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站在演武场边缘,钟声刚刚落定。执事弟子捧着名册走到台前,开始念出第一轮对阵名单。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五指收拢又松开,袖口机关无声滑动半寸。三枚风息丹、两枚抗毒丸、掌门赐的青光丹都在原位。背部旧伤已结痂,抬臂时不再牵扯。
他闭眼一瞬,速纹在经脉中流转一圈,确认风毒灵术可随时激活。
“江无涯对李冲,上台。”
名字被念到的那一刻,他睁开眼,迈步走上擂台。木板踩上去发出闷响。对面站着一个壮实青年,穿着外门统一的灰蓝劲装,双手泛红,掌心有厚茧。这是个练火拳的人。
李冲咧嘴一笑:“听说你敢惹薛师兄?今天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江无涯没答话。他站定位置,双足微分,重心下沉。
执事弟子退到台边敲锣。声音刚落,李冲便猛冲过来,右拳带起一股热风,直扑面门。
江无涯不动。直到拳风临身,他才侧头避开,同时左脚点地,整个人向右后方滑出三尺。火焰擦着他耳侧掠过,烧焦了一缕发丝。
李冲一击落空,转身再扑。这次是双拳连击,一高一低,封住上下闪避路线。
江无涯仍不硬接。他后撤半步,体内速纹猛然加速,气流顺着经脉涌至体表,在身前形成一层薄风幕。火拳撞上风幕,力道偏移,从肩侧滑过。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这也能躲?”
江无涯借势前踏一步,右手从袖中划出。绿气自指尖渗出,混入压缩气流,呈弧线扫向前方。毒液极微量,只够麻痹神经。
李冲正要再攻,忽然觉得右臂一麻,整条手臂垂了下去。他皱眉甩手,动作却已迟滞。
江无涯抓住破绽,左手推出一掌,正中对方胸口。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人失衡。
李冲跟跄后退,一脚踏空,摔下擂台。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执事弟子上前查验,确认李冲只是暂时麻痹,未受重伤,当即宣布:“江无涯胜,晋级复赛。”
考官坐在高台,身穿青袍,手持玉笔记录。他盯着江无涯的方向看了许久,忽然抬手示意。
“取台上空气样本。”
两名弟子立刻持符纸登台,在江无涯方才站立之处贴符。片刻后,符纸边缘泛起淡绿,随即被收走送至考官面前。
考官细看符纸,又望向江无涯:“你所用何术?”
江无涯低头:“回大人,是家传引气法,配合些许毒草粉末,用于扰敌。”
“引气法?”考官轻笑,“能将气流控至如刀,还能裹毒不散,不是普通手段。不过……”他顿了顿,“你未伤人命,毒性节制得当,准予晋级。”
他提笔在名册上画勾,语气转缓:“此子术奇。”
台下响起一阵低语。有人冷笑:“妖物也敢比?”但声音不大,说完便缩了脖子。方才那道无形风刃太过诡异,没人看得清是怎么出手的。
江无涯走下擂台,脚步平稳。候赛区有几张石凳,他走到角落坐下,手指伸进袖袋,检查丹药是否移位。
这时一个书童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手里端着瓷杯。
“喝水。”那人低声说。
江无涯抬头,看见赤离藏在帽檐下的脸。她耳坠红玉被布条缠住,模样象个普通杂役。他接过杯子,指尖触到底部藏着的小纸包。轻轻一捏,知道是备用解药。
他点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赤离低声道:“风老说,复赛有人用音波攻心。”说完便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混入人群。
江无涯把纸包收入内袋。音波攻心?那需要提前准备应对方式。他记下这点,决定复赛前再试一次短促爆发,测试耳道抗压能力。
旁边陆续有人结束战斗。一名使剑的弟子败下阵来,捂着手臂坐在不远处。伤口不大,但皮肉翻卷,象是被什么腐蚀过。
“那是谁打的?”有人问。
“南峰的赵元,用的是雷光掌。”
“不对。”另一人摇头,“你看他掌心,干干净净。刚才那一招,是从肘部喷出来的电丝。”
众人沉默。
江无涯没再听下去。他闭目调息,速纹缓缓循环,检查体内状态。新术实战验证成功,单次施展无堵塞感,说明节奏掌控达标。毒腺恢复时间仍在安全范围内。
他眼神微动,没露出任何表情。
又一轮比赛开始。擂台上换了新人,拳脚相交的声音不断传来。江无涯始终坐着,偶尔睁眼扫视周围。同门看他时目光复杂,有忌惮,也有好奇。
先前嘲讽的那人又凑过来,站在几步外大声说:“有些人靠歪门邪道赢一场,真上了大擂台,还不是被人一招拍死?”
