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煜礌的脚步刚转过巨石,目光便被空地中央的景象拽住,嘴角的弧度瞬间僵住,随即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只见那片被通天箓轰得狼借不堪的空地中央,陆瑾的身影被数十道细密的金光牢牢缚住。那些金光如同有灵的丝线,一端缠在周围的大树上,另一端则死死捆着陆瑾的四肢与躯干,将他整个人吊在一棵粗壮的古松树干上。此刻的陆瑾哪里还有半分三一门门主的风范,一头白发散乱如草,衣襟被狂暴的炁劲撕裂,露出嶙峋的胸膛。他的双目赤红如血,脖颈上青筋暴起,嘴里反复嘶吼着同一句话,声音嘶哑得象是破锣:“杀!杀了无根生!我必须杀了你!”
那癫狂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一生无暇”的傲骨。
而在陆瑾不远处,老天师张之维的姿态,更是让张煜礌眼角狠狠一跳。
只见张之维负手而立,右手食指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金光,显然那缚住陆瑾的金光咒便是出自他手。可他的左手,却正捏着一部通体漆黑的智能机,屏幕亮着,摄象功能早已开启,镜头稳稳对准了疯狂挣扎的陆瑾。他的脑袋微微歪着,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兴味盎然,活脱脱象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顽童,哪里还有半分威震异人界的天师威严。
“师兄,”张煜礌缓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吐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腹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张之维的眉头微微一挑,转头看向张煜礌。日光通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眸深邃依旧,却在看到张煜礌时,漾起了几分真切的笑意。他也不辩解,反而直接将手里的手机塞到张煜礌手中,自己则慢悠悠地朝着被捆在树上的陆瑾走去,边走边念叨,语气里满是控诉:“小师弟啊,你是不知道这老货前两天有多嚣张。就因为灵玉那小子比武时劈了他孙女陆玲胧一下,这老东西就追着我和老田满龙虎山跑,嘴里还嚷嚷着要讨个公道。你看我这左眼,”张之维说着,还特意指了指自己的左眼眉骨处,那里隐约能看到一点淡青色的瘀痕,“就是被他一拳头蹭到的,逼得我差点把老田那瘫子当暗器扔出去砸他。”
说到最后,张之维的左眼还忍不住轻轻跳动了一下,显然是想起了当时的憋屈,语气里的怨念都快溢出来了。
张煜礌握着手里的手机,看着老天师迈着悠然的步子走到陆瑾身边,嘴角的抽动愈发明显。他低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画面里的陆瑾正疯狂扭动着身体,金光咒的丝线被绷得笔直,发出轻微的嗡鸣,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若是被三一门的弟子看到,怕是能惊掉一地眼球。
此刻的陆瑾,还在沉浸在十二劳情阵制造的癫狂恨意里,根本没注意到走近的张之维。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四肢拼命挣扎,指甲深深抠进了树干里,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嘴里依旧重复着“杀无根生”的疯话。
张之维站在陆瑾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癫狂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瑾的脸颊,动作轻挑得象是在逗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语气里满是戏谑:“老陆啊老陆,你不是总吹嘘自己一生无暇,行得正坐得端吗?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啧啧,满头大汗,衣衫不整,跟个疯癫的野狗似的。这副模样,可就是你这辈子洗不掉的遐疵了,老夫啊,能吃你一辈子!”
说着,张之维还特意侧过身,对着张煜礌的手机镜头,比了个标准的剪刀手,脸上的笑容璨烂得象个得逞的顽童。
“煜礌,快!”老天师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象是生怕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场面,“赶紧给师兄录下来!这样的场景可不多见,错过今天,下次再想看老陆这副丑态,可就没机会了!”
张煜礌看着手机屏幕里,老天师的剪刀手和陆瑾癫狂的模样同框出现,那画面滑稽得让他差点绷不住脸。他嘴里还在尤豫着:“师兄,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万一老陆清醒过来,知道你把他这副样子录下来了,怕是要跟你拼命。”
话虽是这么说,可他举着手机的手却稳稳的,手指甚至还轻轻点了一下屏幕,将摄象功能切换成了连拍模式,对着树下的两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照片里,有的是老天师对着镜头比剪刀手的得意模样,有的是陆瑾挣扎嘶吼的癫狂瞬间,还有一张,是老天师伸手去捏陆瑾脸颊,陆瑾却扭头去咬他手指的狼狈画面。
张之维听到张煜礌的话,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不好?有什么不好的?我录下来自己慢慢欣赏,又不给别人看,怕什么?再说了,就算他清醒过来又能怎样?他还能打得过我不成?”
