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借题发挥,暗流涌动
慈宁宫内的地龙烧得极旺,将整个大殿烘托得如同暖春,然而苏瑶却只觉得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道道精致的珍馐如流水般呈了上来,用的都是景德镇进贡的粉彩瓷碗,摆盘考究,色香味俱全。然而,苏瑶面前的几道菜,虽然看起来精致,却明显都有些偏凉。显然,这并非厨房的疏忽,而是这位掌管六宫的太后娘娘,故意在这细微之处给这位不受宠的“无子”王妃一个下马威。
苏瑶神色淡然,并未动筷,只是静静地端着手中的白玉茶盏,轻轻吹去浮沫,小口啜饮。她并不饿,甚至可以说,她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充满算计的闹剧。
坐在主位的太后,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象牙筷子。那双虽已有了皱纹却依旧精明的眼睛,越过满桌的佳肴,在顾云逸和苏瑶之间来回打了个转,目光最终停留在苏瑶依旧平坦如初的小腹上,眼底的那抹嫌弃和失望愈发浓重。
她轻叹了一口气,这一声叹息虽然轻微,却在这安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逸儿啊,”太后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甚至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年也有二十四了吧?虽然身为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这香火之事,乃是祖宗规矩,也是家族兴旺的根本。你看你靖王兄长,虽然身子骨不如你,文治武功也稍逊一筹,但这膝下如今已有两子一女,王府里整日都是孩子的笑声,哀家每次去,都觉得那是个人间仙境。”
顾云逸神色淡然,仿佛根本没有听出太后话里的深意。他伸出修长的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块剔透的鱼腹肉,细心地挑出里面哪怕是最细微的一根软刺,然后放进苏瑶的碗里,头也不抬地柔声道:“瑶儿,尝尝这个,这是西湖的醋鱼,厨子做得地道,不腥。”
苏瑶看着碗里那块白嫩的鱼肉,心中微暖,抬起头冲他感激地一笑:“谢谢夫君。”
这一幕“夫妻恩爱”的画面,落在太后的眼里,却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了她的眼睛一下。
太后皱了皱眉,手中的佛珠转动得更快了,语气沉了几分:“逸儿,哀家在跟你说话,你夫妻恩爱哀家看着自然高兴,但你也别光顾着眼前。你靖王兄长身体康健,确实是福分,多子多福,这可是千古名言。”
顾云逸这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茶水,微微侧头,对着太后淡然一笑:“母后多虑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靖王兄长喜欢热闹,儿臣偏爱清净。王府虽然人少,但胜在清净自在,也免了许多那些鸡飞狗跳的宅斗麻烦。若是为了热闹便塞些不相干的人进来,反而污了王府的空气。”
听到这话,坐在下首的柳氏脸色微微一僵。她今日穿得这般花枝招展,本来就是想在这宫宴上露个脸,甚至盼着太后能开金口,将自己或者自家哪位侄女塞进摄政王府。毕竟摄政王权势滔天,若是能在那边占个侧妃的位置,哪怕是通房,那柳家在京城也能横着走了。
可顾云逸这一句“污了王府的空气”,简直是将她这样的人比作了令人作呕的尘埃。
柳氏紧紧攥着手中的丝帕,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娇滴滴的笑脸,身子微微前倾,声音甜腻得能掐出水来:“太后娘娘说得极是。只是王爷这话,妾身听着倒有些心疼咱们王妃了。毕竟是大家闺秀,身子骨金贵,这王府里的事务繁杂,又要侍奉王爷,又要管理下人,若是再没人帮衬着,王妃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呀?前些日子听说王府遭了贼,若是府里人多几个知冷知热的人,夜里也能轮值守夜,也不至于让我们王妃这样一个弱女子冲到前面去,拿着刀剑拼命,万一伤着了花容月貌,那可是全京城的损失呢。”
这话说得极阴毒。表面上是在心疼苏瑶,实则是在暗讽苏瑶“善妒”、“霸占王爷”、“无能”,甚至是在暗示苏瑶如果不肯让出位置,就是“不识大体”,逼得一个弱女子去挡刀。
苏瑶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指节泛白。她来自现代,本就对这种把女人当生育工具、把纳妾当恩赐的观念深恶痛绝。虽然她有自信对付这些手段,但被人当众这样指桑骂槐,心中难免有些不悦。
然而,还没等苏瑶开口,顾云逸便将手中那块被把玩得温润的玉盏重重地放在了桌案上。
“啪。”
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安静的席间突兀地响起,让柳氏吓得浑身一抖,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顾云逸缓缓抬起头,目光并没有看向柳氏,而是依旧平静地落在太后的身上,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无意之举。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位摄政王,动怒了。
“柳侧妃说笑了。”顾云逸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寒意,“我的王妃,不是温室里需要人呵护的娇花,她是这王府的女主人,是我的妻。若连这点家事都处理不好,又如何配得上‘摄政王妃’这四个字?至于知冷知热……”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目光缓缓扫过柳氏那张涂满脂粉的脸:“本王身边自有影卫夜巡,下人无数,哪里轮得到不相干的女人来替本王守夜?柳侧妃若是闲得慌,不如多回靖王府教教你自家的孩子,别把心思打到别人家里来。”
