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炽烈,变得醇厚而温柔,像融化了的琥珀,缓慢地流淌过“有风小院”的屋檐瓦脊,在青石板上投下深深浅浅、慵懒拉长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被晒暖的植物清香,混合着泥土和阳光的气息,静谧得能听见时光从叶片间滑落的簌簌声。
二楼的小亭台,是这静谧时光里最惬意的角落之一。木质的栏杆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几盆绿植在光影里舒展着叶片。许红豆换了一身舒适的亚麻长裙,随意地窝在铺着软垫的藤编沙发里,膝盖上摊开一本薄薄的书。她看得很慢,偶尔翻过一页,目光却常常被远处苍山的轮廓,或是近处摇曳的树影吸引,微微出神。风穿过亭台,带来远山的凉意,拂动她额前的碎发和书页。她似乎并不在意阅读的进度,只是享受这难得的、完全放空的闲暇。
在她斜对面的另一张藤椅上,王也盘腿坐着,腿上放着那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与周围的静谧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他正在完善《戴拿奥特曼》的剧情大纲。自从那次和谢之遥、黄欣欣提过后,这个想法在他心里越来越清晰,不仅仅是作为一个可能的文旅项目,更像是一个需要精心打磨的故事。他梳理着主线,细化着人物,思考着如何将奥特曼的光之理念与云庙村的自然人文更巧妙地结合。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跳跃着光斑,他微蹙的眉头时而展开,时而聚拢,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构思世界里。
亭台里很安静,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键盘持续的敲击声,风吹过的声音,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或鸡鸣。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了,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清晰可感,却又毫不紧迫。两人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但偶尔抬起头,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便会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然后又各自回到自己的世界。这种无需言语的陪伴,自在而熨帖,是新关系确立后,最自然舒适的过渡。
墙上的挂钟时针悄然滑过“3”字。王也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保存好文档,正准备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忽然听到一阵极其轻微、却规律悠长的声响。
他停下动作,侧耳倾听。是鼾声。很轻,很绵长,带着沉睡之人特有的放松。
他循声望去,不禁莞尔。
许红豆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她歪着头,靠在柔软的靠垫上,那本薄薄的书滑落,摊开在她手边的藤椅扶手上。她的一只手还虚虚地搭在书页上,另一只手则自然地垂在身侧。阳光正好偏移,一片温暖的光斑落在她的脸颊和颈侧,将她细腻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绒毛。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唇微微张着,气息均匀而绵长,那轻微的鼾声便是由此而来。她睡得毫无防备,眉头舒展,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满足的弧度,像个玩累了终于安心睡去的孩子。
王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软。他没有立刻惊动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欣赏着这毫无雕饰的、沉静的睡颜。然后,他合上电脑,动作极轻地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转身下了楼。
他回到自己的5号房,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薄薄的羊毛毯。再次回到亭台时,许红豆的睡姿都没变一下,只是那轻微的鼾声似乎更沉了一些。
王也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毛毯展开,轻轻地、再轻轻地盖在她身上,一直拉到肩膀。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毯子落下,带来温暖和些许重量,睡梦中的许红豆似乎感觉到了,无意识地动了动,侧了侧脸,将半边脸颊更舒服地埋进靠垫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的喟叹,睡得更沉了。
王也站在旁边,看着她乖巧的睡颜,嘴角的笑意加深。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俯身,将她滑落的书轻轻拿起,合上,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又将她虚搭在书页上的手,也小心地挪到毯子下面。做完这一切,他才退回自己的藤椅,重新打开电脑,但这次没有继续写剧本,而是登录了邮箱,开始处理“未来投资”那边积压的一些工作邮件。
午后的阳光继续西斜,光影在亭台里缓慢移动。键盘敲击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比之前更加轻柔。王也处理着邮件,不时抬眼看看对面安睡的许红豆,心里一片宁静。工作、投资、那些复杂的数字和决策,似乎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此刻,这方小小的、充满阳光和绿意的亭台,这个在身边安睡的人,才是他世界的中心。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王也正专注地回复一封关于某个新能源项目评估的邮件,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斟酌着措辞。忽然,他感觉肩膀一沉,一个温热而带着熟悉馨香的重量,轻轻靠了上来。
他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了。
是许红豆身上那种淡淡的、混合了阳光皂角和某种清雅花香的香水味,很淡,但在如此近的距离,清晰可辨。她的呼吸,温热地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的气息。
王也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他能感觉到她柔软的发丝轻轻擦过他的脸颊,能感觉到她靠在自己肩头的重量,是那样毫无保留的依赖。一种奇异的、酥麻的暖流,从被她靠着的地方,瞬间流向四肢百骸。他维持着打字的姿势,只是微微偏过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笑意:“睡醒了?”
