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牵着小禾的手走出窑洞,晨光落在他肩上。风已经停了,远处山道安静得听不见鸟叫。赤离带着狼族战士在前方开路,几个孩子由族人背着,队伍缓慢向前移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废窑。黑烟还在往上冒,但火势已经小了。那块刻着图腾纹的石头碎片还在戒指里,贴着皮肤发烫。他没再看第二眼,转头跟上队伍。
走了不到半柱香时间,林间空气忽然变沉。江无涯脚步一顿,左手抬起示意停下。赤离立刻回头,眼神紧绷。
头顶传来金属摩擦声。
一道乌光自树梢炸开,瞬间铺展成网。百丈长的铁链从空中落下,每一节都刻满符文,落地时震起尘土。四周地面裂开缝隙,石柱拔地而起,围成囚笼。空中那张巨网缓缓下压,封锁退路。
“苍云宗执法令——清剿异端!”
声音从高处传来。玄甲长老站在一根石柱顶端,全身披着重铠,手中握着一条未完全展开的锁链。他目光直指江无涯,没有多馀话语,手腕一抖,捆仙锁猛然收紧。
江无涯一把将小禾推到身后,同时右臂划出一道弧线。拟形分身瞬间成形,穿着与他相同的玄色劲装,提剑就往山路另一侧冲去。
“他在那边!”一名执法队员大喊。
玄甲长老冷笑一声,挥手催动阵法。空中巨网转向,追击分身而去。地面石柱也跟着移动,试图围堵真身。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被分身吸引的刹那,江无涯本体已贴着地面疾行。他的真身只有八寸长,通体赤金,百足如刃,在草叶间几乎看不见踪影。他绕到石柱背面,顺着岩壁快速攀爬,直扑玄甲长老所在的位置。
玄甲长老察觉脚下震动时,已经晚了。
一股锐风自背后袭来。他仓促转身,举起捆仙锁格挡,但只挡住一半。一道螺旋状的气劲穿透防御,撞在他左肩。血光迸现,整条手臂当场炸裂,骨头碎成数截。
他闷哼一声,从石柱跳下,跟跄后退三步才站稳。低头看去,伤口边缘泛着青黑,毒素正在向胸口蔓延。
“你敢伤我?”他咬牙开口,声音发颤。
江无涯落地,真身迅速缩小,重新化为人形。他站在原地,呼吸平稳,看不出刚才动用了多大力量。
“你带人伏击,还问谁伤谁。”他说。
玄甲长老盯着他,眼里怒意翻涌。“非人之物,留不得!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话音未落,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拍在胸前。符纸燃烧,一道金光笼罩全身。他断臂处血流减缓,气息开始回升。
江无涯没动。他知道这种符录撑不了多久,强行续战只会加速反噬。
果然,玄甲长老刚迈出一步,嘴角就溢出血丝。他抬手指向江无涯,声音嘶哑:“你以为掌门会容你活到大比?!”
说完,他猛地撕下腰间一块令牌扔向地面。令牌碎裂瞬间,一道灰影闪出,裹着他迅速消失在林中。
现场只剩下一滩血迹和几片残破的铠甲碎片。
江无涯站在原地没追。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片,上面有细小的刻痕。凑近看,是“庚戌-叁”三个字。
他把碎片收进戒指。
赤离这时走了过来。她蹲在地上,伸出舌头舔了舔血迹。狼族对气味极为敏感,尤其是祭司,能分辨出药味、灵息甚至情绪波动。
她眉头慢慢皱紧。
“这血里有别的味道。”她说,“凝神散。”
江无涯抬头看她。
“薛天衡用的那种。”她低声说,“我上次在议事殿外闻过。他每次见掌门前都会服一粒。”
江无涯沉默片刻,把这话记下了。
队伍重新启程。狼族战士加快脚步,护着孩子们走在中间。江无涯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检查体内状况。
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刚才那一击耗力太多,旧伤被牵动。系统界面一闪而过:【生存值-200】。
他取出一枚丹药吞下。药效很快扩散,疼痛减轻了一些。
风老的声音忽然响起:“执法长老敢动手,说明上面有人松口了。”
江无涯没回应。
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以前玄甲长老也围剿过他,但都是打着“调查”的名义,多少还顾及程序。这次不一样,直接动用执法权当街截杀,连审都不审,等于公开宣判他是敌人。
这意味着,宗门内部某些人已经达成共识——他必须死。
太阳升到头顶时,山路拐过一道弯。前方视野开阔起来,远处群峰之中,一座白墙青瓦的宫殿群隐约可见。那是苍云宗外门入口。
赤离走到他身边:“要加快速度吗?”
江无涯点头:“别在野外过夜。今晚必须进宗门。”
话刚说完,他忽然停下。
路边一株野草微微晃动。不是风吹的。
他抬手再次示意停下。所有人屏住呼吸。
草丛中有一枚铜片,半埋在土里。他走过去拾起,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一只倒立的眼睛。
这不是执法堂的东西。
也不是血魂堂的标记。
他认得这个符号。三天前,他在一名失踪弟子的遗物上见过同样的图案。那人死在山脚,尸体被掏空内脏,脸上却带着笑。
他把铜片攥紧。
赤离靠近他耳边低语:“不对劲。这片林子太干净了。连虫鸣都没有。”
江无涯看着前方宗门轮廓,阳光照在宫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把小禾拉到身边,握紧她的手。
队伍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