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几块炭在陶罐底下泛着暗红。江无涯坐在石墩上,手指搭在茶碗边沿,碗里水汽散尽。他刚把袖口的机关扣紧了一圈,听见前方脚步声沉稳走来。
狼族长老到了三步外停下,没有开口。
江无涯抬头看了他一眼,起身把空碗拿开,从旁边拎起水囊往陶罐里倒了些水。火石擦了两下,火星落在干草上,火苗重新窜起。他把罐子放回火上,又取出一只粗碗,放在对面。
“坐。”他说。
长老沉默地坐下,双手拄着骨杖,目光直视着他。
水开了,江无涯提起陶罐,往两只碗里各倒半碗。热气升起来,扑在脸上。他端起自己的那碗,吹了口气,抿了一口。
“你有话要说。”他放下碗。
“你的妖变术。”长老声音低,“从哪来的?”
江无涯没动,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下。
“古秘残卷所悟。”他说,“你想学?”
长老眼神一紧,呼吸重了几分。他往前倾了点身子,“真能传?”
“看条件。”江无涯把茶碗轻轻放回石面,“若狼族助我守部落,或可传。”
空气静了一瞬。
“怎么个守法?”长老问。
“我要人手。”江无涯说,“夜里巡山,白天盯路。外来者进谷,先报我知。若有敌袭,不退。”
长老低头看着自己握杖的手,指节发白。他缓缓道:“我们不是战士。”
“现在是了。”江无涯声音没高也没低,“你们练《灵脉诀》,引灵气入体,力气涨了,反应快了。这不是为了好看。是为活命。”
长老抬眼,“你能教到什么程度?”
“我能走到哪,就能带你们到哪。”江无涯说,“但没人替你们扛刀。想强,就得自己站出来。”
长老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变了。他点头,“好。”
江无涯端起茶碗,递过去。
长老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
两人没再说话。风吹过图腾柱上的兽皮旗,发出轻响。远处还有战士在练习调息,偶尔传出一声低吼。
江无涯收回视线,看向火堆。火光映在他脸上,眼皮微跳。
系统提示浮现:【达成新协议,生存值+300】
一股暖流顺着经络游走,风纹微微震颤,象是被什么推了一下。他不动声色,手指在膝上轻轻划过,确认毒刺机关依旧伶敏。
“你信我?”他忽然问。
长老握着茶碗,没喝。“我不信来历。但我信结果。昨夜三个战士引气成功,一个能跳上屋顶。这是真的。”
“所以你赌了。”
“不是赌。”长老摇头,“是选。要么等死,要么拼一次。”
江无涯笑了笑,没接话。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火势弱下去。长老起身,把空碗放在地上,转身离开。背影笔直,步伐坚定。
江无涯没送,只看着他走远。直到那身影彻底融入黑暗,他才收回目光。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确认还在。然后站起来,把火堆踩灭。炭灰四散,火星熄尽。
他回到木屋前,蹲下身,从石缝里抠出一块松动的青砖。下面有个小洞,他把玉佩放进去,再把砖压回去。
直起身时,他听见身后有动静。
赤离站在几步外,手里抱着骨笛,眼睛睁得很大。
“你都听到了?”他问。
她点头,“长老答应了?”
“答应了。”
“那你真要教他们妖变术?”
江无涯看着她,“我说的是‘或可传’。”
“意思是……不一定?”
“是看他们能做到哪一步。”他走近两步,“也是看我能活多久。”
赤离抿嘴,“你会教的,对吧?”
江无涯没回答。他抬手,指尖在她肩头一点。一道微弱气流渗入皮肤,她身体轻轻一晃。
“感觉到了?”
“恩,有点麻。”
“这就是引气入门的感觉。你现在也能学,不用等我给什么术。”
赤离低头看自己的手,“可你说那是妖变术……别人用了会出事吗?”
“我不知道。”江无涯说,“我没教过这么多人。但每多一个人练成,我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风险,我认。”
她抬头看他,“那我也练。”
“你不该练。”他说,“你是祭司,不是战士。”
“可我想帮你。”
“帮我的方式很多。”他声音低了些,“传消息,管孩子,盯山谷入口。这些比练功更重要。”
赤离咬唇,“可我不想只做这些。”
江无涯看着她,许久没说话。最后他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你还小。”
她瞪他,“我不小了!”
“十六岁不小?”他淡淡道,“在我见过的人里,你还是孩子。”
赤离气得转身就走。
江无涯没拦。他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
夜更深了。战士们的练习声也停了。整个部落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声音。
他走进木屋,从床底拖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本残破的册子,纸页发黄,边缘焦黑。他翻到中间一页,上面画着一个扭曲的人形,周身缠绕气流,胸口标注着“第三脉启”。
他手指按在那行字上,轻轻摩挲。
门外忽然传来敲击声。
三短一长。
他立刻合上册子,塞进怀里。布包重新藏回床底。
敲门声又响了一次。
他起身开门。
小禾站在门口,穿着兽皮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攥着一根木棍。
“江叔。”她仰头看他,“我又做梦了。”
江无涯蹲下,“梦到什么?”
“梦到你变成一只虫子。”她小声说,“很大,有很多脚,飞过了山。”
江无涯的手停在半空。
“你还记得上次做的梦?”他问。
“记得。”她点头,“上次梦到你被火烧,后来你回来的时候,衣服真的破了。”
江无涯盯着她。
“你还梦到别的?”
“恩。”她用力点头,“梦到很多人跪在地上,喊你的名字。还有一个穿黑袍的老头,对你笑。”
江无涯呼吸一顿。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小禾皱眉,努力回想,“他说‘容器已成’。”
江无涯猛地站起身。
小禾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江叔?”
他低头看她,脸色冷了下来。
“回去睡觉。”他说,“别跟别人说这些梦。”
“可是——”
“回去。”他的声音重了些。
小禾不敢再说话,转身跑了。
江无涯关上门,背靠门板站着。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本册子,又缓缓抽出。翻开最后一页,空白处有一行极小的字,是他自己用血写下的:
“勿信梦中言,尤忌童语。”
他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凉。
外面风忽然大了。
一块瓦片从屋顶滑落,砸在门前石阶上,碎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