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站在山腰,手指还贴在袖口机关上。那股来自西面荒岭的气息仍在逼近,但速度慢了下来。他没有动,也没有传令示警。现在不是追查外敌的时候。
他转身,沿着石阶往回走。
宗门密室在后山涯壁凿出,入口被藤蔓遮住一半。他停下,从怀中取出令牌。玉符表面微光一闪,藤蔓自动分开。石门无声开启,里面燃着一盏油灯,火苗稳定不晃。
他走进去,回手关门。
密室不大,中央摆着一块青石台,上面刻有引气纹路。掌门半个时辰前亲临,将《灵脉诀》印入他识海。那是一部基础功法,专为初修者打通经脉所用。正常弟子在入门第一年就会接触,但他一直被挡在外门资源之外。
现在他有了资格。
他盘坐在石台上,双手结印,按诀行气。呼吸渐渐放慢,意识沉入体内。天地间的灵气开始向他汇聚,在体表形成一层薄雾般的光晕。
灵气顺着经脉流入丹田,刚进入就被一股暗流撞上。
剧痛瞬间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经脉胀痛,而是象有东西在撕扯他的内脏。冷汗立刻从额头冒出来,顺着脸颊滑下。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但没有停下运转心法。他知道这是什么——蜈蚣真身潜藏的妖力在排斥外来灵气。
系统界面浮现:【妖力干扰,引气失败风险↑87】
他咬紧牙关,强行控制呼吸节奏。不能停,一旦中断,下次再起势会更难。他尝试引导灵气绕过丹田中心,沿着风纹旧路前行。那是他早年以武入道时打通的伪灵脉路径,虽不成体系,却意外成了缓冲地带。
灵气终于稳住,缓缓下沉。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
石门猛地被撞开,碎石飞溅。玄甲长老带着两名执法弟子冲了进来,铠甲碰撞发出刺耳声响。他盯着江无涯,眼神如刀:“你这等出身,根本不可能有灵根。现在引气,分明是用妖术窃取灵气,扰乱宗门根基!”
江无涯没睁眼,也没回应。他正在关键节点,稍一分神就会前功尽弃。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妖力因外界干扰而躁动起来,毒腺开始分泌,百足虚影在意识深处翻腾。
玄甲长老抬手,一道锁链飞出,直扑江无涯手腕。
“住手。”
门外传来苍老的声音。
司徒明站在门口,手中龟甲微微发亮。他缓步走入,站在江无涯与玄甲之间:“这是我亲自准许的试验。《灵脉诀》本就有逆引之法,他走的是变通之路,并未违律。”
玄甲长老脸色一沉:“逆引?若引来妖气污染灵脉,祸及全宗,谁来负责?”
“我来。”司徒明说,“若有差池,我以寿元祭阵。”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执法弟子低着头不敢说话。玄甲长老盯着司徒明看了许久,终于冷笑一声:“好,我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他若不能成功筑基,按异端处置。”
说完,他甩袖转身,大步离开。两名弟子紧随其后,石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司徒明没有马上走。他低头看了江无涯一眼,见他脸上全是冷汗,身体微微颤斗,却仍维持着结印姿势。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有一丝担忧。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合上石门,留下安静的空间。
江无涯睁开眼。
瞳孔中有血丝蔓延,呼吸急促。刚才那一波冲击几乎让他失控。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趁妖力尚未完全反弹,再次尝试融合。
他重新闭眼,调整气息。
这一次,他不再回避妖力,而是主动以风纹为桥,将一丝灵气引入妖脉局域。剧痛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剧烈。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经脉里穿刺,又象骨头被一根根拆开重组。
他没有叫出声。
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手指掐进掌心,指甲断裂渗出血珠。整个身体绷得象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断裂。
可他还在撑。
一点一点,将灵气推进。
突然,丹田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象是有什么屏障被打破了。
【叮!
一股温润的灵气终于稳驻丹田,虽然只有一缕,但它存在了。它没有被妖力吞噬,也没有引发反噬,而是与残存的妖气分庭抗礼,各自占据一方。
江无涯缓缓松开手,整个人瘫坐在石台上。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冰凉一片。他抬起手,看到掌心血迹斑斑,指尖还在抖。
系统倒计时依旧挂在视野角落:【下次天罚降临:18年4月12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很轻:“我不是人,也不是纯粹的妖……我是活下来的那一个。”
石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轻微响动。是有人在靠近。脚步很轻,但没有隐藏的意思。他知道是谁。
门被推开一条缝,司徒明探身进来。他看了一眼江无涯的状态,点了点头:“还能动?”
江无涯撑着石台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站住了。
“明日辰时,来我居所。”司徒明说,“真正的《风龙卷》,不只是旋风。”
江无涯点头。
老者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独自留在密室,慢慢收拢心神。体内的力量还在震荡,两股气息并未完全调和。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后续还会出现更多冲突。但现在,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他从怀里取出令牌,贴身放好。玉符还有馀温。
然后他走向门口,伸手推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袖中毒刺机关突然震动。
这次不是预警。
是信号。
来自部落方向。
赤离在传递消息。三短一长,代表“紧急集合”。通常只有两种情况:敌人入侵,或图腾柱异动。
他站在门口,没有马上出去。
西面荒岭的气息已经消失,应该是那只七级风狼被巡逻队驱逐。但现在,另一件事来了。
他把令牌按在胸口,确认它还在。
然后快步走出密室,沿着山道往下。夜风吹在他脸上,带着湿意。远处练武场的灯火还亮着,有弟子在加训。
他路过一处拐角,看见墙边立着一把铁枪,斜插在土里。那是执法堂的人留下的记号,表示此地已被监视。他看了一眼,没停下。
走到半路,他忽然回头。
没有人跟踪。
他把手伸进袖子,摸了摸毒刺机关的底部。那里多了一个小凸点,是他昨天加装的触发器。只要轻轻一按,就能释放微量麻痹毒素,足够让一个炼气期修士失去行动能力。
这个机关,只有他知道。
他继续往前走。
前方是弟子居所区,灯火渐密。他穿过一条小巷,迎面碰到两个外门弟子。他们看见他胸前的令牌,立刻低头让路。其中一人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袖子。
江无涯的手指微微一动。
那人毫无察觉,继续往前走。
但十步之后,他的右臂突然垂了下去,整个人跟跄了一下。同伴扶住他,问他怎么了。他说不出话,只能摇头。
江无涯没有回头。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门板站了一会儿。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他脱下外衣,露出手臂。皮肤下有几道暗红色纹路,正缓慢流动。那是风纹与妖脉交织的痕迹。每次引气,它们都会变得更明显一点。
他知道,总有一天,这些纹路会爬满全身。
他也知道,那一天到来之前,他必须变得更强。
他坐到床边,从枕头下取出一本薄册子。封皮上写着“灵脉运行图解”,是今天掌门给的辅助资料。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一幅人体经络图。他在第二条支脉旁边画了个圈,那是明天准备尝试的新路线。
笔尖顿了顿。
写完,他合上册子,放到桌上。
窗外,一只黑虫从墙缝爬出,沿着窗棂缓缓移动。它停在玻璃边缘,触角轻轻摆动,然后钻进了屋内。
江无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还搭在袖口机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