没人接话。
那人还想再说,忽然看见江无涯睁开眼,直直望来。那双眼没什么情绪,却让他喉咙一紧,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扭头走开。
日头渐高,初赛进度过半。执事弟子再次登台,公布复赛名单。
“复赛十人,三日后擂台对决。名单如下——”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江无涯听到自己时,只微微颔首。
“江无涯,胜李冲,积分四,位列第七。”
他起身,走向登记处领取令牌。执事递给他一块青铜牌,上面刻着“七”字。
“复赛抽签,不得弃权。违者逐出宗门。”
江无涯接过令牌,收入怀中。
回到候赛区,他找了个背光的位置坐下。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温度低些,更适合冷静思考。他开始回想刚才的战斗细节,尤其是毒液释放量与气流压缩的配合时机。
有没有更快的方法?
如果能在半息内完成凝聚,就能在对手起手瞬间反击。现在的延迟还在可接受范围,但面对更强的敌人,哪怕慢一瞬都可能致命。
他决定今晚再试一次极限压缩。地点不能在部落,也不能在石屋。太危险,一旦动静太大,会引起巡查弟子注意。
或许可以去西岭废矿。那里常年无人,地下信道深,适合隐蔽练习。
正想着,远处传来喧哗声。又一场比赛结束,一名弟子被抬下台,脸色发紫,呼吸急促。
“中毒了!”有人喊。
“快叫医堂!”
混乱中,考官站起身,冷声下令:“封锁现场,所有人不得离场。查清楚是谁用了禁术。”
江无涯静静看着。那名倒地的弟子穿的是东峰服饰,而他的对手,正低头站在擂台上,双手微抖。
不是害怕,是在压制体内波动。
那人用的不是普通术法。
江无涯记住了他的样子。三十岁左右,瘦脸,左眉有一道疤。穿着普通的外门衣裳,但腰带是暗红色的。
这种颜色,只有参加过三年以上大比的人才有资格佩戴。
裁判开始盘问,那人低头回答,声音平稳。最后被允许离开。经过江无涯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眼角馀光扫了过来。
江无涯没动。
那人走远后,他才收回视线。
这场大比,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他摸了摸怀里的青铜令牌,又确认了一遍丹药位置。复赛不会轻松。每一个能进前十的人,都有底牌。
他自己也有。
风毒灵术只是开始。真正的杀招还没露出来。
太阳偏西,演武场逐渐清空。参赛者陆续离开,只剩几名执事在收拾器具。江无涯仍坐在原地,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知道有人在看自己。
高台上的考官还未离去,正在翻阅记录。远处树下,也有几个身影站着,时不时朝这边望来。
他不在乎。
只要不死,每一次战斗都是掠夺。每一滴生存值都是筹码。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路过登记台时,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在这?”
“等通知。”江无涯说。
“没你的事了。三天后复赛见。”
江无涯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出演武场大门时,夕阳正照在石阶上。他停下脚步,抬起右手,在光线下看了看指尖。
一点绿色残留,已经干涸。
他用拇指抹去。
前方传来脚步声。一群人走来,穿着内门服饰,领头的是个锦袍青年,折扇轻摇。
江无涯认得他。
薛天衡的师弟。
那人看到他,脚步一顿,随即笑了:“这不是那个打赢火拳的外门虫子?”
身后几人哄笑起来。
江无涯没停。他从人群中穿过,肩膀擦过对方手臂。
那人笑容僵住,猛地回头:“你敢撞我?”
江无涯头也没回。
“我没撞你。是你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