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转身没有丝毫尤豫朝着与尸潮主力涌来方向大致垂直的西北方——
一片建筑相对低矮瓦砾堆积如迷宫的局域——冲了过去。
阿吭猛地将行囊甩到背上转身就跑动作倒是不慢瘦削的身形在起步的瞬间爆发出不错的敏捷。
两人在废墟间疾冲如同在巨兽骨骼缝隙中逃窜的老鼠。
萧凡赤脚踩过碎石与玻璃渣每一次落地都传来刀刃割肉般的锐痛但他速度很快步频稳定身体似乎本能地知晓如何在倾倒的墙体裸露的钢筋和堆积的瓦砾间查找最快最稳定的落足单击择最合理的转向角度。阿吭紧跟其后虽然背着大背包但瘦削的身形在障碍间穿梭颇为灵巧只是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行囊随着跑动左摇右晃不断磕碰在突出的断墙伸出的钢筋和倒下的招牌上发出丁铃哐啷哐当哐当的闷响在这寂静的废墟里格外刺耳。
更糟糕的是行囊侧面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不小的口子里面那探测器的红灯还在通过裂缝一阵阵地顽强地闪铄着猩红的光象一个生怕敌人跟丢的愚蠢的灯塔。
“等等!卡住了!”
跑出不到百步绕过一栋半塌的便利店阿吭猛地一个趔趄向前扑去。他的背包被一根从废墟中斜刺里伸出的锈蚀严重的消防栓残骸死死挂住了背带。他用力拽了两下背包纹丝不动反而被挂得更紧。
萧凡折返回来没有任何废话一手按住阿吭的肩膀帮他稳住重心另一只手抓住背包与背带连接处猛地向侧面一扯——
刺啦!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背带边缘本就磨损严重的布料应声撕裂了一大片。行囊脱困阿吭被拽得向前冲了两步差点摔倒。
然而就在他们耽搁的这短短两三秒前方拐角处又晃出了三只墟尸似乎是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而来嘶吼着张开腐烂的手臂正好堵住了去路!
萧凡没有减速也没有时间减速。
他迎着最近那只冲去在对方挥爪的瞬间矮身侧滑从它腋下掠过右手顺势向后探出五指张开关不是攻击而是本能地按向墟尸后背心口映射处——那里有一片颜色格外深暗仿佛凝结的瘀斑。
掌心触实的刹那体内那片“承”的体内深处猛然一颤。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
自触点始灰绿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光泽变得干枯起皱颜色迅速褪为死灰随即浸染上铁锈般的暗红。细密的龟裂声噼啪响起如同急速冻结又崩裂的冰面裂纹从萧凡掌心疯狂向外蔓延爬满脖颈爬上头颅蔓延至四肢。
整个过程大约五秒。
这只墟尸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转过身便彻底僵住然后化为一大滩红褐色夹杂着黑色颗粒的粉末簌簌落地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如同烧焦羽毛和铁锈混合的怪味。
第二只墟尸已经嚎叫着扑到面前腐臭的口气几乎喷到脸上。萧凡左臂格开它挥来的利爪右手再次闪电般按向它胸口类似的暗斑。
这次掌心传来的触感艰涩凝滞仿佛在推动一块沉重湿滑的巨石。“承”的力量流出的瞬间他能清淅感到体内传来一阵被掏空的虚弱。枯萎的暗红色仅蔓延过半个胸口便戛然而止后继乏力。墟尸没有崩解反而因为胸口传来的剧痛变得更加狂暴另一只爪子以更快的速度狠狠抓向萧凡来不及收回的左肩!
