医苏瑶这种感官敏锐的人来说，如芒在背。
“青儿，把车帘放下来。”苏瑶轻声吩咐道，随即从随身的药箱底层摸出一枚细小的银针，藏在袖中。
马车拐入通往别院的小径，四周树木渐多，阴影重重。行至半路，两骑快马忽然从斜刺里的林子里冲出，拦在了马车前。
“吁——”
马蹄扬起一片尘土。马上坐着两个劲装汉子，满脸横肉，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着家伙。
“前面的，停一下。”其中一人厉声喝道。
马车缓缓停下。青儿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苏瑶的袖子：“姑娘，这是……是土匪吗？”
苏瑶心中冷笑，这里是天子脚下，离京城不过十里，哪来的土匪敢光天化日之下劫持一辆看着并不奢华的马车？这分明是冲着人来的。
她安抚地拍了拍青儿的手，并未掀帘，而是隔着车帘淡淡问道：“诸位拦住去路，有何贵干？”
那汉子粗声道：“我家大人听说苏姑娘医术高超，特意备了薄酒，想请姑娘去府上一叙。若是姑娘识相，就自己下来，免得兄弟们动手伤了你。”
“你家大人是哪位？”苏瑶明知故问，指尖已扣住了那枚银针。
“到了你就知道了。”汉子不耐烦地挥了挥马鞭，“别废话，下来！”
就在那汉子伸手欲要去掀车帘的瞬间，一道凛冽的寒光如惊鸿般从林中激射而出！
“叮”的一声脆响，那汉子只觉手腕一麻，仿佛被马蜂蛰了一下，紧接着一把柳叶飞刀竟直接钉在了他触碰车帘的手指旁的木柱上，入木三分！
“啊！”汉子惨叫一声，捂着手腕退了几步，胯下的马儿也受了惊，嘶鸣着乱踢。
“谁？什么人敢管闲事！”另一名汉子大惊失色，拔刀四顾。
“滚。”
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字眼，仿佛从九幽地狱中传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只见林荫深处，一人缓步走出。他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常服，手中并未持兵器，只是负手而立，但这周身散发出的滔天杀气，竟让周围空气瞬间凝固。
顾云逸。
他面容冷峻，双眸如寒潭般深邃，目光扫过那两名汉子时，仿佛在看两具尸体。
“顾……顾大人？”那名汉子认出了顾云逸，吓得魂飞魄散。他们虽是赵从文暗中豢养的打手，但也曾见过顾云逸当年的英姿，深知这位“活阎王”的手段。
“怎么，本王没去请你们，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顾云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把命留下给本王祭刀吧。”
那两名汉子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恐惧。他们不过是些听钱办事的混混，哪里敢跟顾云逸这种真正的煞星动手？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们也是受人指使，不知是大人车驾！”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顾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正欲出手，却听车内传来苏瑶的声音：“云逸，算了。脏了你的手。”
顾云逸眼中的杀气瞬间收敛，转身走到马车旁，伸手掀开车帘，看着里面的苏瑶，眼神瞬间变得温柔：“瑶儿，没吓着吧？”
苏瑶摇了摇头，看着他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心中一暖：“我没事。你既然来了，就放他们走吧。杀几个人容易，但这若是闹大了，又给那赵从文把柄。”
顾云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转头看向那两个早已瘫软在地的汉子，冷冷道：“还不滚？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想要动我顾云逸的人，让他先把棺材备好。再有下次，本王亲手扒了他的皮。”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连马鞭都顾不得捡，狼狈逃窜，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云逸并未上马车，而是直接骑了一匹黑马，护送着苏瑶回到了别院。
回到别院，天色已全黑。顾云逸屏退了下人，亲自为苏瑶倒了一杯热茶，看着她脸色略显苍白，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自责。
“是我大意了。”顾云逸坐在苏瑶对面，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低沉，“那赵从文既然敢在药铺碰钉子，便必然会生出事端。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回来。”
