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回到住处时天已全黑。他关上门,背靠门板站了片刻,左手按在左肩上。那里传来一阵阵闷痛,象是有东西在皮肤下慢慢爬动。他解开外衣,借着油灯的光看向肩头,那道紫黑色的咒纹比白天更深了几分,边缘开始向锁骨蔓延。
他从怀中取出系统界面看了一眼。生存值正以每刻钟一点的速度减少。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不是脚步声,是墙外树枝被压断的声音。他吹灭油灯,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
阿七蹲在院墙外,右手撑着地面,左手扶着断掉的小指。他抬头看向窗户,喘着气说:“我拿到药了。”
江无涯打开门让他进来。阿七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递过去时手还在抖。“我在药堂后窗趴了两个时辰,趁执事换班才摸进去。这药叫‘凝脉丹’,说是能压蚀脉散的毒。你快试试。”
江无涯接过瓶子,拔开塞子闻了一下。气味清苦,带着一丝草木香,表面看没有异常。但他用妖变躯的感知探入瓶中,察觉到药粉里混了一种微弱的腥甜气息。这种味道他记得,在血魂堂死士身上出现过。
那是噬灵散。
他知道这不是解药,是陷阱。
薛天衡不会这么轻易给他活路。这一瓶“凝脉丹”是故意放出来的饵,等着他服下后自毁经脉,再在生死台上被当场废掉。
他把瓶子收好,对阿七说:“你做得很好。明天观战时,若见我拿出这药服用,就说明一切顺利。”
阿七点头,抹了把额头的汗。“他们都在说你会输。大师兄请了三位金丹长老做见证,说要清剿异端。但我信你,你不会倒。”
江无涯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七走后,他取出拟形分身的炼药炉,用相同药材炼制了一枚伪解药,封入另一只相同的玉瓶。真正的凝脉丹他并未得到,但至少可以骗过薛天衡的眼睛。
他坐在桌前,盯着两瓶药看了很久。然后将调包后的那一瓶放进袖中。
第二天清晨,生死台四周已站满弟子。高台两侧设了观礼席,几位长老端坐其上。司徒明坐在主位,目光沉静,手中龟甲轻轻摩挲。
薛天衡站在台上,锦袍未皱,折扇轻摇。他脸上没有笑,眼神却很稳。
江无涯走上台阶时,全场安静下来。
“时间到。”司徒明开口,“生死之战,依规而行。胜者留,败者退。生死不论。”
薛天衡看着江无涯,抬起手中的折扇,指向他袖口:“你既修妖术,乱我宗门法度,今日一战,只为正名。但我念同门之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当众服下解药,证明你未中毒,也未曾被血魂堂控制。若你敢服,此战可作切磋论。”
江无涯停下脚步。
台下众人摒息。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玉瓶,拔开瓶塞,仰头将药丸吞下。
人群哗然。
有人低声惊呼:“他真吃了?”
“那可是蚀脉散啊!”
“他是不是疯了?”
薛天衡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
司徒明眉头皱起,手指在龟甲上顿了一下,却没有出声。
江无涯将空瓶收回,淡淡道:“药已服。你可以动手了。”
薛天衡不再多言,双手结印,体内灵力涌动。金丹中期的威压瞬间扩散,台面石砖裂开数道细纹。
他抬手一挥,一道赤红剑气直劈而来。
江无涯侧身避开,风刃自掌心旋起,迎着剑气斩出。两股力量相撞,爆开一圈气浪,逼退周围三丈内的弟子。
薛天衡冷笑,继续催动灵力。他本想等江无涯毒性发作再出手,但现在看来,不必等了。
可就在他准备施展杀招时,体内忽然一滞。
灵气运转不畅,经络像被无数细针扎刺。他脸色微变,强行压下不适,又打出一记雷符。
风刃再次迎上,这一次直接撕裂符纸,馀势不减,擦过薛天衡手臂,划开一道血口。
“怎么回事?”他低头看伤处,鲜血刚流出就被某种力量吸回皮下。他猛然抬头,“你做了什么?”
江无涯站在原地,掌心风纹旋转如轮。“你说呢?你给的‘解药’,滋味如何?”
薛天衡瞳孔骤缩。
他终于明白,自己拿去的那瓶“凝脉丹”,根本就是假的。而江无涯服下的,正是他亲手准备的毒药——噬灵散。
可这不可能。那药明明是从他亲信手中交出,怎么会被人调包?
他盯着江无涯,声音发紧:“你早就知道了?”
“从你派人偷袭我的那天起。”江无涯向前一步,“你以为我不懂毒?你在锁魂咒上动手脚,又放出假药引我上钩。可你忘了,我比你更早接触这些东西。”
他抬起右手,风刃凝聚成刀形,青白光芒映在他脸上。“你现在体内的噬灵散已经开始吞噬灵根。再过半柱香,你就连站都站不稳。”
薛天衡咬牙,强行运转灵力,护体罡气重新浮现。他一步步后退,直到背靠高台边缘。
江无涯步步逼近,风刃划破空气,接连斩出三道弧光。薛天衡举臂格挡,罡气应声破裂,肩头再添两道深痕。
台下弟子一片寂静。
谁也没想到,那个被称作“异端”的寒门弟子,竟能将大师兄逼到如此境地。
薛天衡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神却突然变得阴狠。
“你以为……赢的是你?”
他冷笑一声,右手猛地插入袖中,抽出一道漆黑锁链。
锁链通体泛着暗光,链节如蛇鳞排列,末端有两个铁钩,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江无涯眼神一凝。
这东西他见过。第152章,玄甲长老曾用它困住一头六级妖兽。那是执法堂禁器之一,名为捆仙锁。
可这等重器,只有长老级人物才能调用。薛天衡身为内门大师兄,即便有权查阅文档,也不可能私自取走。
除非——他早就和执法堂勾结。
锁链腾空而起,如蟒蛇般横扫而来。江无涯疾退,但右腿仍被钩尖擦中,衣物撕裂,皮肤绽开一道血线。
他再退一步,却被锁链尾端缠住脚踝。一股巨力传来,将他整个人拽向空中。
台下惊呼四起。
司徒明霍然起身,手中龟甲亮起微光,似要出手干预。
可江无涯在半空突然停止挣扎。
他垂着眼,任由锁链将他拉近薛天衡。
薛天衡咳出一口血,狞笑道:“结束了。你不过是个靠诡计偷生的虫子。今日,我就让你死在这台上,名正言顺!”
他双手发力,捆仙锁收紧,铁链深深勒进江无涯小腿肌肉。鲜血顺着链节滴落,在石台上砸出一个个小点。
江无涯低头看着血珠落地。
一滴。
两滴。
第三滴落下时,他抬起头,眼中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道冷光,一闪而过。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风纹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