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站在后山的坡地上,风从林间穿过。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道细长的风纹自手腕延伸至指尖,微微发亮。赤离站在他侧后方,手里拿着一支箭,箭头涂着暗绿色的药膏。
“今天试新方法。”他说。
赤离点头,把箭递过去。江无涯接过,没有搭弓,只是将箭贴在指节处。他闭眼片刻,再睁眼时,足踝上的速纹一闪而过,脚下地面微颤。风在他身前聚成一股细流,托住箭身。
百丈外,一只七级妖兔正在啃食草根,耳朵不停抖动。
江无涯抬手,手指一弹。那支箭顺着气流疾射而出,速度远超寻常弓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线。箭尖擦过妖兔左耳,带起一缕血丝,随即钉入后方树干,整支箭没入半截。
妖兔受惊跃起,转身就逃,但只跑出几步便停下——它的听力被那一箭精准破坏,方向感混乱,原地转了两圈,最终跌进灌木丛。
坡地上一片寂静。
赤离猛地抬头,眼睛睁大。“这比弓快十倍!”
江无涯收回手,风纹隐去。他没说话,只是看向围在不远处的狼族猎手。那些人原本抱着各自的武器,有持矛的,有握短弓的,脸上还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此刻却都僵住了,目光死死盯着那棵插着箭的树。
一名猎手走上前,拔下箭仔细看。箭尾没有弓痕,箭身也没有旋转磨损的痕迹。他皱眉:“这不是靠臂力射出去的。”
“是风推的。”另一人低声说。
江无涯走到他们面前。“谁想试试?”
人群迟疑了一下。一个身材高大的猎手站出来,拿过一支同样的毒箭。他学着江无涯的样子,将箭放在掌心,深吸一口气,猛力向前推出。同时脚下发力,试图模仿那种震动。
可箭刚离手,就被一股乱流卷偏,斜斜飞出不到三十丈,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太快了,控制不住。”那人喘着气说。
又两人尝试。一个箭未离手,气流反冲导致手掌擦伤;另一个勉强射出五十丈,但箭头歪斜,扎进泥土里。
赤离走过去捡起掉落的箭,回头问:“为什么我们做不到?”
“你们用的是力气。”江无涯说,“不是气。”
他指向自己的足踝。“速纹要沉下去,不能浮在皮肉上。每一步落地,都要让劲传到脚心,再引上来。这样风才能听你的话。”
猎手们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有人开始活动脚腕,试着感受经脉里的流动。
“再来一次。”江无涯说,“这次我带你们走一遍。”
他走到空地中央,站定。双手自然垂落,呼吸放慢。然后他迈出第一步,脚掌落下时发出轻微闷响,地面浮起一圈尘土。紧接着第二步,第三步,步伐越来越快,但每一步都稳。
随着他的移动,风纹从脊背浮现,缠绕双臂,速纹在足底亮起,象一层薄光贴着地面扩散。空气开始围绕他旋转,形成一道低矮的气环。
“看清楚。”他说,“脚先动,气随后。不是等风来了再跑,是你跑起来,风才会来。”
他停下,转身面对众人。“现在,所有人绕场走三圈。脚步要实,膝盖微弯,重心压低。走完之后,再试射箭。”
猎手们互相看了看,陆续走进场地。有人走得僵硬,有人脚步虚浮,但都按要求一步步挪动。
赤离站在边上,小声对江无涯说:“他们以前打猎全靠嗅觉和埋伏,没人教这些。”
“现在得改。”江无涯说,“以后的敌人不会等着你们靠近。”
他望向远处山林。那只受伤的妖兔还没死,正艰难地拖着身子往洞穴爬。他知道,这样的猎物以往会被放弃,因为追击耗时太长。但现在不同了。只要掌握气流,哪怕百丈之外,也能一击制敌。
一圈走完,几名猎手已经额头冒汗。他们的腿开始发酸,但脚步比之前稳了些。
江无涯点头。“第二圈,加快半拍。”
队伍重新起步。这一次,有人开始调整姿势,试着把力量从腰腹传到脚底。其中一人脚步突然一顿,整个人向前扑倒,摔在地上。
“别停。”江无涯说,“爬起来继续。”
那人抹了把脸,站起来,继续走。
第三圈结束时,所有人都喘着粗气。但他们的眼神变了,不再茫然,而是多了点东西——象是找到了某种节奏。
江无涯让他们列队站好。
“现在,每人试射一箭。记住,脚落地的时候,就想风怎么走。”
第一个猎手上前,搭箭,深吸一口气,迈步前冲。箭离手瞬间,气流确实有了反应,虽然微弱,但箭比之前飞得更直了些,射出七十丈才落地。
“近了。”江无涯说。
第二个、第三个接连尝试。有一人箭矢中途失控,砸进土里;但也有一人成功命中八十丈外的一块石头,箭头崩裂,但位置准确。
人群发出低低的呼声。
赤离咧嘴笑了。她转身对着剩下的猎手喊:“听见没?脚要踩实!风才能跟上!”
