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压得很低,山道上风沙扑面。
江无涯站在商队最前方的马车旁,袖口微动,新装的机关贴在小臂内侧,冰凉而稳固。他刚从主峰下来,任务令牌握在左手,边缘已被掌心汗水浸湿。外门执事长老把任务交给他时,只说了两个字:“别死。”
车队缓缓前行,木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声响。押运的是三辆货厢,装载灵矿与药草,目的地是三百里外的青崖城。按规矩,这类任务不会派内核弟子,但这次例外。
他没问原因,也没多看任何人一眼。
走出宗门山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后山方向。那片林子已经安静,寒冰阵的残迹被晨雾盖住,看不出打斗痕迹。他知道玄甲长老不会善罢甘休,破阵的事早晚会传到执法堂。但他必须出来,只有在外门任务中,才能名正言顺地离开宗门范围,避开接下来可能的围查。
马车走了两个时辰,进入断龙岭。
这里地势徒峭,两侧山壁如刀削,只有一条窄道通行。林木茂密,阳光照不进谷底。商队管事挥旗示意减速,低声提醒所有人提高警剔。这地方历来有匪患,每年都有商队遭劫。
江无涯走在车旁,脚步未停。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种异样的凝滞,象是雨前的闷热。系统界面在他意识中一闪而过。
【检测到高阶杀意波动,来源:东南方三十丈】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停下。右手轻轻抚过袖口机关,确认三枚毒刺已就位。风纹在经脉中缓慢流转,随时可以爆发。
箭是从左侧山坡射下来的。
第一波就是十几支,直取马夫和护卫咽喉。有人惨叫倒地,马匹受惊乱窜。紧接着,二十多个黑衣人从岩石后冲出,手持利刃,直扑车队中心。
“护住货厢!”管事大喊。
护卫拔刀迎战,但对方动作整齐,配合严密,根本不象是普通山贼。一名持斧大汉跃上车顶,双目赤红,一斧劈向离他最近的随从。
江无涯动了。
他没有拔武器,也没有念咒结印。只是抬手,掌心一旋,一道透明弧光横扫而出。空中响起短促的撕裂声,飞来的三支箭瞬间断裂,碎羽飘落。
他纵身跃起,落在第二辆马车上。风纹顺着双腿爆发,身体如离弦之箭向前冲去。那名持斧贼首刚砍倒一人,转身要攻,却见一道影子已近在眼前。
江无涯右手平推,风刃压缩至极限,在掌前形成半寸薄锋。他没有瞄准头或胸,而是直接刺向对方咽喉。
弧光一闪,贼首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的喉咙出现一条细线,血珠缓缓渗出,随即喷涌而出。尸体向后倒下,砸在车厢上,震得木板嗡鸣。
风刃馀势未消,继续向前推进。三名正欲围攻的山贼来不及反应,脖颈齐齐断裂,头颅滚落尘土。
全场骤然一静。
剩下的山贼愣在原地,看着这个身穿宗门劲装的年轻人站在尸堆之上,掌心还残留着淡淡的气流波动。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也没人知道那是什么功法。
江无涯落地,脚步未乱。他扫视四周,发现还有七人未倒,正尤豫是否继续进攻。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风纹再次凝聚。
那七人立刻后退,转身逃向山林。
他没追。
战斗结束得很快,前后不到半盏茶时间。护卫们喘着粗气,看着他,眼神里多了敬畏,也多了忌惮。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手段,不象剑气,也不象符法,更象是一种无形的切割之力。
管事走过来,声音发紧:“多谢江公子出手相救。”
江无涯点头,没回应。他正在检查战场,忽然察觉一丝异常。风纹在体内微微震颤,不是因为敌人,而是某种外来的锁定感。
他猛地抬头,看向右侧山涯。
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台,距离地面约十五丈,视野正好复盖整个伏击点。此刻空无一人,但他能感觉到刚才有人在那里停留过,而且留下了某种东西的气息。
系统提示轻闪。
【高阶法宝锁定中,目标:你】
他立刻后撤一步,双臂展开,风纹高速运转。就在这一瞬,一条黑色锁链从岩台飞射而出,快如闪电,直扑他腰腹。锁链通体乌黑,表面刻满符文,每节连接处都有微弱光芒闪铄。
是捆仙锁。
江无涯瞳孔一缩。这法宝专克异类,一旦缠上,立刻封锁灵气运行,连元婴修士都难以挣脱。玄甲长老果然来了,或者至少派了人。
锁链距他只剩三步。
他不再隐藏。
双手同时扬起,掌心风纹剧烈旋转。这一次他没有释放单一风刃,而是将体内所有风力拆解、分化、重组。三百道极细的透明刃流自掌心爆发,呈扇形向前扫出。
空中响起密集的“叮”声。
每一根刃流精准命中捆仙锁的一节连接点,连续斩击之下,整条锁链当场崩解,化作数十段废铁坠落山涯。
岩台上再无动静。
江无涯收回双手,呼吸略重。这一击耗去了他近半灵力,但他脸上没有露出疲态。他知道那一边的人一定看到了结果,也一定明白——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新晋弟子。
他转身走向车队,开始清点伤亡。
一共死了四人,包括两名护卫和两个随从。伤者三人,都在包扎。他走到最后一辆马车前,发现车厢底部有血迹渗出。他掀开车帘,低头看去。
一个人蜷缩在车底,满脸是灰,右手少了一根手指。他抬起头,看见江无涯的脸,整个人猛地一震。
是阿七。
江无涯记得这个人。三个月前的一个夜里,他在山脚救下一个被野狼围攻的猎户,那人拼死保护背上的妹妹,最后昏倒在路边。他用毒刺逼退狼群,又留下一枚止血丹。那人醒来后一句话没说,磕了个头就背着妹妹走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
阿七盯着他,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刀光……和那晚救我的人一样。”
江无涯顿了一下。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说:“活着就好,别乱跑。”
说完转身离开,走向前方领路的马夫。他需要尽快离开这片局域,玄甲长老既然动手,就不会只试一次。他必须赶在下一轮布局前抵达下一个驿站。
车队重新启程。
木轮滚动,尘土飞扬。阿七坐在车底,一直望着江无涯的背影。他右手残缺的指端微微颤斗,眼中闪过决意。
江无涯走在车旁,左手按在腰间。风纹在经脉中缓缓恢复,系统界面浮现。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风变大了,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车队拐过山弯,进入一片开阔谷地。远处能看到几缕炊烟升起,应该是临近村落。管事说再走一个时辰就能到补给点。
江无涯忽然停下脚步。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混在风里,象是草药烧焦后的气息。但这味不对。正常的药香不会带着那种黏腻感,也不会让人鼻腔发痒。
他皱眉,快步走向中间那辆货厢。
掀开帘布的一角,里面堆放的药草看起来没问题。但他蹲下身,手指沾了一点角落的粉末,放在鼻前轻嗅。
瞬间,眉头锁死。
这不是普通的运输药材。
这些草里掺了东西。一种能麻痹神识的毒粉,量不大,但持续吸入会让人反应迟钝,甚至产生幻觉。如果在夜间行驶,车队很容易失控坠崖。
他站起身,看向走在前方的商队管事。
那人背影笔直,步伐稳定,似乎毫无察觉。
但江无涯知道,这场任务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