“嗯……”靠在他肩头的人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未散的睡意,像只慵懒的猫。她没有立刻挪开,反而更往他颈窝里蹭了蹭,似乎贪恋这份温暖和坚实。
王也低低地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通过紧贴的身体传递给她。他空出一只手,绕到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饿不饿?我马上处理完这点。”
许红豆又在他肩头蹭了蹭,像是在摇头,声音依旧含糊:“还好……不饿。”
她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带着温热潮湿的气息,让王也的心跳漏跳了一拍。他定了定神,加快了敲击键盘的速度,言简意赅地结束了那封邮件,点击发送。
“那行,等我一小会儿,马上好。”他柔声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你先去洗漱一下?睡了一脸印子。”
许红豆这才似乎清醒了些,从他肩头抬起脸,睡眼惺忪,脸颊上果然有一小片被靠垫压出的红痕,几缕头发调皮地翘着。她眨了眨眼,眼神还带着点懵懂的雾气,看着王也近在咫尺的侧脸,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脸颊微微泛红,但她没有躲闪,反而伸手,揉了揉眼睛,然后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她没有立刻起身,反而侧过脸,看着王也专注处理邮件的侧脸。他微抿着唇,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下颌线清晰流畅。午后的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让他平日里那种略显疏离的慵懒气质,染上了居家的温暖。
许红豆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柔软的冲动。她倾身向前,飞快地、轻轻地在王也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她唇瓣的温软和一丝刚睡醒的湿润。
王也打字的手指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他转过头,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许红豆已经退了回去,脸上红晕更甚,但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狡黠和羞赧。她站起身,扯了扯身上有些皱的裙子,又拢了拢头发,丢下一句“我去洗脸”,便脚步轻快(仔细看还有点仓促)地转身,下楼,朝自己的6号房走去。背影透着几分娇俏。
王也怔怔地摸着自己被亲过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湿意。半晌,他才低低地笑出声,摇了摇头,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只觉得原本枯燥的邮件,此刻看起来都顺眼了许多。他加快了处理速度,效率惊人。
大约二十分钟后,王也处理完所有紧急邮件,合上电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颈,然后将电脑拿回5号房放好。等他再次走出房门时,许红豆也已经洗漱完毕,从6号房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白色t恤搭配浅蓝色牛仔裤,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脸上带着刚洗过的清爽,还带着些许水汽,不施粉黛,却越发显得肌肤通透,眼眸清亮。看到王也,她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冲他笑了笑。
“好了?”王也走过去,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嗯。”许红豆点点头,任由他牵着。
两人并肩下楼。院子里,阳光已经西斜了不少,温度也降下来一些,变得更为宜人。马爷依旧在他的老位置上打坐,双目微阖,气息悠长,仿佛与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融为一体,对时间的流逝毫无所觉。
大麦则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双手托腮,对着面前石桌上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一个空白的文档,光标孤独地闪烁着。她眉头微蹙,眼神放空,显然又陷入了“卡文”的经典状态,连王也和许红豆下楼都没注意到。
“大麦。”王也出声唤她。
大麦猛地回过神,像是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手牵手走下来的两人,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暂时从写作的困境中挣脱出来:“红豆姐,王也哥。”
“又卡文了?”许红豆松开王也的手,走过去,关切地问。
大麦苦着脸点点头:“嗯……卡得死死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写都觉得不对味。”
王也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空白的文档,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问:“要不要出去走走,换换脑子?一会我们打算去镇上买点东西,顺便逛逛,你去不去?”
“去镇上?”大麦眼睛亮了亮。她来云庙村之后,除了必要的生活采购,很少主动去镇上。此刻被写作折磨得头昏脑胀,出去透透气,确实是个诱人的提议。而且,是和红豆姐、王也哥一起……她看了看两人,心里那点因为卡文而产生的烦躁,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她认真思考了几秒钟,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也去!在院子里闷了一上午,出去走走也好。”说着,她迅速合上笔记本电脑,动作麻利地收拾好,“等我一下,我回屋拿个包,马上就好!”
看着大麦小跑着回房的背影,王也和许红豆相视一笑。然后,王也转向依旧在打坐的马爷,提高了些声音问道:“马爷,一会儿我们去镇上,您有什么需要捎带的东西没?或者想吃点什么?我们给您带回来。”
马爷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丝毫没有久坐的困顿。他看了看王也和许红豆,又看了看大麦房间的方向,脸上露出平和的笑意,摆了摆手,声音舒缓:“不必,不必。老朽清静惯了,没什么需要的。你们年轻人自去逛吧,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好嘞,那马爷您歇着。”王也也不多客气。
这时,大麦也背着个小布包从房间里出来了,脸上带着出门的雀跃。“我好了!”
