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深处的厮杀声,已经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张煜礌的脚步,踏碎了山道上的碎石,玄色佩剑的剑鞘震颤得愈发急促,剑刃上蛰伏的金色雷弧,几乎要冲破束缚,化作一道狂龙,撕裂这片混乱的天地。他的目光,穿透了弥漫的烟尘,落在了前方那片狼借的空地上。
只见空地中央,一道白发狂舞的身影,正状若疯魔地挥洒着无数符咒。
那是陆瑾。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名门望族老爷子的沉稳模样。一头雪白的长发,在狂风中肆意飞扬,根根发丝都象是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他的双目赤红,布满了血丝,嘴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在身前飞快地划过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啊!啊!来啊!你们这些杂碎!”
陆瑾的吼声,嘶哑而癫狂。
随着他的每一个手势,一道道闪铄着金光的符咒,便如同不要钱般,从他的指尖飞射而出。这些符咒,正是异人界人人觊觎的八奇技之一——通天箓所化。无需符录载体,凭空画符,一念即成,威力无穷。
“轰隆——!”
一道天雷符炸开,耀眼的雷光撕裂长空,在空地上炸出一个焦黑的深坑。
“唰——!”
一道风刃符掠过,锋利的气流如同刀刃,将周围的巨石切成两半,碎石飞溅。
“嘭——!”一道爆破符落地,剧烈的爆炸掀起漫天尘土,方圆十米内的草木,尽数化为齑粉。
不过片刻功夫,这片空地便被破坏得面目全非。尤其是陆瑾脚下,更是被狂暴的炁劲生生轰出一个方圆三米左右的圆坑,坑底的岩石都被烧得融化,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陆瑾的炁,依旧在疯狂地宣泄着。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无尽的怒火与癫狂。雷烟炮高宁的十二劳情阵,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神。他象是一头失控的凶兽,只顾着发泄,全然不顾体内的炁,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耗着。
而在十米开外的一块巨石后面,几道身影正躲在阴影里,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肥胖的和尚。他身披一件破烂的僧袍,脑袋光秃秃的,脸上堆满了油腻的肥肉,一双小眼睛里,却闪铄着阴鸷的光芒。正是全性四张狂之一,雷烟炮高宁。
在高宁身边,蹲着一个身着青衫的老者。老者面色阴鸷,眼神浑浊,双手背在身后,手里把玩着几枚小巧的法器。正是炼器师宛陶。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身材魁悟的壮汉,壮汉一脸憨傻,手里抱着一个背包,正是宛陶的徒弟憨蛋。
身边,还蹲着另外两个身影。一个是身着紫衣的女子,正是四张狂之一的穿肠毒窦梅。另一个是身着黑衣的男子,面容瘦削,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正是四张狂之一的祸根苗沉冲。
他们几人,都在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陆瑾体内的炁,被彻底挥霍一空。
到了那时,陆瑾便会象一只被抽干了力气的羔羊,任他们宰割。通天箓的秘密,也将唾手可得。
“高宁,怎么搞的,难道只有等他自己耗尽力气这一个法子吗?”宛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高宁尴尬的一笑:“呃,我是没别的法子,陆瑾陷入愤怒仇恨的程度太深,就算现在要我把他转换成别的情绪,也要花些时间。就等等呗,费些时间而已。”
窦梅探头看了一眼发狂的陆瑾,紧张的吞了一下口水:“等拿到通天箓,咱们就可以离开龙虎山了。这地方,血腥味太重,可不适合我。”
沉冲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空地上狂舞的陆瑾:“拿到通天箓?恐怕没那么容易。龙虎山的老天师,可不是吃素的。”
宛陶在听到几人的谈话后,脸上露出了一抹焦急:“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咱们现在可是在龙虎山,张之维随时都有可能出现!”
他们几个自顾自的谈话,却没有发现,一道冰冷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张煜礌站在一棵古松的树梢上,身形如同鬼魅般,与云雾融为一体。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巨石后面的五人,眼神里的杀意,如同寒冬的冰雪,几乎要将这片天地冻结。
宛陶、憨蛋、高宁、窦梅、沉冲。
全性四张狂,再加之两个炼器师。
好一群狼狈为奸的杂碎!