这一番话,怼得柳氏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想反驳,却又摄于顾云逸的威势,不敢开口,只能委屈巴巴地看向太后求助。
太后见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手中的佛珠猛地往桌上一拍。
“放肆!”太后厉声喝道,“逸儿,你怎么跟柳氏说话呢?她是你的嫂子,也是一片好心!你看看你现在,被这苏瑶迷成了什么样子?为了一个不会下蛋的女人,竟然顶撞长辈,对嫂嫂冷言冷语!”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撕破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直接点出了“不下蛋”这个最核心、最伤人的痛点。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周围的几位诰命夫人一个个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战火烧到自己身上。只有那柳氏,见太后发了话,胆子又大了起来,在一旁煽风点火:“是啊王爷,妾身也是为了王爷好。王爷如今正值壮年,这朝堂上那么多眼睛盯着呢。若是几年之后王府还是没个动静,那些言官们又要说什么‘绝嗣’、‘断后’之类的话,对王爷的名声不好啊。纳个妾室,又不影响王妃的地位,还能帮着王爷开枝散叶,分担王妃的辛苦,岂不是两全其美?”
顾云逸听到“绝嗣”二字,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气。他最恨别人拿这件事来攻击苏瑶。子嗣缘分天注定,为何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一个女人身上?
但他并未发作,只是缓缓站起身。
这一站,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顾云逸身形高大,一身贵气逼人,当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时,那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煞气,让在场的所有女眷都感到一阵心悸。
“母后,”顾云逸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您今日召我进宫,究竟是为了压惊,还是为了给我纳妾?”
太后被他这气势吓了一跳,但随即又想到自己是长辈,是皇伯母,立刻挺直了腰杆:“自然是为你好!逸儿,你要明白,你是大周的摄政王,你的责任不仅仅是保家卫国,更是要为顾家延续香火!苏瑶进门这么久,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若是她不能生,你就该大度一些,主动抬两个平妻进门。这是皇家规矩,也是为了大局!”
“规矩?”顾云逸冷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母后口口声声为了大局,可您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局吗?”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直视着太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儿臣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一个人。若是为了所谓的‘开枝散叶’,便要引入我不爱的人,去恶心她,去寒她的心,那这‘香火’,不要也罢!”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在这京城,从未有哪个男子敢在如此场合,为了一个女子,公然对抗太后,宣称此生不纳妾,甚至说出“香火不要也罢”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云逸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简直是混账!你这是要气死哀家吗?!”
顾云逸却并未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将苏瑶挡在身后,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将她与所有的风雨隔绝开来。
“儿臣不敢。”顾云逸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却依旧坚定如铁,“但儿臣心意已决。这摄政王府,永远只有一位女主人,那就是苏瑶。无论是谁,若是再敢提纳妾二字,便是与本王为敌!”
说完,他不再看太后那铁青的脸色,也不管柳氏那精彩的表情,直接转过身,牵起苏瑶的手,掌心温热有力。
“瑶儿,我们走。”
苏瑶心中震颤,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深深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她看着身边这个男人挺拔的背影,心中所有的委屈、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明白,哪怕全天下都站在她的对立面,只要这个人在,她就是最幸福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