江无涯走到那个命中目标的猎手面前。“你刚才最后一步,是不是感觉脚底有点热?”
那人愣了一下,点头。“是……象有东西往上冲。”
“那就是速纹接上了。”江无涯说,“回去之后,每天早晚各练半个时辰的脚步。什么时候脚底发热成了习惯,什么时候就能控风。”
他扫视全场。“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同一时间,我要看到你们每个人都能把箭送到九十丈外。做不到的,去北坡挖陷阱,挖满十个为止。”
众人应声散去,有人边走边揉腿,也有人低声讨论刚才的感觉。
赤离留下来收拾箭支。她把那支穿耳的箭拔出来,看了看,递给江无涯。“这支你要留着吗?”
“烧了。”他说,“别让别人拿到。”
赤离点头,把箭扔进旁边的小火堆。火焰腾起,瞬间吞没了箭身。
江无涯站在原地没动。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背,速纹已经褪去,但皮肤下仍有微弱的波动,象是血液里藏着一条活蛇。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真正的战斗不在眼前,而在将来。薛天衡不会一直按兵不动,宗门里的盘查只会越来越严。他需要更多能打的人,需要一支不用他亲自出手就能挡住敌人的队伍。
而现在,这些人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他转身走向营地。赤离快步跟上。
“接下来教什么?”她问。
“等他们能把箭射稳,我就教怎么把毒液挂在风上。”他说,“到时候,不用碰就能杀人。”
赤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会教我吗?”
“你 already 在学了。”江无涯说,“你比我当初快。”
他停下脚步,看向她。“你不需要象他们一样从头练。你有骨笛,能调气息。只要你愿意,三个月内就能做到百丈控风。”
赤离握紧了手中的笛子。她的指节泛白,眼神却亮了起来。
“那你得天天盯着我练。”她说。
“我会。”江无涯说。
他们回到训练场边缘。夕阳落在山坡上,照出一片橙红。江无涯取出一张新的符纸,贴在胸口。这是最后一张隐妖符,还能撑三天。
他必须在这之前完成集训。
远处传来脚步声,几个年轻猎手正扛着木桩走来,准备加固靶位。其中一人路过时偷偷看了江无涯一眼,很快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江无涯没有理会。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袖口机关。三根细针露出半寸,表面泛着暗绿光泽。他按下卡扣,针收回。
然后他站直身体,望着整个营地。
火塘重新燃起,帐篷之间有人走动,孩童在空地上奔跑。一切都显得平静。
但他知道,这种平静很脆弱。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多的手段。
江无涯没在意这个数字。
他只盯着前方,看着那些正在练习脚步的猎手。
其中一个年轻人又一次摔倒,膝盖磕在地上。他咬牙撑起身体,重新站好,继续迈步。
江无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赤离忽然拉了下他的袖子。
“你看那边。”
顺着他指的方向,江无涯看见一名老猎手独自站在靶场尽头。那人没有参与训练,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棵插过箭的树,一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弓。
那是狼族原来的狩猎队长,曾反对归顺。
江无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迈步走过去。
老猎手察觉到脚步声,转过头。两人对视。
“你想试试?”江无涯问。
老猎手盯着他,许久没说话。然后他缓缓举起弓,搭上一支普通的箭。
江无涯点头。“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