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的掌心雷裹挟着噼啪作响的电光,朝着张煜礌面门直射而来。那雷光在昏黄的日光下炸开,亮得人睁不开眼,若是换做寻常异人,恐怕此刻早已被这道雷霆逼得手忙脚乱,狼狈躲闪。
可张煜礌是谁?
他是在静心崖闭关几十年,将龙虎山雷法修至化境的狠角色。当年血月谷一战,他一人一剑,引九天雷霆,斩杀倭寇妖人无数,那等雷霆之威,比之老天师张之维,也只差了一线。
张楚岚这道掌心雷,在他眼中,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面对疾射而来的雷光,张煜礌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上,瞬间萦绕起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那光晕看似柔和,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压,仿佛能容纳百川,吞噬万物。
“嘭!”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张楚岚引以为傲的掌心雷,在触碰到张煜礌掌心的瞬间,竟如同冰雪消融般,瞬间消散无踪。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能激起。
张楚岚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倔强与狠厉,瞬间被惊恐取代。
他知道自己和这老道的实力差距很大,却没想到,差距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自己全力以赴的掌心雷,在对方眼里,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前世看《一人之下》的时候,那些网友总是调侃,说老的一个比一个热血,年轻的一个比一个阴,一个比一个怂。那时候张煜礌只当是玩笑话,可此刻亲眼看着张楚岚的所作所为,他才明白,那哪里是什么阴,什么怂,分明就是实力差距带来的无可奈何。
张楚岚不是不想救陆玲胧她们,他是不敢。
他也不是不想反抗,他是没那个本事。
就象现在,他连自己的掌心雷都破不开对方的防御,又哪里来的底气,和那些穷凶极恶的全性妖人硬碰硬?
可明白归明白,张煜礌的火气,却半点没消。
实力差,可以练。
胆子小,可以磨。
但眼睁睁看着朋友身陷险境,却躲在暗处袖手旁观,这种心性,若是不狠狠敲打一番,迟早会酿成大祸!
“怎么?没招了?”张煜礌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寒冬腊月的北风,刮得张楚岚浑身发冷。
张楚岚看着张煜礌那双锐利的眸子,看着他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知道,自己要是再反抗下去,今天怕是真的要被这老道打出一身好歹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张楚岚从小听到大,也践行了十几年。
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张楚岚做出了决定。
他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蹲了下去,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将整个后背和屁股都暴露在张煜礌面前,那姿态,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要多认怂有多认怂。
“张爷爷!您别生气!”张楚岚的声音,带着一丝谄媚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您打吧!您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只要您开心,打死我我也认了!”
这话说得,简直是卑微到了骨子里。
张煜礌看着他这副模样,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兔崽子,简直是把“能屈能伸”这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刚才还喊着要和自己硬碰硬,转眼就抱头认怂,变脸比翻书还快。
这性子,和他那死鬼爷爷张怀义,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张煜礌当然不会真的打死他。先不说这小兔崽子是张怀义的孙子,是老天师心尖尖上的人,就冲他是龙虎山的后人,张煜礌也不可能下死手。
他心里憋着的那股火,不过是恨铁不成钢罢了。
可看着张楚岚这副贱兮兮的样子,张煜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不知道张楚岚心里的小九九,更不知道,从他说出要替张怀义、替老天师教训这小兔崽子的时候,张楚岚就已经在心里开始琢磨他的身份了。
张楚岚蹲在地上,脑袋埋在骼膊里,眼珠子却在滴溜溜地转着。
静心崖。
和爷爷、老天师一个时代。
龙虎山的老人。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的脑海里不断盘旋。他努力搜刮着自己脑海里关于龙虎山老一辈的记忆,可翻来复去,却怎么也想不起,有这么一位实力恐怖的老道。
当年爷爷张怀义叛出龙虎山的时候,龙虎山的老一辈,大多已经仙逝,剩下的,也就只有老天师张之维,以及身有残疾的田师爷。
可田师爷和老天爷,他都见过,哪眼前这位,一言不合就拔剑劈树,二话不说就动手打人的凶神,又是谁?
信息有限,张楚岚一时之间,也分析不出这老道的具体身份。
但他能肯定几点。
第一,这老道和爷爷张怀义、老天师张之维绝对有旧,而且交情匪浅。不然,也不会说出替爷爷教训他的话。
第二,这老道绝对是天师府的人,而且辈分极高。陆玲胧刚才说过,在静心崖见过他,静心崖是什么地方?他可是听徐三徐四说过,那是龙虎山最清净、最隐秘的地方,等闲人根本没资格踏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只要自己不反抗,乖乖认怂,这老道就绝对不会对自己下重手。顶多,就是让自己受点皮肉之苦。
毕竟,他是张怀义的孙子,是老天师的徒孙,是龙虎山正儿八经的后人。这老道就算再凶,也不可能真的把他怎么样。
想通了这几点,张楚岚抱头的手,抱得更紧了。他甚至还故意把屁股撅得高了一点,那姿态,要多配合有多配合。
张煜礌看着他这副贱样,气得肺都快炸了。
他活了这么大年纪,见过嚣张跋扈的,见过桀骜不驯的,见过铁骨铮铮的,可就是没见过这么能屈能伸,这么不要脸的!