刺啦!一声令人牙酸的布料撕裂声紧接着是皮肉被划开的闷响。
阿吭给的套头衫左肩部位被撕开一个大口子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出现鲜血立刻涌了出来火辣辣地疼。
萧凡闷哼一声强忍着剧痛和瞬间的眩晕右脚发力狠狠踹中墟尸的腹部借力向后跟跄退去。左肩伤口传来清淅尖锐的刺痛血液温热但没有任何麻木酸痒或其他异样感——墟尸的毒似乎依然对他无效。
第三只墟尸从侧面扑来张开流淌着涎水的嘴直咬向他的脖颈。萧凡咬紧牙关试图再次抬手调用“承”但右臂传来一阵深彻骨髓的酸软与空虚那个涡流仿佛已经枯竭。他只能勉强侧身用已经受伤的左肩和右臂硬抗下这次撞击。
砰!沉闷的撞击让他倒退好几步背撞在一堵断墙上。
没有时间喘息也没有时间检查伤势。萧凡抓住旁边刚刚稳住身形脸色惨白的阿吭的骼膊低吼一声:“走!”继续向着原定方向冲去。
“你左肩!”阿吭瞥见他肩头那迅速被血染红的一片声音发紧带着恐惧——不是对萧凡而是对“受伤”这件事本身的条件反射。
“快跑!”萧凡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去捂伤口。气息开始无法控制地发颤,力量一空,动作迟滞了半拍。伴随轻微的耳鸣和视野边缘的发黑。
又跌跌撞撞穿过两条堆满瓦砾的小街惊险地躲开一波从二楼破碎窗户直接跳下的墟尸阿吭的呼吸开始变得异常粗重急促如同破旧的风箱。他脸上那个简陋的呼吸面罩视窗上已经糊了一层厚厚的灰黑色泥垢般的混合物完全看不见外面。
“不行了……咳咳……看不到了……全是尘糊死了……”他靠在一截断裂的粗大的混凝土渠道上剧烈地呛咳起来每一次咳嗽都让面罩剧烈起伏发出噗噗的漏气声。他试图扯下面罩但又畏惧外面更浓的灰尘和可能的孢子。
萧凡看向他。那个所谓的“呼吸面罩”本质上只是个带有浑浊塑料视窗的厚布罩根本没有有效的过滤芯现在视窗完全被泥灰糊死反而成了阻碍。
“你那东西”萧凡喘着气实话实说,“本就无用。挡不住真正的毒尘只会闷死自己。”
阿吭终于一把扯下面罩大口喘气随即吸入更多扬起的灰尘和那股甜腥气咳得更厉害眼泪都呛了出来。他脸上脖子上瞬间沾满了灰黑色的污渍眼睛发红。
“至少至少能挡挡直接吸入的大颗粒……咳咳……现在倒好全糊死了屁用没有……”他苦笑着声音沙哑。
更多的更密集的嗬嗬声从后方追近越来越清淅如同逐渐合拢的包围圈。
但不止后方。
左侧的一条小巷口又涌出了十几道蹒跚的影子。
右侧一段倒塌的围墙后面杂乱的脚步声密集响起。
而他们原本打算继续冲刺的前方那片废墟的高处——
一座半塌的购物中心二楼平台上更多的灰绿色身影开始出现笨拙而执拗地往下攀爬甚至直接跳下!
四面八方。尸潮的包围圈正在迅速无情地合拢。
萧凡的目光急速扫视如同精密雷达。正前方偏左约六十米外一栋半塌的带有明显阶梯结构的地铁站入口建筑斜倒在瓦砾堆中。原本宽阔的台阶已被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金属闸门掩埋大半但入口处那拱形的贴满残缺瓷砖的轮廓还在。
关键是那入口处明显有后来人为改造加固的痕迹!原本可容数十人并行的地铁入口被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钢板和粗大的铁栅栏封死了大半只在最右侧留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缺口。
缺口处装着一扇看起来就十分沉重的粗陋铁门门板是拼接的厚重钢板门上缠绕着小孩手臂粗的锈蚀锁链锁链中间挂着一把硕大布满铜绿和锈迹的老式挂锁。
门上用某种暗红色的油漆潦草地涂刷着几个歪扭的大字已经斑驳不堪但能勉强辨认:
“禁入——危险”
最后一个“险”字下半部分被锈蚀掩盖。
“那边!”萧凡没有任何尤豫用还能发力的右手抓住阿吭的骼膊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冲向地铁入口。
阿吭被拽得脚步跟跄差点摔倒。就在这时一只从侧面阴影里扑出的动作格外迅捷的墟尸挥出血肉模糊指骨外露的爪子这一次它的目标不是人而是猛地钩住了阿吭背包底部挂着的一捆备用绳套!
那爪子如同铁钩死死抠进了绳结腐肉和黑红色的污血瞬间沾满了绳索。墟尸被拖得一个跟跄却不肯松爪反而借力向前一扑另一只爪子带着腥风直掏阿吭的后心!
“又卡!这回是被活逮住了!”阿吭尖叫感觉背后一股巨力传来脚步被拖慢。
萧凡头都没回。体内那股力量已枯竭见底调用“承”来不及也无力。他瞬间做出判断右手依旧抓着阿吭骼膊身体却猛地一个急停回转左腿如鞭般向后弹踢脚后跟带着全身扭转的力道精准狠辣地磕在扑来墟尸的膝侧关节处!
