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霍无疾冒充顾铭已过去十五天。
自那口棺材失踪后,婴儿的啼哭再未响起。
不知这是好,还是坏。
这一天,霍无疾终于将所有的炸弹在冯府内布置妥当。
深夜。
他站在离大宅五十米远的树后,从怀中取出遥控器。
深吸一口气,按下按钮。
夜依旧寂静,只有远处野狗偶尔传来一两声呜咽。
霍无疾皱了皱眉。
又连续按了几次。
就在他开始怀疑是否线路受潮、或是引爆设备出了致命问题时——
“轰——!!!”
巨响撕裂夜幕!
先是沉闷的震动从地底传来,仿佛巨兽翻身;紧接着,炽烈的火光如愤怒的红莲,从宅院深处轰然绽放、喷涌!
瓦砾、梁木、碎砖被气浪掀上高空,又在漫天火星中如雨砸落。
热浪扑过百米,灼得他脸颊发烫。
浓烟滚滚,直冲云宵,将半边天染成一片不祥的橘红。
冯府,在倾刻间付之一炬。
火光映亮方圆百丈,门口四名值夜的士兵吓得呆立原地,端着枪,望着吞噬一切的烈火,脸上血色尽失。
他们双腿发软,别说救火,连靠近都不敢,生怕还有未爆的炸弹或坍塌的屋梁将他们一同埋葬。
然而,霍无疾的心却在震耳欲聋的毁灭声中,一点点沉入冰窟。
志怪书没有浮现任何目标消亡的预示。
冯烨没有死。
霍无疾牙关发酸。
心中暗骂:整整三百公斤tnt,足以撕碎一座小型堡垒,竟然炸不死这畜生!
虽结果不如人意,他却深知此地不可久留。
霍无疾果断转身——
却猛地顿住。
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卢峻峰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他身后十步之外的小径中央。
月光与火光交织,映亮他一张因极致恨意而扭曲的脸,双眼赤红,死死盯住霍无疾,如同锁定了猎物的毒蛇。
更让霍无疾头皮发麻的是,卢峻峰的肩上,竟稳稳扛着那口黑漆棺材。
霍无疾心中电光石火:他既跟踪至此,为何不阻止我引爆炸弹?他不是冯烨的人吗?
卢峻峰动作僵硬地将棺材放下,沉重的棺木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猛地推开棺盖——
里面躺着一具女尸。
面色苍白如纸,却诡异得不染半分腐烂,仿佛只是沉睡。
腹部高高隆起,即便死亡,仍保持着临产的姿态。
这绝非常理,这具棺材至少埋了半月,尸身怎会如此“新鲜”?
卢峻峰的目光从女尸移到霍无疾脸上,每个字都象从牙缝中磨出,浸透剜心刺骨的痛与恨:
“顾铭!你看到她……良心会不会痛!”
他喘着粗气,声音因激动而颤斗,“我差点忘了……你的心,早他妈的被狗吃了!今天,我就要用你的命,祭我的小葵!”
几乎同时,那熟悉而毛骨悚然的婴儿啼哭声,再度在霍无疾耳畔尖利响起!
这一次,哭声不再飘渺,近在咫尺,带着无尽的怨毒与饥渴,直往他脑髓里钻!
更骇人的是,棺中名为“小葵”的女尸,紧闭的眼睑倏然睁开!
眼框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浓得化不开的漆黑,直勾勾“望”向霍无疾的方向!
霍无疾正要开口解释自己并非顾铭——
“呜——!!!”
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尖啸,陡然从身后熊熊燃烧的冯府废墟中爆发!
这尖啸裹挟着狂暴的力量,瞬间压过火焰噼啪、远方骚动,甚至盖过了那婴儿的哭声!
霍无疾骇然回首。
只见一道墨绿色的巨影撞开燃烧的残垣断壁,自炼狱火场中悍然冲出!
它高约一丈半,通体血肉模糊,爆炸灼伤遍布周身。
头颅不见双目,头顶却鼓起一个诡异硕大的肉包。
咧开的大嘴没有嘴唇,猩红牙龈与交错外突的獠牙直接曝露在外。
身躯勉强维持人形,一对前肢已异化成寒光闪闪、宛如门板大刀的锋利肉刃,下肢则反折如巨蝗凶螳。
这分明是从古老传说里爬出的恶鬼!
门口四名士兵在极致惊恐下本能举枪射击,子弹打在怪物身上,溅起零星血花,却阻不住它半分。
刀光一闪,四颗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身摇晃倒地,鲜血喷溅如泉。
狂风毫无征兆席卷而起,裹挟燃烧的灰烬与刺鼻焦臭。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倾刻间暴雨倾盆,浇在冲天火焰上,激起弥漫白烟与嘶嘶厉响。
风雨如晦,恶鬼现世。
霍无疾望着那墨绿色怪物在暴雨火光中嘶吼的可怖形貌,一个《搜神记》中记载的名字骤然划过脑海——
刀劳鬼!声若惊啸,出没则急风骤雨,能以毒气袭人,中者不死亦残!
眼前怪物,与记载何其相似!而它,显然就是冯烨的真面目!
前有恨意滔天、操控凶棺尸婴的卢峻峰,后有自爆炸中现身、更显凶狂的刀劳鬼冯烨。
霍无疾立在原地,冰凉的雨水沿额发淌下,划过他紧绷的下颌。
雨愈猛,火仍在烧,婴儿在哭,恶鬼在啸。
卢峻峰望向自火海踏出的墨绿色怪物,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
那是远超常人理解的恐怖,是深植于古老传闻中的梦魇。
其周身散发的暴虐与不祥,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他胸口发闷、呼吸艰难。
然而,惊骇仅持续片刻。
下一刻,他猛转过头,目光重新死死锁在霍无疾身上。
那股积压已久、早已发酵成毒浆的恨意,如火山熔岩轰然冲垮恐惧的堤坝。
眼中最后一丝对怪物的惧意,被熊熊燃烧的复仇火焰彻底吞没。
——即便赔上自己的命,也要杀了顾铭!
卢峻峰抬手,拍了拍漆黑棺椁。
棺中女尸迈步跨出棺材。
紧接着,惊悚的一幕发生:
她隆起的腹部皮肤忽然剧烈蠕动,仿佛内有活物疯狂抓挠、冲撞。
随即,“嗤啦”一声怪响,腹部如同过度饱满的蚕蛹,自上而下裂开一道豁口!
没有鲜血如注。
一只青黑色的细小手臂,猛地自裂口中探出。
紧接着另一只手臂,然后是比例奇大的头颅……一个浑身青黑、双目紧闭却咧着布满细密尖牙嘴巴的鬼婴,就这样从母体创口中完全爬出,跌落在地。
几乎就在鬼婴破腹而出的同一刹那——
不远处,刀劳鬼的耳朵动了动。
它那狰狞的头颅,缓缓地、稳稳地转向了霍无疾、卢峻峰,以及那对诡异尸婴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