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演武场的石板上,映出几道新鲜的刀痕。江无涯站在原地,袖中藏着那块刻有折痕标记的灵石,指尖能感觉到它还在微微发热。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周围的人已经散开大半,只剩下几个弟子躲在远处观望。
脚步声从高台方向传来。
玄甲长老身穿黑色重甲,腰间捆仙锁垂落,每走一步,地面都象是被压沉一分。他停在演武场中央,目光扫过江无涯,声音冷硬:“昨夜妖兽脱笼,今日风刃私斗,两桩事皆因你而起。身为内门弟子,不守门规,反行挑衅之举,该当何罪?”
江无涯抬头看着他,眼神没变。
“我没有挑衅。”
“你还敢辩?”玄甲长老抬手一挥,捆仙锁腾空而起,锁链如蛇般盘旋,“扰乱秩序者,废其修为,逐出宗门。这是规矩。”
锁链呼啸而下,直取江无涯双肩。
风未起,压迫先至。围观弟子纷纷后退,有人已闭上眼不敢看。
就在锁链即将触及衣袍的瞬间,一道龟甲从斜侧飞出,砸在地面。
轰!
金光炸裂,形成半圆屏障,将捆仙锁弹回三尺。玄甲长老眉头一皱,握紧锁柄才稳住身形。
司徒明从廊下走来,道袍依旧半旧,手中无物,神情平静。
“此事不该罚他。”他说。
玄甲长老盯着他:“掌门赐你天机令,是让你推演祸福,不是用来包庇异类。”
“他是我亲收的弟子。”司徒明站到江无涯身前,背对着他,“你要动他,就是动我这一脉。”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凝住。
江无涯站在司徒明身后,第一次看清这位老者的背影。不高,也不壮,但象一块立在风里的石碑,纹丝不动。
“昨夜狼妖为何暴动?”司徒明开口,“因为它体内残留药渣,神经被刺激发狂。这药出自薛天衡派系常用的‘乱神散’残方。今日风刃偷袭,操控灵石上有折痕标记,与昨日记录玉简上的印记一致。这些证据都在他手里,他没说,是因为他在等一个说法。”
玄甲长老脸色微变。
“若真有人设局陷害,执法堂自会追查。但他既已遭袭,为何不报?反而当场反击,毁坏公物,惊扰同门?此等行为,难道不该惩?”
“他若上报,谁能保证下一个出手的不是你?”司徒明冷笑,“一个新人刚入内门,接连遭遇两次袭击,一次靠妖兽,一次靠风刃,手段隐蔽,层层递进。这不是冲突,是谋杀。他能活到现在,靠的是本事,不是运气。”
他转身看了江无涯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让江无涯心里某处松了一下。
“他没跪,也没逃。站在这里,等你来问话。这就说明,他还信这个门,信这里的规矩。你若现在废他修为,等于告诉所有人——在这宗门里,自卫是错,忍让才是活路。那你手里的捆仙锁,以后绑的就不是罪人,是哑巴了。”
四周一片寂静。
玄甲长老握着锁链的手紧了又松,最终冷声道:“天机令只能保一次。下次他再犯,我不必再问你。”
“下次若有幕后之人再动手,我照样保。”司徒明伸手,地上龟甲缓缓升起,回到他掌心,“只要他还在我门下一日,我就不会让他死于暗处。”
玄甲长老不再多言,转身离去。重甲踩在石板上,声音渐远。
人群彻底散去。
江无涯仍站着,手还插在袖中。那块灵石已经凉了,但他没拿出来。
“跟我来。”司徒明说。
江无涯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演武场,走过长廊,朝后山方向走去。路上无人说话。风从山脊吹下,掠过耳际,带着一丝凉意。
走到禁地道口前,司徒明停下。
“刚才为什么不解释?”
江无涯抬头:“说了也没用。执法堂只认证据和身份。我没有靠山的时候,说什么都是狡辩。”
“现在有了?”
“现在我知道,有些话不需要我说出来。”
司徒明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下:“你比我想象中懂分寸。”
他取出龟甲,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岩壁震动,石门缓缓开启。
里面风声低鸣,岩壁上的纹路隐隐发光。
“进去吧。”他说。
江无涯迈步走入。
脚底刚踏上阵心位置,体内的风纹突然轻轻震了一下,象是感应到了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张开,又慢慢合拢。
“风龙御天诀不是普通功法。”司徒明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它需要一种特殊的引子——妖力与风属性的共鸣。寻常修士强行修炼,轻则经脉撕裂,重则神魂崩毁。你能练,是因为你不一样。”
江无涯没回头:“您早就知道了?”
“从你在大比上用毒刺反杀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不简单。后来你进入禁地,结印时妖力外溢,石壁龙痕自动浮现,那不是传承完成,是它在回应你。”
他顿了顿:“我不是救你,是在赌。赌你将来不会成为祸患。如果你成了,我会亲手杀了你。”
江无涯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司徒明转身欲走,“接下来几天,你就待在这里。风纹未稳,容易被人察觉。外面那些人,不会因为一次受挫就放弃。”
石门缓缓闭合。
江无涯独自站在阵心,四周安静下来。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体内妖力顺着经脉流入风纹,空气中泛起细微波动。
墙上的龙形痕迹微微亮起。
他没有急着运转功法,而是先将袖中的灵石拿出来,放在地上。接着是那枚飞刀,平放于灵石旁。两件东西并列,象是一种证明。
然后他盘膝坐下,闭眼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岩壁上的风纹忽然颤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
风向变了。
不是自然流动,也不是功法牵引,而是某种外力正在靠近。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贴着石壁移动,缓慢,稳定,带着锁定的意味。
他没动。
手指轻轻按在地上。
三息之后,头顶上方的岩层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象是有人把符纸贴在了禁制外层。
江无涯缓缓抬头,看向穹顶。那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有人在外面做了标记。
他收回视线,重新闭眼。
呼吸平稳。
可藏在袖中的右手,已经握住了毒刺机关的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