咔嚓!一声清淅的令人牙酸的骨裂闷响。
墟尸发出半声怪异的嘶嚎失衡向前跪倒。
与此同时萧凡抓住阿吭背包底部的左手配合右手的拖拽用尽全力向上一提一扯!
嘣!一声闷响。
坚韧的麻绳绳套被生生扯断!
包裹里传来丁铃哐啷一阵更加剧烈的乱响似乎有什么玻璃或陶瓷材质的东西在这次粗暴的拉扯中彻底碎裂了。阿吭发出一声短促的心痛的哀鸣:“我的备用滤芯!”
那只膝盖碎裂的墟尸还想挣扎爬起但萧凡已拖着阿吭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地铁入口那扇狭窄的铁门前。
门紧闭。粗大的锁链和挂锁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打开它!”萧凡低吼道同时松开阿吭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截锈蚀但沉重的钢筋横在身前面对着从四面八方越来越近涌来的墟尸。
最近的几只已冲到十步之内它们腐烂的脸上似乎能看出一丝贪婪的兴奋。
阿吭手忙脚乱地再次从后腰抽出那把钢管手枪双手因为脱力和紧张而剧烈颤斗几乎握不稳。他举起来枪口对着门上那把硕大的挂锁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我枪法不准……平时都是吓唬用的……”
“打!”萧凡背对着他目光紧盯着逼近的尸群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他挥动钢筋将一只扑到面前的墟尸狠狠砸退但更多的爪子从侧面抓来。
砰!第一枪打偏。
砰!第二枪擦过锁链。
“快!”萧凡吼道。
阿吭闭眼扣动扳机。
砰!锁链崩断一截!那把沉重的挂锁当啷一声弹跳开来撞在铁门上又落在地上。
“开了!”阿吭用变调的声音尖叫着用尽全身力气去推那扇铁门。
铁门发出沉重刺耳的仿佛几十年未曾开启过的呻吟声向内打开了一条黑暗的缝隙。
萧凡转身一脚狠狠踹在扑到面前的一只墟尸胸膛将其踹得倒飞出去砸倒了后面两只。他抓住阿吭的后衣领将他一把塞进门缝自己紧随其后闪身而入。
就在他转身冲入门内的瞬间眼角的馀光似乎瞥见——
远处废墟的高处一栋半塌楼宇的阴影夹角里一个扁平的暗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悬浮着。
它没有任何肢体只有一个完美的碟形主体边缘有两圈缓慢旋转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圆环。
那东西的顶端一颗暗红色的类似光学传感器的球体正精确地稳定地对准着地铁入口的方向微微调整着焦距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数记录。
萧凡来不及细看也无暇思考。
冲入门内反手抓住冰冷沉重的铁门内侧把手用尽最后力气试图将其关上。
但门外的墟尸已经涌到门口!三四只腐烂的手臂从正在合拢的门缝里硬生生挤了进来疯狂地抓挠着空气和门板嘶吼声近在咫尺令人作呕的腐臭扑面而来。
萧凡用肩膀死死顶住门同时对跌坐在门后黑暗中的阿吭吼道:“找东西!卡住门!”
阿吭在黑暗中手脚并用地摸索很快摸到几根散落在地上的冰凉沉重的金属管。他捡起最粗的一根递给萧凡。
萧凡接过钢管也顾不上是哪来的斜着插进门内侧的把手和门框上一个凸起的金属构件之间然后用全身的重量压了下去利用杠杆原理拼命别紧!
钢管在巨力下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的嘎吱声!
但门总算被这粗暴的方式死死卡住只留下一条不足一掌宽挤着几条疯狂挥舞的腐烂手臂的缝隙。
门板外传来密集的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和抓挠声铁门剧烈震颤灰尘和锈屑簌簐落下仿佛随时会被外面的力量冲破。
萧凡背靠着门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左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失血和过度使用“承”带来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黑暗中只有他和阿吭粗重艰难的呼吸声以及门外那永不疲倦的恐怖的撞门声。
“走……”他挣扎着吐出这个字看向门后那片向下延伸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地铁隧道的深处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而刚才惊鸿一瞥的那个悬浮的碟形物又是什么?
黑暗吞没了所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