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再次偶遇,严词拒绝
数日后的清晨,京城的雾气尚未散尽,街边的铺面大多还挂着半掩的板门,空气中弥漫着早市特有的豆浆与炸糕的香气。
苏瑶这几日一直在研究一种治疗风湿的新方子,需要几味难得的辅药,其中一味便是产自西南的“千年陈”。这药名虽听着唬人,实则不过是沉淀了百年的普洱茶饼研磨成粉,在特定炮制下有极好的祛湿功效。京城大药铺虽多,但这般精细的货色,却只有在城南那家名为“听雨轩”的老字号茶庄里才能寻得。
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麻烦,苏瑶特意选了清晨时分出门,只带了贴身侍女青儿,两人坐了一辆不显眼的青篷马车,直奔城南而去。
听雨轩坐落在秦淮河畔的一处僻静巷弄里,是一座两层的木质小楼,临水而建,古朴雅致。此时茶庄刚开门,伙计正擦拭着桌椅,见有客来,连忙热情地迎了上去。
苏瑶表明来意,掌柜的是个行家,一听要找千年陈做药引,顿时对这位气质出尘的姑娘肃然起敬,亲自带着苏瑶上二楼的雅间去选货。
二楼临窗的位置,视野极佳。推开雕花的窗扇,便能看见楼下缓缓流淌的秦淮河水,几只早起的野鸭在水面上划出层层涟漪。苏瑶正专注地挑选着茶饼,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陈旧紧致的茶纸,鼻尖萦绕着岁月沉淀的陈香。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刻意压低却又恰好能让人听到的男声:“这听雨轩的云雾茶最是清幽,最适合赏景闲谈。不知刘员外以为如何?”
苏瑶眉头微蹙,这声音虽只听过一次,却让她印象深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油腻与算计。她并未回头,只是下意识地往窗边挪了挪,借由高大的博古架挡住自己的身形。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那几人上得楼来,恰好被掌柜安排在了隔壁的雅间。隔着一道半透明的山水屏风,苏瑶能隐约看到几个人影落座。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陡然拔高了几分:
“哎呀,这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对面这位,莫不是顾大人的贵客,苏瑶苏姑娘?”
屏风被一只修长却带着点俗气玉扳指的手轻轻拨开,赵从文那张圆滑的笑脸探了出来。他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的直裰,腰间系着一条镶着金丝的腰带,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整个人显得贵气逼人,却掩盖不住眼底那抹令人不适的精明。
苏瑶心中暗叹一声晦气,放下手中的茶饼,转身面对这不速之客,神色清冷:“原来是赵大人。好巧。”
“不巧不巧,这是缘分啊。”赵从文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完全无视了苏瑶冷淡的态度。他身后跟着两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正一脸谄媚地看着他。
赵从文上下打量了一番苏瑶,目光在她那身素净的衣裙上转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随即又迅速被虚伪的亲热所掩盖:“听闻姑娘近日在四处寻药,没想到竟在这小小的听雨轩遇上了。怎么,顾大人没陪姑娘一起来?这若是让外人知道,让姑娘独自出来操劳,怕是要说顾大人不懂怜香惜玉了。”
苏瑶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平淡:“顾大人身体抱恙,正在静养。苏瑶出门是为了抓药,乃是正事,不劳赵大人费心。既然赵大人有客在旁,苏瑶便不打扰了。”
说罢,苏瑶对着掌柜的拱了拱手,示意将选好的茶饼包起来,转身便要走。
“苏姑娘请留步。”赵从文侧身一步,再次拦住了去路。他收起了折扇,指了指身后的两位商人,笑道:“今日在下约了这两位城南的富商谈些公事,正好看见姑娘。姑娘选的这千年陈乃是稀罕物,这听雨轩掌柜的怕是存货不多,价格也不菲。不如下官做个东,将这茶饼送给姑娘,就当是赔罪那日的不敬?”
说着,他给身后的掌柜使了个眼色。掌柜的虽然为难,但碍于赵从文官威在身,只能赔笑道:“赵大人说笑了,这茶饼……”
“赵大人。”苏瑶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清冷如霜,“苏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但这几两银子的茶饼还是买得起的。赵大人的‘好意’,苏瑶无福消受,还请收回去。”
苏瑶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赵从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今日特意带了两个本地有名的大商贾来,本是想在苏瑶面前显摆一下自己在地方上的影响力,顺便再施压一番,没想到这女人比石头还硬。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苏姑娘,做人不要太清高。这京城虽大,但有些事,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顾大人虽然厉害,但他毕竟在养病。俗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如今朝堂局势瞬息万变,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你何必这般决绝?万一哪天顾大人需要人帮忙,或者是这别院的日常用度上出了什么‘纰漏’,这时候想起赵某的好,岂不迟了?”
这一番话,说得极其露骨,带着一股流氓般的无赖气息。明面上是交好,实则是在暗示苏瑶,若是不配合,他在京城这块地界上,有的是手段给顾云逸找麻烦。
苏瑶看着赵从文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心中怒火中烧。她生平最恨这种仗势欺人的小人,更恨他拿顾云逸来威胁自己。
正当她准备开口讥讽回去,甚至不惜动用银针让他长长记性时,一道清冷而威严,仿佛从九天之上垂落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楼梯口炸响。
“本王看来,永远不会需要赵大人的‘帮忙’。至于别院的‘纰漏’,赵大人大可尽管一试,看看究竟是谁先露出纰漏!”
