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日光通过竹林的缝隙,在空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的血腥味尚未散尽,混着金疮药的淡淡草药香,竟生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陆玲胧抱着膝盖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斗着,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哭得撕心裂肺。那些恐惧、委屈、愤怒,还有眼睁睁看着朋友受辱却无能为力的自责,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她的鹅黄色衣裙上沾满了泥土与血迹,嘴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此刻,她再也顾不上这些,只是埋着头,任由眼泪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被救下的女孩瘫在一旁,手掌上的金疮药已经止住了血,她看着陆玲胧痛哭的模样,又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张煜礌,那双布满泪痕的眸子里,满是后怕与感激。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沙哑得厉害,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张煜礌站在原地,手里提着那柄染血的玄色佩剑,剑身的雷光早已敛去,只剩下冰冷的锋芒。他看着痛哭的陆玲胧,眼神里的凛冽杀意,渐渐被一丝温和取代。
当年那个梳着双丫髻,追着他喊“张爷爷”的小姑娘,终究是长大了。也终究是见识到了异人界最肮脏、最残酷的一面。
他缓步走上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玲胧的肩膀。他的手掌粗糙,带着常年握剑的厚茧,力道却很轻柔,象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哭够了,就起来吧。”张煜礌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这里不安全,带着你朋友,赶紧回天师府。那里有最好的疗伤药,也有最安全的庇护。”
陆玲胧听到这话,哭声微微一顿。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的老道,看着那双熟悉的、带着几分温和的眸子,哽咽着说道:“张爷爷……谢谢您……”
若不是他及时出现,她和朋友,恐怕早已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张煜礌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一旁脸色苍白的女孩身上:“她的伤不轻,耽搁不得。”
陆玲胧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用力点了点头。她站起身,跟跄着走到朋友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女孩的身子很轻,却因为疼痛,浑身都在发抖。陆玲胧咬着牙,将女孩的骼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抬头看向张煜礌,眼神里满是感激:“张爷爷,我们……我们先走了。您也要小心。”
张煜礌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
陆玲胧搀扶着朋友,一步一步地朝着天师府的方向走去。两人的身影歪歪扭扭,渐渐消失在竹林的尽头。直到她们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张煜礌脸上的温和,才缓缓褪去。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空地旁的一棵古松上。
那棵古松高大粗壮,枝叶繁茂,方才他斩杀全性妖人的时候,便察觉到这棵树的枝叶间,藏着一道微弱的气息。那气息很淡,很隐蔽,若非他的感知力远超常人,恐怕也察觉不到。
起初,他以为是全性的馀孽,便没有立刻动手,想着等陆玲胧两人离开后,再将其揪出来。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却从那道气息里,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带着几分狡黠的味道。
张楚岚。
张煜礌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想起来了,剧情里,似乎就是这个小子,躲在暗处,用一些歪门邪道的手段,将这帮全性杂碎吓走的。可他没想到,这个小子,竟然能眼睁睁看着陆玲胧和那个女孩,被全性妖人欺凌,却始终隐忍着不露面救人!
护短,是龙虎山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甭管是龙虎山的弟子,还是和龙虎山沾亲带故的人,都容不得旁人欺负。陆玲胧是陆瑾的孙女,陆瑾和老天师是至交好友,算起来,也是龙虎山的半个自己人。张楚岚倒好,身为张怀义的孙子,身为龙虎山的后人,竟然能做到袖手旁观?
这小兔崽子,果然是继承了张怀义那点滑头,更是将“不摇碧莲”这四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张煜礌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他握着玄色佩剑的手,微微用力,剑身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下一秒,他手腕一翻,没有任何预兆,随手一剑,朝着那棵古松劈去!
“嗤啦——!”
一道金色的雷光,如同匹练般,从剑刃上激射而出,瞬间劈中了古松的树干。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棵几人合抱粗的古松,竟被这一剑,硬生生劈成了两半!断裂的树干处,木屑纷飞,露出了里面惨白的木质。
“啊——!”
一声惨叫,从树身的裂缝里传来。
紧接着,一道人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树上狼狈地翻滚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别,别动手!”那人影一落地,便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一边往后退,一边慌忙摆着手,脸上满是惊恐,“张爷爷!我是好人!我和玲胧是朋友!我不是全性的妖人!”