“那走吧。”王也牵起许红豆的手,对马爷点了点头,又看向大麦,“车钥匙在谢总那儿,我们先去村委会找他拿车。”
三人一起出了小院,沿着青石板路,朝村委会走去。午后的云庙村,比清晨和傍晚要安静一些。村民们大多在家休息,或是在田间树荫下纳凉。阳光透过高大的树木,在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村民路过,看到手牵手的王也和许红豆,都会投来善意的、带着笑意的目光,有的还会熟络地打个招呼。王也和许红豆也坦然回应,经历过早晨的“传言”和小院里的公开,两人似乎都更加自在了。
村委会里,谢之遥正和黄欣欣对着一堆文件和图纸讨论着什么,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难题。看到王也三人进来,两人都暂时停下了讨论。
“哟,什么风把你们三位吹来了?”谢之遥揉了揉眉心,开玩笑道。
“东南西北风,反正不是妖风。”王也笑道,晃了晃手里牵着的许红豆的手,“我们来借车,去镇上转转,买点东西。大麦也去,换换脑子。”
谢之遥的目光在王也和许红豆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笑意,了然地点头,也没多问,很爽快地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抛给王也:“开我那辆皮卡去吧,能装。小心点开,路上慢点。”
“谢了,谢总。”王也接过钥匙。
黄欣欣也笑着打招呼,目光在许红豆和大麦身上转了转,最后对王也眨了眨眼,意思不言而喻。王也只当没看见。
“对了,”临走前,王也想起什么,回头对谢之遥说,“《戴拿奥特曼》的剧情大纲,我下午弄了个初稿,发你邮箱了。你有空看看,提提意见。”
谢之遥眼睛一亮:“这么快?效率可以啊老王!行,我晚点看。你们去玩吧,注意安全。”
告别了谢之遥和黄欣欣,三人来到村委会门口的空地上。谢之遥那辆半旧的皮卡车就停在那里,虽然有些年头了,但擦得锃亮,看得出主人很爱惜。
王也拉开车门,很绅士地让许红豆先上副驾驶。许红豆很自然地坐了上去,系好安全带。大麦则自己拉开后座车门,爬了上去。她个子小,皮卡的后座对她来说有点高,爬上去的时候还有点笨手笨脚,但脸上一直带着期待的笑容。
王也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引擎发出沉稳的轰鸣,他熟练地挂挡、倒车、转向,皮卡车平稳地驶出村委会的小院,沿着村里新修的水泥路,向着镇子的方向开去。
车子驶离云庙村,视野豁然开朗。路两旁是广阔的田野,这个季节,水稻已经抽穗,绿油油的一片,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远处是连绵的苍山,山顶云雾缭绕。天空是澄澈的蔚蓝,大朵大朵的白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田野的清香和阳光的味道,吹散了车里最后一丝闷热。
许红豆将胳膊搭在车窗上,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悦。身边是喜欢的人,后面是可爱的朋友,目的地是热闹的镇子,沿途是如画的风景。生活仿佛一下子被填满了色彩,简单,却充实。
大麦也趴在车窗边,贪婪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写不出字的烦躁,似乎也被这清新的风和开阔的视野吹散了。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放松的笑容。
王也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一眼后座兴奋得像个小孩子的大麦,又看一眼身边安静看风景的许红豆,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意。他打开车载音响,调出一个当地的音乐电台,悠扬的民歌流淌出来,混合着风声和引擎声,构成了一曲独特的旅途乐章。
“王也哥,”大麦忽然从后面探过头,好奇地问,“你和红豆姐,在镇上认识路吗?我们要去哪里逛呀?”
“大概知道一些。”王也看着前方的路,回答道,“谢总之前带我去过一次镇上的集市,挺大的,卖什么的都有。吃的,用的,小玩意。我们可以先去集市逛逛,然后看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饿了的话,镇上好像有几家不错的小吃店,谢总推荐过。”
“太好了!”大麦欢呼,“我想吃烤乳扇!还想买点新的笔记本和笔,还有……嗯,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小东西。”她掰着手指数着,眼睛亮晶晶的。
许红豆也回过头,笑着对大麦说:“慢点说,一样一样来。时间还早,我们可以慢慢逛。”
车子在环湖公路上平稳行驶。阳光,清风,音乐,还有车里轻松愉悦的氛围,让这段去往小镇的路程,也变得像一场小小的、惬意的旅行。
王也专注地开着车,偶尔和许红豆低声交谈几句。大麦则在后座,一会儿看看窗外的风景,一会儿偷偷观察着前排的两人,看到王也等红灯时很自然地帮许红豆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看到许红豆递给王也一瓶水,王也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这些细微的互动,都让她心里泛起一种温暖的、甜滋滋的感觉。就像她笔下那些美好的爱情故事,终于有了真实可感的模样。
车子转过一个弯,镇子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尽头。白墙青瓦的房屋聚集在一起,炊烟袅袅升起,显得宁静而富有生活气息。一场充满烟火气的小镇之旅,即将开始。而更重要的,或许不是目的地,而是这沿途的风景,和同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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