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出来捣什么乱!金茉莉!
旅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好不容易才用雷霆手段镇住这群亡命徒,初步确立威信,眼看就能彻底掌控局面,这个麻烦精居然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添乱!
等等……她这个名字……
旅人脑中灵光一闪,如同拨开迷雾。
金茉莉……金茉莉……
“钟离”两个字,不正可以拆解吗?
“钟”——拆开是“金”和“中”。
“离”——与“莉”发音相似。
而“茉”字,恰恰位于“中”间。
三个字,竟是三个字谜!
一定是他!这个可恶的、无所不用其极的老家伙!
真是服了!
我这个“老大”的位子还没坐热乎,她就急着跳出来“谋朝篡位”是不是!
就在旅人内心疯狂咆哮、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表情时,赛索斯却率先一步站了出来,挡在了金茉莉面前。
“喂,新来的,你来晚了。”赛索斯抱着手臂:“现在聚落的规矩已经改了。想挑战我们老大,得先过了我这关才行。”
“原来如此,是我失礼了。”金茉莉闻言,竟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依旧是那副温婉从容的样子。
她缓缓抽出一柄样式古朴、剑鞘没有任何装饰的银色单手剑。
单手剑?
连最常用的长枪都不用了?是刻意隐藏?
“请。”金茉莉微微颔首,右手握住了剑柄。
“好说!”赛索斯眼神一凝,不再废话,手中弯刀一振,率先发动进攻。
铛——
清脆而尖锐的金铁交鸣声骤然炸响,火星在两道急速交错的身影间迸溅。
与旅人和杜卜之间那场力量与技巧混杂、还带着羞辱性质的打斗截然不同,赛索斯与金茉莉的交锋,从一开始就展现出完全不同的层次。
两人的动作快得几乎化作了模糊的残影,刀光剑影缭绕,脚步在沙地上腾挪转移,带起细微的沙尘,却又精准地控制在不影响视线的范围。
每一次兵刃的碰撞都短促而有力,招式的衔接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攻防转换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没有怒吼,没有叫骂,只有兵刃破空的锐响和脚底摩擦沙地的细微声响,却透出一股令人屏息的、高手对决的紧张感。
赛索斯脸上的轻慢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凝重。
他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是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对方的剑法看似简洁,实则千变万化,每一剑的角度、力度、速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能预判他的每一次变招,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他的攻势,并立刻还以颜色。
这种举重若轻、游刃有余的感觉,让他压力陡增。
他趁着一次交错格挡的间隙,飞快地偷瞄了一眼站在不远处观战的旅人。
只见他们的“老大”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死死盯着场中交战的两人,那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担忧或欣赏,反而更像是……头疼欲裂,在为什么事情极度烦恼和焦虑。
这个关头……竟然出了这种内讧的事。 赛索斯心中暗叫不妙,眉头也皱了起来。
老大好不容易建立的威信,可经不起这种内部挑战的消耗。
就在他分心的这一刹那——
咔嚓!
一声金属疲劳达到极限的脆响发出。
赛索斯手中那把从地上捡来的、本就品质一般的弯刀,在经历了与银色单手剑多次高强度的硬碰硬后,终于不堪重负,刀身从中段扭曲、变形!
“啧!”赛索斯暗骂一声,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刀柄和扭曲的残刃,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随手将废铁扔到一边,摊了摊手,转身对着旅人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苦笑:“老大,抱歉。接下来……恐怕就得靠您亲自收拾局面了。”
他的言下之意很清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棘手家伙,我搞不定,而且看起来……好像还是冲着你来的
“放心吧。”旅人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刀。
她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指尖甚至不受控制地传来细微的颤抖。
我真的……已经受够你了!金茉莉!
呸!是钟离!
金茉莉缓缓收剑,银色剑尖斜指地面,目光转向旅人,脸上又浮现出那种令人火大的无辜浅笑:“副堂主,接下来……对我温柔点。”
“放心,”旅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温柔……不了一点。”
你就是我称霸这片沙漠聚落路上,最大、最可恶的那块绊脚石!
不再犹豫,旅人周身骤然亮起岩黄色光芒。
轰隆隆——
地面剧烈震动起来!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块巨大的、边缘规整的方形岩石擂台,破开深厚的沙层,带着低沉的轰鸣,从地底缓缓升起!
