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零马(1 / 1)

边城,是一个很大的城市。

它盘踞在中原出关的咽喉要道上,城墙高厚,以巨大的青石垒成,历经风霜战火。

城内街道纵横,车马如龙,人声鼎沸。

住在此地的居民百姓、驼铃叮当的西域商队、押着镖车神色警剔的镖局汉子、提刀挎剑的江湖客、浓妆艳抹倚楼招手的舞妓……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几乎能够在这座边陲城市里找到一切的人。

而城中势力也错综复杂,盘根错节。

有传承数代的三大门派,有根基深厚的“五大世家”,还有不知多少藏匿在城中的江洋大盗、武林高手……

然而边城最耀眼、最令人畏惧的莫过于万马堂。

万马堂崛起不过数年,堂主马空群今年不过三十有二,却已凭借过人的胆识手段和笼络人心的本事,将堂口势力急速扩张。

他掌控着边城所有的马市,大半的货栈和地下财路,麾下高手如云,俨然已是边城黑白两道都需仰视的第一势力。

其总舵所在,更是气派非凡。

万马堂总舵不在城内,而是坐落于边城之外的草原牧场之上,占地极广。

这里的建筑带着明显的中原风格,更显堂皇与秩序。

高耸的门楼漆成朱红色,铜钉熠熠生辉,门前蹲着两尊并非石狮而是青铜骏马的雕像,扬蹄长嘶,气势非凡。

穿过重重院落,最深处便是议事大厅“万马殿”。

此刻,万马殿内气氛凝重。

大厅极为轩敞,青砖铺地,巨木为梁,两侧墙壁上挂着几幅意境开阔的边塞骏马图。

最引人注目的是厅中那张长得惊人的紫檀木会议长桌,从东头到西头,足可坐下上百人。

桌面上光可鉴人,映出屋顶悬挂的数十盏明灯。

长桌尽头主位,端坐着万马堂主马空群。

他正值壮年,面皮微黄,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髭,五官算不上多么英俊,但却有一种沉静如渊、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穿着质料考究的长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低垂,看不出情绪。

长桌两侧,依次坐着万马堂的内核人物与数码特殊客人。

紧挨马空群左手下首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悟的巨汉,坐着都比旁人高出一头,一柄刃宽背厚的奇特弯刀插在腰间。

巨汉的年纪其实不算大,可生的却是面如锅底,虬髯如戟,豹头环眼,反而看着比马空群年纪还要大不少。

这巨汉正是马空群的结义兄弟公孙断,以勇猛和忠诚着称,如今也被万马堂的人称作四老板。

公孙断下首是一个面白微须,眼神阴沉的白衣男子。

他眼神灵活,脸上总是带着三分笑意,却是令人见了就心里不舒服的假笑。

————“烟中飞鹤”云在天,专门负责处理堂中大小事务、对外交涉。

而马空群右手边则是个身姿飘逸、面色沉静的男子,年纪和前二者也差不了多少,十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十分干净,完全不象是一个江湖人,反而倒象是个文士。

但无论什么人,只要见了他腰间的那口雕刻飞花的宝剑就绝不会单纯把他当作一个人士看。

毕竟,边城江湖上没有人不知道“一剑飞花”花满天的名字。

听说他能在大风起兮之间,一剑刺穿数十朵飞扬的花瓣!

而除了这几位内核,长桌旁还坐着不少边城本地颇有声望的世家子弟或帮派首领,算是与万马堂交好或依附的势力代表。

如“开山掌”刘老爷子,须发皆白,素有威严;“流星剑”赵公子,年轻气盛,一身衣着华丽的简直要把人的眼睛晃瞎了;“百步穿杨”孙家堡的少堡主,一双眼神锐利的如鹰隼……

然而此刻所有人,无论是万马堂嫡系还是外来宾客,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长桌中央一样东西上。

那是一面旗。

旗子不大,布料普通,颜色也已有些陈旧。

上面没有什么惊艳的纹饰,只用简单的黑线绣着一口刀的图案。

刀形古朴,却透着一股斩断一切的锋锐之气。

这是神刀堂的标志。

这是神刀堂的旗!

似乎所有人都已看的失神,似乎所有人在这面旗之前都只能束手无策。

哪怕是万马堂!

万马堂固然已独步边城数年,可最近半年本已稳定的边城江湖就象被投入巨石的深潭。

这面小小的刀旗所代表的神刀堂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迅猛崛起,比之昔日的万马堂还要可怕十倍!

其堂主白天羽、白天勇兄弟,尤其是大哥白天羽,手段凌厉霸道,武功高深莫测,短短时间内已接连让边城之中数家老牌势力灰头土脸,隐隐有席卷边城之势。

所以在场之人几乎无人能看到这面旗而不动容。

如果有,那就一定是长桌上最末尾坐着的两个人了。

这两个人似乎对这面牵动无数人心的刀旗毫无兴趣。

其中一个是个穿着旧衫的中年人。

他面容英俊而憔瘁,仿佛带着病容,不时掩口轻轻咳嗽,但一双手却足够的稳定。

他面前摆着一壶酒,自斟自饮,喝得并不快却专注,仿佛这满堂的肃杀与凝重都比不上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他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淅,引得不少人侧目皱眉。

马空群目光扫过他时,也微微顿了一下,却并未出声。

此人是不请自来的客人。

只言听闻这里有好酒,便来了。

马空群观其气度不凡,绝非常人,便以礼相待,好酒供应。

堂中大多数人,包括马空群尚且不知这位落拓酒客便是名动天下的小李探花,李寻欢。

另一个,则是个年轻女子。

她坐在李寻欢对面,一袭白衣如雪,不染尘埃。

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琼鼻樱唇,肤光胜雪。

容颜之美,竟让这满是豪雄气息的大厅也仿佛明亮了几分。

象她这样的美人,实在不该坐在末端的位置。

只是她神色极冷,仿佛万古不化的寒冰,对周遭投来的或倾慕、或好奇、或带着其他意味的目光视若无睹。

别人请她,她也不理会,反而坐在了李寻欢的对面。

但恰恰相反的是在场除了李寻欢以外,没有人不认得她。

没有人不知道她就是“白云仙子”丁白云。

武林名门“丁家”的传人,冷艳之名,早在她还是个少女时就已经远播江湖。

不少在场的年轻子弟如“流星剑”赵公子之流目光总忍不住在她身上流连,她却连眼角的馀光都未曾施舍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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