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石阶在脚下延伸,江无涯一步步走着,右手始终贴在袖口边缘。指尖能感觉到毒刺机关的棱角,冰冷而熟悉。他没有回头,身后宗门的轮廓渐渐被林木遮挡。
天色已暗,远处城镇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象是散落在地上的星点。他穿过城门前的守卫关卡,守卫只扫了一眼他的外门执事令牌,便挥手放行。赤离等在街角,穿着粗布短衣,头发扎成一条辫子,看起来就象个寻常跑腿少年。
“药都带来了。”她迎上来,低声说,“按你说的,装在青瓷瓶里,每瓶只倒半满,显得更稀有。”
江无涯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后是十个小瓶。瓶身温润,封口用蜡密封,药膏呈暗金色。这是他用妖血混合几种高阶灵草炼制的疗伤药,对武者外伤有奇效,连旧疤都能淡化。
他们在南市街口找了个空位,铺开一块灰布,把药瓶摆上去。赤离立刻站到前头,双手叉腰,声音清亮地喊:“高阶疗伤药,百两一瓶!断骨生肌,三日复原!先到先得!”
街上行人陆续停下脚步。几个练体武者围过来,盯着药瓶看。
“哪来的?”一人皱眉,“外门弟子能有这种药?”
“苍云宗的药材管得严,你们这来路不清吧?”
“怕是骗钱的。”
赤离不慌,大声回:“我家主修《灵脉诀》,自己采药炼的!不信你问,北岭的紫藤草是不是最近涨价了?我们还用了三株雪线兰!这种成本,百两算便宜!”
有人冷笑:“嘴上说得好听。谁敢试?出了事谁负责?”
人群安静下来。没人愿意当第一个。
江无涯站在摊后,没说话。他抬起手,轻轻一挥。袖口微动,一道极淡的金雾从瓶口溢出,在空中散开。那气味不浓,却让靠近的人鼻尖一润,胸口象是被温水冲过,隐隐舒畅。
一名脸上带疤的武者猛地吸了口气:“这香……不对劲。我去年受过内伤,闻到过类似的药气。”
“我也觉得不象假货。”另一人道,“至少不是普通止血膏。”
赤离抓住机会,又喊:“今天刚出摊,前五位买药送一小包凝络粉!错过没了!”
那名断指武者挤上前,左手只剩四根手指,掌心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真能去疤?”
江无涯看着他,点头。
武者咬牙,掏出银票:“我买一瓶。”
他拧开瓶盖,挖出一点药膏抹在伤处。药膏触肤即化,渗入皮肉。不到半刻钟,原本发黑的疤痕颜色变浅,边缘开始软化。
“真的!”他瞪大眼,“淡了!起码淡了三成!”
周围瞬间骚动起来。
“给我也来一瓶!”
“我出一百二十两!加二十!”
“别抢!我带了灵石!换不换?”
江无涯不动声色,只将瓶子一一递出,收下银票。赤离在一旁记帐,手上不停。桌面上银票越堆越高,有人甚至拿出小块灵石补差价。
交易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十瓶药全部售罄,换来八百三十两银票和两块下品灵石。江无涯将银票分作两份,一份塞进内袋,另一份交给赤离。
“拿回去,藏好。”他说。
赤离接过,迅速卷成一团塞进腰带。她压低声音:“角落那个戴斗笠的,从我们摆摊就在看。刚才你散药香时,他转身走了。”
江无涯早注意到了。那人站在巷口,始终没靠近,但视线一直没离开摊位。他离开时步伐稳定,不是普通路人。
“记住了。”他说,“下次进城,他若再出现,盯住他去向。”
眼前忽然浮现血色文本:
一股暖流涌入体内,肌肉微微绷紧,象是被重新拉伸过一遍。速纹在足踝下轻微跳动,运转更加顺畅。同时,一段模糊信息浮现在意识中——某个地下药铺的名字,还有“蚀脉散”三个字一闪而过。
他没表现出来,只是低头收拾布巾,将空瓶收进布包。
“接下来去哪?”赤离问。
“查点事。”他说,“有人在查我。”
“谁?”
“还不知道。”他抬头看向街道深处,“但卖药这种事,不会引动高层注意。除非……他们已经在找我的破绽。”
赤离皱眉:“会不会是薛天衡那边?”
江无涯没回答。他记得司徒明的话——“你要么躲开,要么死”。大比还没开始,敌人可能已经动手。他必须搞清楚,有没有人在背后布局。
“你知道城里哪个地方能买到消息吗?”他问。
赤离想了想:“西市有个老瞎子,摆棋摊的。没人知道他底细,但只要给够钱,他能告诉你三天内全城发生的隐秘事。”
“带路。”
两人沿着街边行走,避开主道人流。夜风从巷口吹过,带着饭菜和炭火的气息。江无涯走在前面,右手仍贴在袖口,随时准备触发机关。
西市比南市冷清,几盏灯笼挂在屋檐下,照着空荡的摊位。老瞎子坐在一张破木桌后,桌上摆着残局棋盘,手里摸着一枚黑子。
赤离走上前:“打听点事。”
老瞎子不动,声音沙哑:“一次消息,十两。”
江无涯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老瞎子耳朵微动,伸手摸了摸,嘴角一扬:“愿闻其详。”
“最近有没有人问起外门弟子卖药的事?”
“有。”老瞎子点头,“今早有人拿着画象来问,说是追查私炼禁药的嫌犯。画上是个年轻弟子,穿玄色劲装,袖口带机关。”
江无涯眼神一沉。
“他还问了什么?”
“问你常走哪条路,住在哪片局域。”老瞎子缓缓说,“那人给了二十两,要我盯着南市口,看到你就报信。”
“他是谁的人?”
“不知道。但他走的时候,往东去了。”
江无涯记下了。东边是散修聚集区,也是血魂堂活动的地界。
他又取出一张银票:“再问一件。‘蚀脉散’是什么?”
老瞎子的手突然顿住。
他抬起头,空洞的眼睛对着江无涯的方向,象是能看见他一样。
“你惹上麻烦了。”老瞎子低声说,“蚀脉散是毒,专克练气之人。三天内侵蚀经络,让人灵力失控,最后自爆而亡。”
“谁会用这个?”
“想杀人不留痕的。”老瞎子收回手,“或者……想逼供的。”
江无涯沉默片刻,将最后一张百两银票推过去:“最后一次。那个送画象的人,长什么样?”
老瞎子伸手去拿,但在碰到之前,突然停住。
“等等。”他说,“外面有人来了。”
江无涯立刻转身。
巷口站着两个人,穿着灰色短打,腰间佩刀,正朝这边走来。他们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药摊。
其中一人开口:“可是卖疗伤药的江公子?”
江无涯没有答话。
那人笑了笑:“我们老板想请你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