岩石擂台平稳地将站在其上的旅人与金茉莉托起,离地约有一人多高,形成了一个独立而醒目的决斗场地。
“看来,副堂主是打算……全力以赴对付我这个‘小小下属’了?”金茉莉站在擂台另一端,语气依旧轻松,摆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起手式。
“是你率先发起挑战的。”旅人也将手重新按在了刀柄上,声音冷冽;“身为副堂主,哪有畏惧下属挑战、避而不战之理?”
她内心真实的想法却是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对方脸上那层完美的伪装狠狠撕掉,看看底下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此刻到底是谁的脸!
“无需多言。”金茉莉轻轻摇头:“还请副堂主……不吝赐教。”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率先向旅人发起了攻击。
铛!
旅人拔刀格挡,刀剑再次相交。
然而,就在接触的瞬间,旅人心中猛地一震,升起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她的力气……好轻。
是我接触过的所有对手中,感觉最“轻”的一个……
明明看她落剑的姿态、角度、速度,都没有丝毫收力的迹象,这一剑本该势大力沉才对……
但传到刀身上的力量,却正正好好,与旅人当前格挡所使出的力量……完全持平。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势均力敌。
这说明……她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已经达到了何等炉火纯青、细致入微的地步!甚至……对我当前的力量水平都了如指掌!
这根本就像是在嘲讽我!精准地控制着力量,陪我玩一场“公平”的游戏!
可恶的钟离!
规则、胜负、周围那些流放者们的目光……在此刻的旅人心中早已变得不重要了。
一股混杂着被戏弄的愤怒、证明自己的急切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不甘心的情绪,彻底占据了她的心神。
她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给这个总是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家伙一个实实在在的“教训”!
刀光剑影再次在岩石擂台上纵横交错。旅人不再留手,在金茉莉身侧凝聚出沉重的岩块砸落,又在她后退的路径上竖起坚固的岩障。
然而,金茉莉的身法灵动。她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那些致命的元素攻击。
偶尔避无可避时,她手中银色长剑上也会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岩黄光泽,抵御袭来的岩元素攻击。
两人就这样在擂台上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僵持。
旅人看准一个对方刚刚避开侧方岩刺、身形稍滞的瞬间,悄然在她即将落脚的岩石地面注入一股元素力,使那块区域的岩石表面瞬间塌陷!
金茉莉的脚果然踏上了那片区域,身形不可避免地微微一晃,失去了刹那的平衡。
就是现在!
旅人蓄势已久的刀锋,朝着对方因失衡而露出的弱点猛斩而去!
然而,金茉莉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就在身体晃动的同一刻,她手腕一抖,原本垂下的剑尖疾速上挑,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旅人刀锋的侧面。
旅人志在必得的一刀被带偏了方向。同时她整个人的身体借着前冲之势,撞向对方怀中。
金茉莉似乎没料到旅人会采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打法,瞳孔微微一缩。为了避开剑尖刺中旅人,她持剑的右手下意识抱住她。
旅人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她的怀里。
那股冲力不小,金茉莉闷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而她这后退的半步,落脚之处正好踩在旅人设计塌陷的状态。
“两人纠缠在一起,重心失衡,同时摔在岩石地面上。
闷响声中,旅人压在了金茉莉身上,同时冰冷的刀尖稳稳抵住了对方白皙脆弱的咽喉。
被刀尖指着的金茉莉,却丝毫没有落败者的狼狈或惊慌。
她甚至没有去看颈间的刀,而是抬起眼,望向压在自己身上、气喘吁吁的旅人:“呵呵……是副堂主赢了。根据‘约定’……”
“我会……和你进帐篷的。”
“……”
旅人举着刀,僵在原地。
满腔的怒火、获胜的快意、以及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被这句轻飘飘的话语,击得粉碎。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个被自己愤怒忽略的、可笑至极的事实——这场比赛,这场她拼尽全力、甚至不惜用上“碰瓷”手段才“赢”下来的对决……
根本毫无意义。
因为不管输赢,她们俩,本来就住在同一顶帐篷里!
所谓“进帐篷”的赌约,从一开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把她绕进去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