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四日，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窗外是卡塞尔学院深秋的夜色，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钟楼传来沉闷的报时声。宿舍里只开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路明非坐在书桌前，盯着笔记本计算机的屏幕，手指悬在触摸板上，迟迟没有点下去。
屏幕上并列着两封未读邮件。
左边一封，发件人显示为“gatto·k”，主题是“学生会晚宴邀请”。邮件正文简洁而正式，标准的恺撒风格：
主题：学生会晚宴邀请
时间：10月5日，晚七时
地点：安珀馆主宴会厅
着装要求：正装
备注：学生会全体成员将出席，期待您的莅临。
右边一封，发件人显示为“redwitch”，主题只有一个简单的“？”。点开后，内容更简单：
明天晚上七点，安珀馆。
穿象样点的衣服。
——诺诺
两封邮件，间隔三分钟先后抵达。
路明非盯着这两封邮件，感觉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慌乱。学生会晚宴？邀请他？而且还是恺撒亲自发的邮件？
这怎么看都象是鸿门宴。
“哟哟哟，看看这是谁收到邀请函了？”
芬格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惯常的贱兮兮的腔调。他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手里还端着杯泡面，眼睛盯着屏幕上的两封邮件，啧啧有声。
“学生会晚宴啊，这可是卡塞尔年度盛事之一。”芬格尔吸溜了一口面条，“去年光酒水就花了二十万美金，鹅肝是从法国空运的，鱼子酱是里海产的，连侍应生都是从瑞士请的专业团队。”
路明非听得头皮发麻。
二十万美金？鹅肝？鱼子酱？专业侍应生？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连刀叉怎么拿都不太熟练。
“而且你看，”芬格尔用筷子指着屏幕，“恺撒亲自邀请，全体学生会成员出席——这摆明了是要给你个下马威啊。想想看，你一个新生，s级，自由一日上还一枪放倒了会长本人，现在还要跟人家前女友谈恋爱……”
他顿了顿，挤眉弄眼：“这不是鸿门宴是什么？”
路明非的脸色更白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鸿门宴。从看到邮件的那一刻就知道。图索是什么人？学生会会长，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骄傲得象太阳一样的男人。这样的人，在自由一日被他当众“击杀”，女朋友还被他“抢”了——虽然严格来说不是抢，是诺诺自己选择的——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请他吃饭？
肯定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他。
让他出丑。
让他知道，即使你是s级，即使你赢了自由一日，即使诺诺选择了你，在这个学院里，你依然什么都不是。
路明非的手指蜷缩起来。
他想拒绝。
想说“对不起我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想说“我那天晚上有别的安排”，想说“谢谢邀请但我不去了”。
他习惯了退缩，习惯了逃避，习惯了在可能受伤之前先把自己藏起来。
这是十八年来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
“不过话说回来，”芬格尔忽然话锋一转，把泡面碗放在桌上，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师弟，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路明非茫然地抬头：“什么好机会？”
“赚钱的好机会啊！”芬格尔眼睛发亮，“你想想，学生会晚宴，那可是学院精英云集的地方。你要是去了，穿得寒酸点，表现得怂点，被恺撒当众羞辱一顿——多好的新闻素材啊！《s级新生惨遭学生会集体排挤！》《鸿门宴上的灰王子！》《诺诺新欢旧爱正面交锋！》”
他越说越兴奋：“这些标题随便哪一个发到论坛上，点击量都能破十万！到时候gg费、打赏费、独家采访费……啧啧啧，够我们吃一年好的了！”
路明非的脸黑了：“师兄，你……”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芬格尔嘿嘿一笑，但马上又正色道，“不过说真的，师弟，你该去。”
“为什么？”路明非不解，“明知是羞辱，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诺诺也让你去。”芬格尔指了指第二封邮件，“她让你穿象样点的衣服，意思就是她会去，而且希望你也去。”
路明非沉默了。
是啊，诺诺也让他去。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明天晚上七点，安珀馆”，虽然连个理由都没给，但……她让他去。
这就够了。
“而且，”芬格尔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师弟，你知道在卡塞尔，有些事情是避不开的。恺撒今天可以请你吃饭羞辱你，明天就可以在训练场上‘不小心’重伤你，后天就可以让整个学生会排挤你。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顿了顿，语气难得认真：
“有些仗，你必须打。有些羞辱，你必须接。因为只有接住了，挺过去了，你才能在这个学院真正站稳脚跟。否则，你永远都会是那个被人嘲笑、被人排挤、被人看不起的衰仔——即使你是s级。”
路明非呆呆地看着他。
芬格尔平时总是一副没心没肺、只想搞钱的样子，很少说这么正经的话。但此刻，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路明非不得不正视这些话。
是啊。
他不能永远躲。
在青铜城，他选择了不躲，选择了面对龙侍，选择了引爆莱茵——虽然差点死了，但他活下来了，而且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