这人影,正是张楚岚。
他穿着一身沾满尘土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几片树叶,看起来狼狈至极。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隐藏得这么好,竟然还是被发现了。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个老道的实力,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一剑就劈开了一棵几百年的古松,这要是劈在自己身上,恐怕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张煜礌提着剑,一步步朝着张楚岚走去。他的脚步沉稳,每走一步,地面上的泥土,便会被雷霆之力灼烧成一片焦黑。他的目光,冷冷地落在张楚岚的身上,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温度。
“朋友?”张煜礌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看着朋友被人欺凌,却躲在树上袖手旁观的朋友?”
张楚岚的身子,猛地一颤。他看着张煜礌那双锐利的眸子,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看穿了。他尴尬地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那不是在找机会吗?我要是贸然出手,万一打不过那些全性妖人,岂不是连我自己都搭进去了?那样的话,谁来救玲胧她们啊?”
“找机会?”张煜礌的眼神,愈发冰冷,“我看你是怕死!是贪生怕死!”
话音落下,张煜礌猛地加速,身形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张楚岚的面前。他抬起手,一把抓住了张楚岚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张楚岚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衣领处传来,让他瞬间喘不过气来。他双脚离地,拼命地挣扎著,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在这个老道面前,如同蝼蚁撼树,根本不值一提。
“你放开我!”张楚岚挣扎着喊道,“我告诉你,我可是张怀义的孙子!老天师张之维可是我师爷!我是龙虎山的人!你不能打我!”
“张怀义的孙子?”张煜礌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正因为你是张怀义的孙子,我今天才更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你爷爷张怀义,当年虽然叛出了龙虎山,却也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成了一个贪生怕死、见义不为的懦夫?!”
“我不是懦夫!”张楚岚急了,涨红了脸喊道,“我那是审时度势!是战略性撤退!”
“审时度势?战略性撤退?”张煜礌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随手一甩,将张楚岚重重地摔在地上。
张楚岚摔得七荤八素,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看到张煜礌已经提着剑,朝着他走了过来。那柄玄色佩剑上,还沾着全性妖人的血迹,在昏黄的日光下,闪铄着妖异的光芒。
“你……你想干什么?”张楚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他能感觉到,这个老道是真的想揍他!
“干什么?”张煜礌收起了佩剑,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龙虎山的规矩,护短。但龙虎山的规矩,也容不得懦夫!今天,我就替你爷爷,替老天师,好好给你这个小兔崽子,上一课!”
话音落下,张煜礌猛地抬脚,朝着张楚岚的屁股,狠狠地踹了下去!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了整片竹林。
张楚岚只觉得屁股上载来一阵剧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飞了出去,又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地喊道:“你……你竟然动手打人!我要去告老天师!我要去告你!”
“你去告啊。”张煜礌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又是一脚踹了下去,“今天就算是张之维来了,也保不住你!”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张煜礌的出手很有分寸,专挑那些肉多又不致命的地方下手,比如屁股、大腿、后背。每一脚下去,都让张楚岚疼得嗷嗷直叫,却又伤不到筋骨。
这就是张煜礌决定的“爱的教育”——一顿彻头彻尾的毒打!
张楚岚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着头,在地上滚来滚去,不停地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下次一定第一个冲上去救人!”“张爷爷!张祖宗!您饶了我吧!”
可张煜礌象是没听到一样,依旧一脚接一脚地踹着。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心里却憋着一股火。
这小兔崽子,就是欠揍!不打一顿,他不知道天高地厚!不打一顿,他不知道龙虎山的脸,被他丢尽了!
张楚岚眼看求饶无用,也被逼急了。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周身的炁劲瞬间涌动起来。一层淡淡的金光,如同薄纱般,笼罩在他的身上。
“金光咒!”张楚岚大喊一声,试图用金光咒,抵挡张煜礌的攻击。
可张煜礌是什么人?他是龙虎山资历最老的一辈,金光咒早已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张楚岚的这点金光咒,在他面前,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张煜礌不屑地冷哼一声,抬手一巴掌,拍在了张楚岚的金光咒上。
“嘭!”
一声轻响,张楚岚的金光咒,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破碎。
张楚岚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再次被拍飞出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还没完!”张楚岚也是个倔脾气,他挣扎着爬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双手快速掐诀,周身的炁劲,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雷法!掌心雷!”
一声大喝,张楚岚的掌心,瞬间亮起一道耀眼的雷光。他猛地朝着张煜礌,拍出一掌!
一道金色的雷光,如同闪电般,朝着张煜礌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