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的手掌在半空停住,风纹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右腿被捆仙锁死死缠住,铁链深深嵌进皮肉,鲜血顺着小腿流下,在石台上积成一小滩。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出声,只是盯着薛天衡的脸。
薛天衡还在笑。他一手紧握锁链,另一手抹去嘴角的血,眼神凶狠。“你体内的噬灵散已经开始蚀骨,再撑不过一炷香。我倒要看看,你这虫子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话音未落,江无涯忽然抬起了左手。
那不是攻击的动作,更象是某种信号。
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赤金色的影子从生死台下方猛然冲出。泥土飞溅,碎石四射,一头长达两丈的赤纹蜈蚣破地而出,百足如刀,口器张开,直扑空中那道由薛天衡召唤出的妖兽虚影。
那虚影是一头巨狼,通体黑焰缭绕,獠牙外露,正欲扑向江无涯的拟形分身。可它还没来得及动作,蜈蚣真身已一口咬穿其胸膛。毒刺贯穿心脏部位,黑焰瞬间熄灭,虚影发出一声凄厉嚎叫,化作点点残光消散。
全场一片死寂。
谁也没想到,江无涯的本体竟一直潜伏在地下,借着战斗时的震动与痛感,完成双身同步。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随着妖兽虚影的湮灭,薛天衡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眉心处裂开一道血痕,皮肤如同烧焦般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纹路。那纹路迅速蔓延至整张脸,最终凝聚成一枚弯月状的血印。
他的面容变了。
不再是那个温润俊朗的内门大师兄,而是一个五官深陷、眉心带血月的中年男子。锦袍崩裂,肩背微弓,身形也矮了半寸。一股浓烈的妖气从他体内涌出,震得周围石板寸寸龟裂。
有人失声喊了出来:“那是……墨魂?”
“不可能!墨魂是八级妖狼,怎么会是薛天衡?”
“他一直在伪装!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长老席上,司徒明霍然起身,手中龟甲发出低鸣。他目光死死盯住台上那人,嘴唇微动,却没有说话。
江无涯落在地上,右腿仍被捆仙锁缠着,但他已不在意。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男人,声音很轻:“所以你不是被控制,也不是被附身。你根本就是自己钻进来的。”
墨魂咳出一口黑血,站都站不稳,却仍冷笑。“不错。我杀了真正的薛天衡,取而代之。苍云宗内门弟子身份,比什么都要好用。你以为你在查血魂堂?你查的根本就是我。”
他抬起手,指尖泛起黑光,似要自爆金丹。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开。
“双面间谍?你活不过今晚。”
这声音不属于任何人,也不来自外界。它是直接响在意识深处的警告,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江无涯瞳孔骤缩。
系统界面在他视野中浮现,血红文本不断闪铄:
【检测到元婴期神识锁定】
【倒计时:12小时】
他立刻明白——刚才那一击暴露了真身,也引来了更高层次的注意。那道神识来自极远之地,却已牢牢钉在他的命轮之上,如同悬在头顶的刀。
他不能久留。
可他还不能走。
墨魂还没有死。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能说出更多真相。
江无涯抬起右手,风刃再次凝成刀形,对准墨魂咽喉。“你背后是谁?是谁让你混进来的?”
墨魂咧嘴一笑,牙齿染血。“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他们不会放过你。一个能同时驾驭人形和妖躯的怪物,比什么都要危险。”
他说完,体内灵力突然紊乱,金丹开始崩解。
江无涯挥手斩断捆仙锁,退后一步。风刃横扫而出,精准封住对方发声的经络。墨魂喉咙一哽,自爆之势被强行压下,整个人抽搐着倒在台上,只剩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他。
四周鸦雀无声。
所有弟子都站在原地,不敢靠近。有人往后退,有人低头避开视线,还有人悄悄掐住了传讯符。
长老席上,几位金丹长老互相对视,无人下令收押,也无人上前查看。司徒明坐回位置,闭上了眼。
江无涯站在原地,左肩的咒纹又开始发烫。他能感觉到,那道元婴神识并未撤离,反而更加清淅。它象一根线,从天边拉来,缠在他的脊骨上。
他低头看了眼墨魂。
这个人已经废了,但任务还没结束。
他必须在十二小时内离开这里,否则一旦对方降临,整个宗门都会成为围猎场。
他转身走向台阶。
刚迈出一步,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
“别信任何人。”
“包括你现在以为的盟友。”
江无涯脚步一顿。
风老的声音很少这么认真。以往它总是嘲讽居多,动不动就说“短命种撑不了多久”。可这一次,它只说了四个字,然后彻底沉寂。
他抬头看向远处山门。
那里有风吹过林梢,带起一阵沙沙声。
他把袖口的毒刺机关调到最外层,迈步走下生死台。
身后,墨魂躺在血泊中,手指微微抽动。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一滴血从江无涯小腿的伤口滑落,砸在台阶边缘,裂开的石缝里渗进一丝暗红。
台阶下的青笞开始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