“小兔崽子!”张煜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倒是挺会装死!”
话音落下,他抬起脚,瞄准张楚岚撅得老高的屁股,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了下去!
“嗷——!”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响彻了整片竹林。那声音之惨烈,之绝望,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张楚岚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屁股上载来,整个人如同被炮弹击中一般,直接飞了出去。他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抛物线,然后“啪叽”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十几米外的泥地里。
溅起的泥水,糊了他一脸。
“疼疼疼——!”张楚岚捂着屁股,在泥地里打滚,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龇牙咧嘴,五官都皱成了一团,“张爷爷!您下手也太狠了吧!这一脚下去,我屁股都快开花了!”
张煜礌冷哼一声,缓步朝着他走了过去。他的脚步沉稳,每走一步,地面上的青草,都被雷霆之力灼烧成一片焦黑。
“狠?”张煜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我这还是手下留情了!若是换做几十年之前,你小子敢这么见死不救,我一剑就劈了你!”
这话,张煜礌可不是在吓唬他。
当年血月谷一战,他亲眼看到同门弟子为了掩护百姓撤退,被倭寇妖人斩于剑下。而那些贪生怕死,临阵脱逃的人,不管是敌是友,他都没放过。
在他眼里,贪生怕死之辈,比穷凶极恶之徒,更可恨!
张楚岚看着他那双赤红的眸子,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知道,这老道说的是真话。
他不敢再贫嘴了,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张煜礌,声音带着哭腔:“张爷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一定第一个冲上去!就算打不过,我也会想办法救人!”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张煜礌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龙虎山的人,可以输,可以死,但绝不可以怂!绝不可以见死不救!”
“记住了!记住了!”张楚岚连忙点头,脑袋点得象小鸡啄米。
张煜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终于消了大半。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竹林里的血腥味,已经淡了不少,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还在提醒着他,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厮杀。
“起来。”张煜礌的声音,缓和了不少,“跟我回天师府。”
“回天师府?”张楚岚一愣,随即苦着脸道,“张爷爷,我这模样,怎么回去啊?您看我,浑身是泥,屁股还疼得厉害,走都走不动了。”
他这话,倒是半真半假。刚才那一脚,确实踹得不轻,他现在稍微一动,屁股就疼得钻心。
张煜礌瞥了他一眼,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这小兔崽子,分明就是想耍赖,想让自己背他回去。
“走不动?”张煜礌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走不动也得走!难不成,你还想让我这把老骨头背你回去?”
张楚岚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要是张爷爷您愿意的话,我倒是不介意。”
“介意你个头!”张煜礌抬脚,又是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不过这一次,力道轻了不少,“赶紧给我起来!再敢磨蹭,我就把你丢在这里喂狼!”
“别别别!”张楚岚吓得一激灵,也顾不上屁股疼了,连忙从泥地里爬了起来。他扶着旁边的竹子,龇牙咧嘴地站着,浑身的骨头,都象是散了架一样。
张煜礌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他转身,朝着天师府的方向走去,声音远远传来:“还愣着干什么?跟上!”
张楚岚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老的那个,须发花白,一身粗布道袍上沾着血迹,却依旧挺拔如松,宛如一尊行走的凶神。
小的那个,浑身是泥,头发乱糟糟的,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活象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竹林的尽头。
而此刻的天师府,金光依旧笼罩着整座院落。张之维负手而立,站在天师殿的屋顶上,目光望着竹林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小师弟啊小师弟,”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你这一出手,倒是替我,好好管教了管教这个小兔崽子。”
他能感觉到,张煜礌身上的戾气,似乎淡了不少。
几十年的静心崖闭关,终究是没能磨去他骨子里的那份热血。
而龙虎山,有自己和这么一个凶神坐镇,往后,怕是再也没人敢轻易招惹了。
竹林深处,还回荡着张楚岚的哀嚎声。
“张爷爷!您等等我!我走不动了!”
“张爷爷!您慢点!我的屁股真的很疼啊!”
“张爷爷!我错了!我下次真的不敢了!”
张煜礌的脚步,顿了顿。他回头,看着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久违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