苏瑶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轻轻摇了摇头，笑道：“这世间，哪有万全之策？况且，若不是今日这一出，我也未必能看清这小人的下作手段。这也让我明白，我们想清静，怕是有人不让。”
顾云逸冷哼一声，眼中寒光闪烁：“这赵从文，仗着背后有五皇子撑腰，便无法无天了。今日这事，看似是他想强行请你去，实则是在向我示威。他在告诉我，即便我躲在这里，他的手也能伸进来。”
苏瑶抿了一口茶，神色平静地分析道：“云逸，他在试探你的底线。如果你今日没出现，或者我被他带走，这消息传出去，你的声望便会受损，他也会借此向五皇子邀功，证明他有能力牵制你。”
“所以他如意算盘打空了。”顾云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他既然敢动武，那便别怪我不客气。”
苏瑶看着顾云逸眼底翻涌的杀意，知道他是真的动了怒。她轻轻叹息了一声，柔声道：“云逸，我知道你想护着我，想要给我出气。但杀人，尤其是杀这种有背景的小人，往往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你正在养病的‘关键期’，若是突然传出手染鲜血的消息，只怕会对你的计划不利。”
顾云逸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他知道苏瑶说得对，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怎能因为这点激将法就乱了阵脚？
“你说得对。”顾云逸看着苏瑶，目光逐渐变得柔和，“我不该让你来担心这些污糟事。只是……”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苏瑶的手背，声音低沉而沙哑：“瑶儿，我也许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看着你受惊，我比我自己受伤还要难受千倍万倍。这种趋炎附势的小人，若是不让他付出代价，我这口气实在难咽。”
苏瑶心中一暖，反手握紧了他的手，眼神坚定道：“这口气，我们自然会出，但不能是用他的方式。他用暗箭伤人，我们便用阳谋破局。他不就是想攀附权贵吗？那我们就让他知道，有些权贵，他攀不起，甚至会成为他的催命符。”
“哦？”顾云逸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瑶儿有何妙计？”
苏瑶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赵从文急于求成，必然会四处宣扬他与我们的‘关系’。我们不反驳，反而放任他去说。等他传得满城风雨，甚至让五皇子都以为他真的能掌控你的时候，五皇子会做什么？”
顾云逸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苏瑶的意思：“五皇子生性多疑。若是听到赵从文这般宣扬，定会怀疑赵从文背着他与我私下交易。待到那时，五皇子对他生疑，便是我们的机会。”
“正是此理。”苏瑶点头道，“借刀杀人，兵不血刃。我们要让他自食恶果，让他明白，这‘趋炎附势’四个字，有时候也是会烫手的。”
顾云逸听罢，忍不住大笑起来，笑意直达眼底：“哈哈哈哈！好一个借刀杀人，好一个兵不血刃！不愧是我顾云逸的妻，这心机手段，竟也不输于我。”
他站起身，走到苏瑶身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深深地凝视着她：“瑶儿，有你在，我是何其有幸。这世间男子千千万，却唯有你，懂我的雄心，也能陪我共担风雨。”
苏瑶抬眸看着他，眼中满是柔情：“因为我们是夫妻啊。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不是各自飞，而是并肩飞。”
顾云逸心中感动，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是，并肩飞。无论如何，这京城的局势再变，只要我们在，这局就破不了。”
夜色渐深，别院的灯火显得格外温馨。虽然经历了下午的小插曲，但两人的心却贴得更近了。
顾云逸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目光坚定如铁。赵从文这种跳梁小丑，既然敢把手伸向他的软肋，那就等着这只手被狠狠斩断吧。他顾云逸不需要亲自操刀，有时候，这人心与权谋的漩涡，比刀剑更锋利，更致命。
而有了苏瑶的智谋相助，他更有把握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护住这一方小小的净土，护住他最珍视的人。
“今晚睡个好觉，我的神医大人。”顾云逸收紧了手臂，将苏瑶揽入怀中，“明早起来，咱们看戏。”
苏瑶依偎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嘴角微微上扬：“好，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