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预感,这世道会越来越乱,这才屯粮练兵,望将来能护家人周全。而我重金请你来做诚儿的师傅,亦是听闻你的事迹,料你日后必非池中之物。今日结个善缘,若他日卞家衰颓,还望你看在与诚儿的师徒情分上,伸手拉一把。”
地牢里油灯昏黄,火苗不安地跳跃,将卞光月诚恳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他说罢便静下来,目光恳切地望着霍无疾。
霍无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短暂的寂静后,他忽然看向蜷缩在角落的黄皮子:“它既已吐尽所知,对卞会长应当无用了?”
“是。”卞光月颔首。
“那便交给我了结罢。”
卞光月微怔,随即会意——许是知晓妖魔之事后心绪激荡,欲寻个出口发泄,便未多问,爽快应道:“霍师傅请便。”
叶炎上前开了牢门铁锁。
霍无疾迈入牢中,站定在那黄皮子面前,身影垂落,将其笼罩。
变故陡生!
那看似奄奄一息的黄皮子猛然抬头,豆大的眼珠里迸出疯狂的怨毒,被铁链缚住的前肢虽抬不起,整个身子却如绷紧的弓弦般弹起,腥臭大口张开,尖齿直咬霍无疾咽喉!
这一扑蓄尽残力,快、狠、刁,竟是同归于尽的架势。
霍无疾却更快!
黄皮子肩颈方有微动,他已侧身抬腿,动作简练如电,一脚正踹在它扑来的面门上!
“嘭!”
闷响伴着细微骨裂声。黄皮子连哼都未哼出,头颅后折,身子被铁链拽回,“扑通”摔在地上,口鼻渗血,昏死过去。
霍无疾眼神未动,上前一步,落脚。
“咔嚓。”
颅骨碎裂声清淅刺耳。黄皮子的头如熟瓜般绽开,红白之物微溅,抽搐两下,再无动静。
与此同时,一股温热洪流自霍无疾丹田轰然炸开,奔腾涌向四肢百骸!
周身骨骼发出细密轻响,毛孔骤张,黏腻腥臭的深黑杂质被这股新生之力狠狠挤出,在皮肤上凝成一层薄垢。
五感壑然清明:地牢深处的水滴声、灯芯噼啪、甚至身后卞光月与叶炎陡然加快的心跳与呼吸,皆清淅可闻。
周身似卸去重负,又似朴玉初琢,温润内敛的光华隐隐流转。
【姓名:霍无疾】
【武技:八极大枪(高手)、八极拳(宗师)】
【神通:一虎之力、画皮、鸟兽识言(消耗气血可与动物沟通,并驱使动物,沟通的动物体型越大、数量越多,消耗气血越巨)】
玉髓境,成!
卞光月正欲开口,忽见霍无疾静立不动,周身竟渗出乌黑泥垢,一股腥浊气味弥漫开来,不由得怔住,面露茫然。
身旁叶炎却瞳孔骤缩——他亦是玉髓境武者,对此再熟悉不过,当即低呼出声:“会长,霍无疾他……这是破入玉髓境了!”
语气里尽是难以置信,“气血搬运,洗髓伐毛,排尽后天浊污……绝不会错!二十六岁的玉髓境……前途无量啊!”
卞光月迅速回神,脸上惊喜与热切交织,上前两步拱手笑道:“恭喜霍师傅!武道突破,实乃大喜!霍师傅天资卓绝,将来必化龙腾霄!”
霍无疾转身。此刻他满身污垢,气味不佳,目光却比以往更加清亮锐利。
他微微颔首:“侥幸而已,多谢卞会长。”随即眉头轻蹙,“此地污秽,不宜久留,霍某也需稍作清理。”
“正是正是,霍师傅快请!”卞光月连声道,示意叶炎引路。
三人迅速退出阴湿的地牢。
回到地面,霍无疾直往井边,足足提了两大桶水,才将身上那层黏腻腥臭的污垢洗净。
换上一身干净青色劲装后,他立于井前。井中倒影之人肤若凝脂,莹润隐光,身形似敛却更显沉凝,筋骨舒展间,劲力暗涌。
……
翌日,晌午。
武师食堂人声鼎沸,饭菜香气混着武夫们粗豪的谈笑,扑面而来。
霍无疾与卞诚临窗而坐,面前摆着酱牛肉、烧鸡、清蒸鱼、红烧蹄膀,并几碟青蔬。
二人食量皆不小,尤是卞诚,随霍无疾习武这些时日,饭量见长,原本苍白的面颊透出红润,眼神也亮了许多,一边扒饭,一边还能说上几句练功心得,较之初见时开朗不少。
霍无疾吃得快而不粗,刚端起那碗特意熬制、散发药香的滋补汤,食堂门口的光线忽然微微一暗。
一道窈窕身影立在门外。
原本喧闹如市的食堂,声音骤然一低,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旋即又涌起更热烈的低语,压不住的惊叹窃窃浮起。
“是卞小姐!她怎会来咱们这儿?”
“真是卞小姐……这气度,跟画上仙女儿似的……若得她看一眼,折寿十年也甘愿!”
“呸!癞蛤蟆喘气——好大的想头!卞小姐在省城读过洋学堂的,什么世面没见过?瞧得上你这身汗臭?”
“她往这边望呢……莫不是找谁?”
卞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略显拥挤嘈杂的食堂,对那些聚焦在她身上的视线恍若未觉。
她的视线很快越过一众武师,落在了靠窗的那一桌——霍无疾与卞诚身上。
看见弟弟面前堆栈的碗碟和脸上健康的红晕,她眼中掠过一丝欣慰。
没有迟疑,她步履从容地穿过食堂中央的过道。
所经之处,附近的谈笑不由自主地低伏下去,几个年轻武师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她在霍无疾与卞诚对面的长条凳上坐下,裙摆微敛。
卞诚咽下嘴里一大块鸡肉,筷子朝桌上点了点:“姐,你来啦!这儿的饭菜可香了,酱牛肉烂乎,烧鸡也入味,尝尝不?”
卞娇轻轻摇头:“我用过了。”
随即,她的视线转向了霍无疾。
霍无疾此时已停下筷子,正用一方干净布巾不疾不徐地擦拭嘴角。
卞娇直视着他,开门见山:“霍师傅下午得空么?我想出门一趟,需人陪同。”
霍无疾抬眼,迎上她的目光,脸上并无特别神色,既无受宠若惊,也无为难推诿。
他瞥了一眼旁边眼巴巴望着的卞诚,语气平淡:
“那得问小诚愿不愿意将我借你。”
卞诚早已伸长脖子听着,闻言立刻将头点得如小鸡啄米:“愿意愿意!师父你去吧!我下午自个儿扎马步、温拳架,保证不偷懒!”
霍无疾这才将目光落回卞娇脸上,点了点头:“好。我下午有空。”
见他应下,卞娇脸上那浅淡的笑意深了些许,宛如微风掠过静湖,漾开浅浅涟漪。
她微微颔首,语气依旧简洁:
“午后两点,我在正门候你。”
说罢,她便起身,朝卞诚略一颔首,又对霍无疾礼貌致意,而后转身,步履轻盈地离开了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