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还在耳边回荡,江无涯走在通往大殿的青石道上。他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肩头那道伤已经止了血,衣服贴在皮肤上,有些发紧。怀里那只玉瓶还在,凝脉丸没动过。
执法弟子带路到大殿门口就停下了。门开了一半,里面光线比外面暗。江无涯站在门坎外,深吸一口气,抬脚进去。
大殿里只有两个人坐着。掌门在主位,司徒明坐在侧席。两人没说话,等他进来。
江无涯走到中央,跪下行礼:“弟子江无涯,参见掌门。”
“起来吧。”掌门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淅,“你今日擂台连胜三场,最后一战更是压境而胜,不易。”
江无涯站直身子,低头道:“侥幸。”
“侥幸?”掌门轻笑一声,“能挡林九的血符而不退,能破秦烈穿心刺而反杀,这不是侥幸。你打得克制,留手,却每一招都卡在生死在线。这种分寸,不是新人能做到的。”
江无涯没接话。
掌门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说:“司徒,你说他象不象你年轻时?”
司徒明抬头,目光平静:“我年轻时没他狠。”
掌门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瓶和一枚令牌。瓶子通体乳白,表面有细纹流转;令牌是青色石质,正面刻着“内门”二字,背面有一道金线贯穿。
“这是筑基丹,内门特供,每月只出三枚。你若能在三个月内用它冲上炼气圆满,便算真正入了门墙。”掌门将两物放在案上,推至边缘,“这令牌你收好,三日内去内门执事堂报到。逾期未至,资格作废。”
江无涯上前两步,双手接过。
玉瓶入手微温,丹香很淡,却直钻鼻腔。令牌更沉,边缘打磨光滑,握在手里有种实在感。:【获高阶资源,生存值+800】
暖流顺着掌心涌入经络,灵脉微微扩张,风纹也跟着震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低头道:“谢掌门赐予。”
掌门看着他,又问:“你觉得,自己为何能赢?”
江无涯抬眼,对上那双眼睛。他知道这不是考较实力,是在试他的心性。
他说:“因为我没想输。”
掌门沉默片刻,嘴角微动:“不错。修道这条路,不怕野心大,就怕不敢争。你能争,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但你要记住,进了内门,不再是外门那些散沙可比。那里的人,每一个都有靠山,有背景,有死忠追随者。你孤身一人,夺了魁首,等于踩了太多人的脸面。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江无涯点头:“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掌门不再多言,挥了下手,“你可以走了。”
江无涯后退三步,转身欲行。
“等等。”司徒明开口。
他停下。
司徒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他是我弟子。”
六个字,说得平平淡淡,却象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掌门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江无涯转头看向司徒明。老道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极浅的护意。他知道,这句话不只是认徒,是在划界线——谁想动他,就得先过司徒明这一关。
他重新低头:“弟子告退。”
走出大殿时,天光正好。阳光照在石阶上,映出他长长的影子。他站在台阶顶端,没有立刻下去,而是把玉瓶和令牌分别放进怀中两个夹层。左边是筑基丹,右边是令牌。两者都不大,却压得胸口有些闷。
他摸了摸腰带,隐息符还在。七根毒刺机关也都在原位,冷却彻底。刚才那一战消耗不小,但现在体内灵气已经开始恢复,风纹运转比之前更顺。
远处有人走过,低声议论。
“那就是本届魁首?”
“听说掌门亲自召见,还给了筑基丹。”
“寒门出身,哪来的运气……”
“运气?你去看看秦烈的伤。那一剑差点废了他整条手臂,这人下手狠得很。”
声音断断续续飘来,江无涯没回头,也没停下。他一步步走下台阶,靴底与石面摩擦发出轻微声响。
刚落地,前方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穿银边灰袍的弟子迎面走来,胸前绣着一道金纹,代表内门身份。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也都穿着统一制式服饰。
那人走到江无涯面前五步远站定,上下打量他一眼,冷笑:“你就是江无涯?”
江无涯停下。
“听说你夺了魁首。”那人语气轻慢,“不过别得意太早。内门不是擂台,没人会给你机会慢慢出招。三天后报到那天,希望你还走得进来。”
江无涯看着他,没说话。
“薛师兄让你带句话。”随从之一插嘴,“别以为有点本事就能爬上来。有些人,连骨头碾碎了,都不会有人知道名字。”
江无涯终于开口:“你们说完了吗?”
那人一愣。
“说完了我就走了。”江无涯绕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怒骂:“装什么清高!等着瞧!”
他没回头。
风吹过来,衣角扬起一角。他左手按了下胸口,确认筑基丹的位置。右手则悄然滑过袖口,毒刺机关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
主道两侧已有不少弟子驻足观望。有人敬畏,有人不屑,也有人远远站着,眼神阴沉。
他知道这些人里,未必都是看热闹的。
前方山路蜿蜒,通往内门局域。那里有更高的修炼台,更好的灵药库,也有更多看不见的刀锋。
他走得不急,也不慢。
刚过牌坊,迎面又来一人。
是个年轻弟子,背着药箱,见到他先是一怔,随即快步上前:“江师兄!我是医堂的陈松,奉命给你送疗伤膏。”
江无涯皱眉:“谁让你来的?”
“司徒长老吩咐的。”陈松连忙打开药箱,取出一个小瓷罐,“说是帮你处理肩上的伤。”
江无涯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接过药罐。罐身温热,象是刚加热过。他拧开盖子闻了一下,是普通活血膏,没什么异常。
“放着就行。”他说。
陈松尤豫:“要不要我现在……”
“我说了,放着就行。”江无涯打断他,把药罐塞进怀里。
陈松缩了下手,低头退开。
江无涯继续往前走。直到拐过山弯,确认四下无人,才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针,在药膏表面轻轻一划。针尖立刻变黑。
他面无表情地合上盖子,随手扔进路边草丛。
前方雾气渐浓,山路开始上升。再往上走三百步,就是内门入口。
他抬起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