张煜礌的手指,缓缓握紧了剑柄。玄色佩剑的剑鞘,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剑刃上的金色雷弧,闪铄得愈发急促,发出噼啪的脆响。
他的脚步,微微一动,便要化作一道闪电,冲下去将这群杂碎,尽数斩杀。
可就在这时——
一股熟悉的炁,如同浩瀚的江海,骤然从龙虎山的方向,席卷而来。
那炁,雄浑、中正、霸道无匹,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正是他的大师兄,现任天师府天师,张之维的炁!
张煜礌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眼神,微微闪铄。
师兄来了。
很好。
陆瑾这发狂的样子,交给师兄,再合适不过。
张之维的金光咒,登峰造极,最擅长镇压狂暴的炁劲。他出手,定能轻而易举地制服陆瑾,化解他身上的十二劳情阵。
而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灭了宛陶师徒,还有高宁这群杂碎!
张煜礌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巨石后面的五人身上,眼神里的杀意,愈发浓郁。
既然师兄已经赶到,那他便无需再顾忌什么。
今日,他要让这群杂碎,血债血偿!
张煜礌深吸一口气,周身的炁劲,如同沉睡的巨龙,骤然苏醒。他体内的雷霆之力,疯狂地涌动着,顺着手臂,涌入玄色佩剑之中。
“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骤然响起。
玄色佩剑的剑鞘,再也无法束缚住剑刃的锋芒。一道金色的雷弧,如同狂龙出海,猛地冲破剑鞘,直冲云宵。
金色的雷光,瞬间照亮了整片后山。
巨石后面的五人,脸色骤然大变。
“什么声音?!”
“好强的炁!这炁……好霸道!”
“不好!有强敌!”
高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维持十二劳情阵的炁劲,竟被这股霸道的雷霆之力,震得一阵紊乱。空地上的陆瑾,也象是受到了刺激,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怒吼,挥洒符咒的速度,愈发急促。
宛陶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头,看向古松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是谁?!是谁在那里?!”
憨蛋拎着巨锤,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嘴里嘟囔着:“师父,有坏人!”
窦梅和沉冲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们能感觉到,那股霸道的雷霆之力,正在快速逼近。那股力量,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仿佛要将他们吞噬殆尽。
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的闪电,骤然从古松的树梢上,俯冲而下。
那道身影,快到了极致。
粗布道袍猎猎作响,花白的长发随风飞扬。玄色佩剑的剑刃上,金色的雷弧如同火焰般燃烧,发出耀眼的光芒。
张煜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落在了巨石的顶端。
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下方的五人,眼神里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利刃,刮得他们皮肤生疼。
“全性的杂碎……”
张煜礌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响彻整片空地。
“今日,我便让你们,一个都走不掉!”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煜礌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巨石后面的五人,俯冲而去。
玄色佩剑的剑刃上,金色的雷弧暴涨三尺。
一道凌厉的剑光,如同划破长空的闪电,朝着宛陶的头颅,斩去!
宛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能感觉到,这道剑光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他甚至来不及调动炁劲,来不及祭出法器。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不——!”
宛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可他的惨叫,还未落下,便被一道清脆的兵刃切割声,彻底淹没。
“噗嗤——!”
金色的剑光,如同切豆腐般,轻易地斩断了宛陶的头颅。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宛陶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溅了憨蛋满身满脸。
憨蛋看着师父的头颅,滚落在自己的脚下,那双茫然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恐惧。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张煜礌那张冰冷的脸,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你……你杀了我师父!我要杀了你!”
憨蛋拎着巨锤,周身的炁劲疯狂涌动。他的身形,如同一辆失控的坦克,朝着张煜礌,猛冲而去。
巨锤上,闪铄着淡淡的灵光。显然,这柄巨锤,也是一件不俗的法器。
可在张煜礌的眼中,憨蛋的攻击,却如同孩童的玩闹,不堪一击。
张煜礌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握着玄色佩剑的手,轻轻往后一斩。
一道金色的雷弧,如同匹练般,从剑刃上横扫而出。
“咔嚓——!”