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让张煜礌彻底无语。他干脆不再纠结,举着手机认认真真地录了起来,甚至还特意绕着大树走了一圈,从不同角度记录下陆瑾的“丑态”,偶尔还会应老天师的要求,给陆瑾的癫狂表情来个特写。
两人一个录得认真,一个配合得积极,折腾了足足有一刻钟,直到手机相册里存了几十张照片和一段三分多钟的视频,这才心满意足地停下。
张之维慢悠悠地走回张煜礌身边,看着他收起手机,这才收敛了脸上的戏谑,摸了摸下巴,看向依旧在树上挣扎的陆瑾,语气里带着几分正经:“好了,玩笑也开够了,这老货总这么疯疯癫癫的也不是个事。十二劳情阵的影响不除,他怕是要把自己熬死在这树上。”
张煜礌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陆瑾身上。此刻的陆瑾,因为长时间的疯狂挣扎,气息已经变得紊乱不堪,脸色更是苍白得吓人,若再任由他这么折腾下去,就算不被十二劳情阵吞噬心神,也得耗干体内的炁力而亡。他看向张之维,问道:“师兄,老陆这样,是你出手还是我出手?”
张之维摆了摆手,径直走到陆瑾面前站定,语气笃定:“还是我来吧。十二劳情阵是高宁那杂碎的手段,靠的是引动人心底的执念与恨意,乱人心神。”
话音落下,张之维便闭上了双眼。他周身的炁劲缓缓涌动,不再是之前那睥睨天下的霸道,反而变得温和而纯粹,如同山间的清泉,带着一股洗涤人心的力量。他双手合十,随即左手缓缓抬起,剑指并拢,指尖朝上。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低沉而肃穆的咒语,从张之维的口中缓缓吐出。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落在耳中,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神宁静。随着每一句咒语的念出,张之维左手剑指上,便有一缕淡淡的透明炁团缓缓凝结。那炁团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象是清晨的朝露,又象是夜空的星辰,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待到最后一句咒语落下,那滴透明的炁团已经凝结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模样,悬在张之维的剑指之上,微微晃动,却始终不会坠落。
张之维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依旧疯狂挣扎的陆瑾身上,对着不远处的张煜礌沉声吩咐道:“煜礌,控制住老陆,别让他乱动。这净心神咒讲究的是一个心无旁骛,他要是挣扎得太厉害,怕是会影响咒法的效果。”
张煜礌闻言,立刻迈步上前。他没有动用雷霆之力,只是走到大树旁,伸出双手,轻轻按在了陆瑾的肩膀上。他的炁劲缓缓涌入陆瑾的体内,不是为了镇压,而是为了安抚。那股炁劲温和而厚重,象是一双无形的大手,轻轻按住了陆瑾躁动的四肢,让他挣扎的幅度渐渐变小。
陆瑾感觉到肩膀上载来的力量,猛地扭过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张煜礌,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象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滚开!别碰我!我要杀了无根生!”
张煜礌面无表情,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沉声道:“老陆,安分点。再闹下去,你这条老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股威严里,还隐隐透着一丝雷霆之力的凛冽,让陆瑾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挣扎的动作又缓了几分。
张之维见陆瑾被控制住,嘴角微微上扬。他缓缓抬起左手,将那滴凝结着净心神咒之力的透明炁团,轻轻按在了陆瑾的眉心处。
那滴炁团触碰到陆瑾眉心的瞬间,便如同水滴融入海绵一般,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
紧接着,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陆瑾紧绷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松弛下来。他那双赤红的眸子,渐渐褪去了疯狂的血色,眼神里的恨意与执念,也如同冰雪消融般慢慢消散。他嘴里的嘶吼声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了一声疲惫的叹息,脑袋一歪,缓缓闭上了双眼,竟是直接昏了过去。
捆在他身上的金光咒,也在此时缓缓消散,失去了束缚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来。张煜礌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将他轻轻放在了地上。
张之维收回手,看着昏迷过去的陆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张煜礌,嘴角又勾起了那抹戏谑的笑意,指了指地上的陆瑾,说道:“好了,这老货算是救回来了。等他醒了,咱们再好好跟他算算总帐。”
张煜礌看着地上昏睡的陆瑾,又看了看身边一脸坏笑的老天师,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刚才拍下的照片,照片里的陆瑾癫狂狼狈,老天师则笑得一脸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