这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瞬间让整个二楼雅间的空气凝固了。
赵从文浑身一震,手中的折扇差点掉在地上。他慌乱地转身,只见楼梯口,顾云逸正负手而立,一步步缓缓走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金丝绣纹的长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覆盖着一层寒霜,一双凤眸微微眯起,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正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赵从文。
在他身后,跟着四名身着黑衣、腰佩长刀的影卫,个个气息深沉,一看便知是顶尖的高手。
“顾……顾大人……”赵从文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刚才那副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恐与惨白。他怎么也没想到,顾云逸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显然听到了刚才他那番近乎威胁的话。
顾云逸一步步走到赵从文面前,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便强盛一分,直到站在赵从文面前,那种如山岳般的压迫感让赵从文几乎喘不过气来。
“赵大人好威风。”顾云逸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赵从文身后那两个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富商,“不在朝堂之上为国分忧,却跑来这茶楼雅间,欺辱一介女流,以此来彰显你的本事?赵大人的官威,果然让本王大开眼界。”
赵从文额头上的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连连摆手,语无伦次:“大人明鉴!下官……下官只是偶遇苏姑娘,想……想送几盒茶点,绝无欺辱之意!绝无!”
“送茶点?”顾云逸瞥了一眼桌上那包好的茶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本王听得清清楚楚,赵大人似乎是在威胁我的夫人,说若是不识抬举,这别院的日常用度就要出‘纰漏’?怎么,这京城的米面油盐,如今都归赵御史管了?”
“不不不!下官不敢!下官那是……那是胡言乱语!是有眼无珠!”赵从文此时恨不得把舌头咬掉,他知道顾云逸护短,却没想到护短到这种地步。他只当苏瑶是顾云逸养的外室,哪里知道顾云逸早已在心中将她视作珍宝,甚至……
顾云逸眼神如刀,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从文,本王不管你在朝堂上如何长袖善舞,如何巴结权贵。但你记住了,你可以去抱任何人的大腿,甚至是那些皇子的腿,但不要把心思动到我和我的家人身上。你那些趋炎附势、投机钻营的手段,在本王看来,令人作呕,如同阴沟里的老鼠,只会让人恶心。”
他伸出手,轻轻揽过苏瑶纤细的腰肢,将she护在怀里,宣示主权般地看向赵从文,目光灼灼:“瑶儿性子好,不喜与人计较,让你误以为有机可乘。但我顾云逸的妻,不需要靠拉拢任何人来立足,更不需要你这种所谓的‘朋友’来施舍保护。”
听到“妻”这个字,赵从文瞳孔猛地一缩,吓得差点跪在地上。虽然传闻顾大人与这位苏姑娘关系匪浅,但从未正式承认过。今日顾云逸当众这般称呼,那便是在告诉所有人,动苏瑶,就是动顾云逸的逆鳞!
“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忠告。”顾云逸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滚。带着你的人,带着你的东西,立刻消失在我眼前。否则,别怪本王不念旧情,在这茶楼上清理门户。”
顾云逸身后的四名影卫齐刷刷地把手按在了刀柄上,“锵”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茶楼里如同催命的符咒。
赵从文哪里还敢停留半刻?他若再不走,只怕今天真的要横着出去。他慌乱地对着顾云逸深深一揖,连那两个富商都顾不上了,转身拔腿就往楼下跑,那狼狈的身影,活像一只被撵急了的丧家之犬。
周围围观的茶客和掌柜伙计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直到赵从文消失在楼梯口,才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苏瑶靠在顾云逸怀里,感受着从他那传来的坚定力量与温暖体温,心中一片安宁。她看着顾云逸侧脸坚毅的线条,看着那双为她而怒的眼眸,心中所有的委屈与不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动人的光芒,接话道:“顾大人说得对。赵大人的路,那是赵大人的路,充满了算计与肮脏。我们的路,不需要赵大人来指手画脚。请回吧。”最后一句话,虽然是对着赵从文消失的背影说的,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两人的话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将赵从文那种丑陋的嘴脸踩在了脚底。
顾云逸低头看向苏瑶,眼中的寒意瞬间化作温柔似水,他伸手轻轻拭去她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柔声道:“没吓着吧?”
苏瑶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笑道:“有你在,我怎么会怕?况且,看着刚才他那副吃瘪的样子,还挺解气的。”
顾云逸反手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依旧静静流淌的河水,心中已有了决断。
“这种人,今日只给了他一个教训,恐怕还不知悔改。”顾云逸淡淡道,“不过,有些事情,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既然他想玩火,那本王就送他一个灰飞烟灭。”
苏瑶感受到他语气中的变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偶遇,更是一个信号。赵从文的步步紧逼,终究是将顾云逸从“归隐”的边缘,稍稍推向了台前。
但这一次,他们并肩而立,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