巨锤上的灵光,瞬间被雷光击碎。紧接着,那柄沉重的巨锤,便被雷光切成了两半。
憨蛋的身体,也被雷光拦腰斩断。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片空地。
鲜血和内脏,喷洒了一地。
张煜礌缓缓收起佩剑,剑身的雷光,渐渐敛去。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高宁、窦梅、沉冲三人的身上。
三人的脸色,早已变得惨白如纸。他们看着张煜礌那如同杀神般的身影,看着地上宛陶师徒的尸体,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席卷了全身。
这个老道,太强了!
强得离谱!
宛陶好歹也是成名已久的炼器师,竟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憨蛋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可在他的面前,却如同蝼蚁般,不堪一击!
这老道,到底是谁?!
龙虎山何时,竟有这样一位恐怖的高手?!
高宁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斗。他看着张煜礌那双赤红的眸子,看着他手中那柄闪铄着雷光的佩剑,只觉得喉咙发紧,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窦梅的脸色,也变得苍白。她的穿肠毒,能让人变得软弱。可在这股霸道的雷霆之力面前,她的炁劲,竟象是遇到了克星,根本无法施展。
沉冲的嘴角,那抹冷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高利贷,能与人签订契约,杀人越多,反馈越强。可他看着张煜礌那冰冷的眼神,竟连一丝签订契约的念头,都不敢升起。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他们知道,今日,他们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张煜礌提着玄色佩剑,一步步朝着三人走去。
每走一步,青石板上的鲜血,便会被他的鞋底踩出一个清淅的脚印。
每走一步,周身的戾气,便会浓郁一分。
他的目光,落在三人的脸上,眼神里的杀意,如同寒冬的冰雪,几乎要将他们冻结。
“十二劳情阵……穿肠毒……高利贷……”张煜礌的声音,冰冷刺骨,“全性四张狂,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你们选错了对手,选错了地方。”
高宁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看着张煜礌那双冰冷的眼睛,突然象是想起了什么,失声惊呼道:“你……你是……你是血月谷的那个杀神!张煜礌?!”
张煜礌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着高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这个名字。”
血月谷!
杀神张煜礌!
这两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窦梅和沉冲的脑海里炸开。
他们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几十年前,血月谷一战,张煜礌一人一剑,斩杀倭国阴阳师首领鬼面,破了阴兵噬魂阵,屠戮了数百名阴阳师。那一战,他杀得尸山血海,杀得日月无光,杀得整个异人界,都为之震颤!
后来,他因为失控误杀战友,便隐居在龙虎山的静心崖,从此销声匿迹。
没想到,几十年后,他竟然会再次出山!
高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张煜礌那张冰冷的脸,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停地磕头:“张道长!饶命啊!张道长!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
窦梅和沉冲,也象是如梦初醒般,连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张道长!饶命啊!”
“我们是被逼的!是龚庆逼我们来的!”
“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三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
张煜礌看着三人那副狼狈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饶命?
当初他们用十二劳情阵,逼疯陆瑾的时候,可曾想过饶命?
当初他们跟着龚庆,大闹龙虎山,滥杀同门弟子的时候,可曾想过饶命?
张煜礌的手指,缓缓握紧了剑柄。玄色佩剑的剑刃上,金色的雷弧,再次闪铄起来。
“龙虎山的规矩,闯入者,死。”
张煜礌的声音,斩钉截铁。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玄色佩剑,再次扬起。
金色的雷弧,如同狂龙出海,朝着三人,猛冲而去!
高宁、窦梅、沉冲三人的眼中,瞬间充满了绝望。
他们想要逃跑,可身体却象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噗噗噗——!”
三道清脆的兵刃切割声,几乎同时响起。
三颗头颅,冲天而起。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洒了一地。
张煜礌缓缓收起佩剑,剑身的雷光,渐渐敛去。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五具尸体,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抬起头,望向空地中央的方向。
只见那里,一道煌煌的金光,已经笼罩了陆瑾。
张之维的身影,负手而立,站在金光之中。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陆瑾,周身的金光,如同温柔的流水,缓缓涌入陆瑾的体内。
陆瑾身上的狂暴炁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平息。他那双赤红的眼睛,也慢慢恢复了清明。
张煜礌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师兄出手,果然万无一失。
他提着玄色佩剑,转身,朝着空地中央的方向,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