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沐阳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我刚收到市委组织部的调令，把我从云枫县财政局调去青山水库管理处了。工作需要，加强基层锻炼’。
我想问问王书记，这是市委常委会的集体决定吗？还是哪位领导对我秦沐阳个人有特别的‘锻炼’安排？
我刚到云枫财政局，高新区项目资金刚理顺，教育局的案子才查到关键证人…这‘锻炼’的时机，还真是巧啊。”
“什么？！”
电话那头的王凯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调你去守水库？谁下的调令？胡闹！简首是乱弹琴，岂有此理！”
王凯瞬间就明白了，这绝对是有人要整秦沐阳。
而且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这还了得？
秦沐阳真要在他地盘上被发配去守水库，他怎么跟燕京那位交代？
“沐阳，你别急，这绝对是个误会，荒唐透顶！”
王凯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发抖，“调令立刻作废，你安心在云枫工作，这件事，我亲自处理，我现在就找谢立军。”
“那就麻烦王书记了。”
秦沐阳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嘟嘟嘟”
电话被王凯重重挂断，隔着听筒都能想象出他此刻暴怒拍桌子的样子。
秦沐阳收起手机，看向那份调令文件，嘴角那抹冷笑更深了。
他随手将文件丢在桌上，仿佛那只是一张废纸。
“看来，有些人坐不住了。”
他对沈昭宜淡淡地说了一句。
沈昭宜看着秦沐阳平静中蕴含风暴的神情，暗自摇了摇头，心想宋知薇和谢立军这次，恐怕是踢到了一块真正的铁板！
市委书记办公室，一场雷霆之怒即将爆发。
而云枫县的棋局，也因这一纸荒诞的调令，瞬间被推向了更高层面、更激烈的博弈
话分两头，王凯的办公室，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青舟市委书记握着那份刚签发的调令，指关节捏得发白，纸张在他掌心被揉成一团废纸。
下一刻，这团废纸带着雷霆万怒，狠狠砸在刚刚被叫进来的谢立军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异常刺耳。
“谢立军！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王凯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谁给你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力？调动一个堂堂的县财政局副局长，去守水库？还是这种狗屁不通的理由！‘工作需要，加强基层锻炼’？你当组织程序是你家开的玩笑？”
谢立军被砸懵了，脸上火辣辣的疼，更多的却是深入骨髓的惊惧。
他从未见过王书记如此失态震怒。
他下意识地弯腰捡起那团皱巴巴的纸，指尖都在哆嗦，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王书记…这…这是宋知薇副市长她…她亲自找到我，强烈反映那个秦沐阳目无领导、阳奉阴违、阻碍重点项目，态度极其恶劣，甚至…甚至言语轻佻…我才…才想着让他去沉淀沉淀…”
“沉淀？我看你是想把他沉塘！”
王凯猛地一拍桌子，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盖都跳了一下，“宋知薇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堂堂组织部长，基本的调查核实程序呢？你的党性原则呢？
就凭她几句不知真假的哭诉，你就敢对一个正在关键岗位履职、刚刚理顺高新区巨额资金、正在深挖教育局腐败窝案的骨干副局长下这种黑手？
你知不知道你这张纸发下去，会寒了多少基层干部的心？会给云枫县的工作造成多大的被动？”
谢立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黏腻冰冷。
他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捅破了天。
王书记的反应远超寻常，这个秦沐阳…绝对有着深不可测的背景！
“王书记，我…我糊涂！我工作严重失误，我…我立刻就去撤销这份调令，马上撤销！”
谢立军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带着哭腔。
“还用我说？”
王凯眼神如刀锋般剐过他，“立刻！马上！给我滚去处理干净！调令作废，秦沐阳同志继续留在云枫县财政局常务副局长的岗位上，原职原级。任何后续影响，你谢立军负全责，听清楚了没有？”
“是是！听清楚了，我马上去办，立刻处理！”
谢立军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连连鞠躬，连头上的汗都不敢擦，攥着那份仿佛烧红烙铁般的调令，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书记办公室，连门都忘了带关。
王凯余怒未消，胸口剧烈起伏。
他几步冲到门口，“砰”的一声用力甩上门，巨大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
谢立军一路小跑回到自己办公室，心脏还在狂跳，手脚冰凉。
他抓起电话，手指哆嗦着拨号：
“喂！干部一处吗？我谢立军，马上把今天签发的关于调任云枫县秦沐阳同志去青山水库管理处的文件追回，全部追回！一张纸片都不能流出去。
立刻作废，对！作废！没有原因，这是命令！五分钟内，我要看到作废确认。”
放下电话，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几秒后，又一个激灵坐首，再次拿起电话，这次拨给了宋知薇。
电话通了，传来宋知薇带着几分慵懒和刻意妩媚的声音：
“哟，谢部长，这么快就有好消息了？效率真高呀。”
“好个屁的消息！宋知薇，你这次把我坑惨了！”
谢立军的声音充满了惊魂未定和后怕的尖锐咆哮，“你知不知道你让我搞的那个秦沐阳是什么来头？啊？”
电话那头的宋知薇明显一怔，声音里的笑意瞬间冻结：
“谢部长…你…你什么意思？他不就是个有点后台的县局副局长吗？沈昭宜那条线上的…”
“放屁！沈昭宜？沈昭宜算个——”
谢立军硬生生把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压低了声音，却更加急促恐惧，“我他妈刚被王书记叫去办公室，王书记亲自为了这张调令，把我骂得狗血淋头！那份调令，被王书记亲手揉成团砸我脸上了，让我立刻作废！”
“什么？王书记？”
宋知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他怎么会为了一个小小的秦沐阳…”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谢立军的声音都在发颤，“宋副市长，我提醒你一句，王书记那怒火，绝对不是为了沈昭宜。那秦沐阳的背景，深不可测，深得能把我们所有人都碾死。
你现在赶紧去王书记办公室，姿态放到最低，好好解释清楚。求王书记给你指条活路，问清楚那个秦沐阳到底是什么来头，不然…不然你就等着吧，这次我们可能都要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