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坐在阵心位置,掌心贴地。头顶岩层上的符纸还在,但他没再抬头看。那张符是监视的标记,不是攻击手段。他现在不能动,也不能暴露自己已经察觉。
风在岩壁间低鸣,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闭着眼,手指慢慢松开毒刺机关的扳机,呼吸变得平稳。刚才的戒备被一点点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体内风纹的微颤。它在回应什么,不只是空气流动,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脚步声由远及近。
石门震动,缓缓开启。一道身影走了进来,道袍半旧,手里没有拿龟甲,但江无涯知道是谁。
司徒明停在他面前,看了片刻,说:“外面三重封印已经布好,没人能再贴符窥探。”
江无涯睁开眼,点头。
“你刚才没动,也没出声。是在等我来?”
“我知道您会来。”
司徒明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岩层扩散,整座秘境的风流方向微微一偏。原本杂乱的气旋开始沿着特定轨迹运转,象是一条看不见的线,将风暴梳理成序。
“风龙御天诀最难的不是凝聚,是控。”他说,“寻常修士练到第三日就会失控,风息反噬,经脉崩裂。你能走到这一步,是因为你体内的妖力与风属性天生相合。”
江无涯站起身,走到阵心中央重新盘坐。他抬起手,五指张开,体内的风纹开始旋转。空气中泛起波纹,一道虚影逐渐浮现——三丈长的风龙盘踞在他头顶,鳞片由气流凝成,龙首低垂,双目未睁。
“但它还不够实。”司徒明说,“需要养料。这秘境里的风暴就是最好的引子。”
话音落下,他双手结印,地面阵图亮起。四周岩壁裂开数道缝隙,狂暴的风流从四面八方涌入,如同决堤的洪流,直冲阵心。
风龙虚影剧烈晃动,几乎要溃散。
江无涯咬牙,强行稳住经脉中的能量流转。妖力顺着脊椎上升,与风纹交汇,一次次将溃散的形态重新拉回。他的额角渗出汗珠,指尖发麻,但没有停下。
“别硬撑。”司徒明的声音传来,“用百足节律去同步它的频率。”
江无涯一怔。
百足节律——那是他作为蜈蚣本体时最原始的运动方式,每一步都带着天然的节奏感,能在混乱中保持平衡。他立刻调整呼吸,让体内妖力按照那种节拍震荡。
风龙的颤斗渐渐平缓。
它开始主动吸收涌入的风暴,每一口吞纳都让身形更加凝实。三丈、三丈五、四丈……鳞片由透明转为青灰,爪牙清淅可见,龙尾扫过虚空时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司徒明站在一旁,目光微凝。
“比预想快三分。”
五丈长的风龙终于完全成形,悬浮在江无涯头顶。它不再只是虚影,而是有了几分实质感,龙首昂起,鼻孔喷出两道白气。虽然没有真正的生命气息,但在意识海中,江无涯第一次听到它发出一声低鸣。
象是回应。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秘术进阶成功,生存值+2000】
同时,新的提示浮现:【风龙具备初步灵性,可随心意微调轨迹】
江无涯试着动念。
风龙轻轻摆头,绕着他飞行一圈,动作流畅,毫无滞涩。他再试一次,让它俯冲、回旋、停滞,每一次都能精准执行。这不是简单的操控,更象是两者之间创建了某种联系。
“它认你了。”司徒明说,“不是功法成了,是你和它之间通了。”
江无涯收回风龙,让它沉入丹田。体内的风纹此刻稳定下来,不再有撕裂感,反而有种温顺的流动。他知道,这一关过去了。
“待它长到十丈,金丹期也难挡。”司徒明拍了下他的肩,“你现在最缺的不是力量,是时间。”
江无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有刚才出汗留下的湿痕,但心跳已经恢复正常。他知道司徒明的意思。外面那些人不会停手,薛天衡派系的人也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收手。他必须更快。
“我可以继续。”
“可以,但不能急。”司徒明摇头,“刚才那一波风暴已经接近极限,再强引,你会伤到根本。接下来几天,你就在里面养着它,让它自己吞吐风息,慢慢稳固。”
他说完,转身走向石门。
“我会在外围加一道预警阵,有人靠近我能立刻知道。你不必一直防着背后。”
石门关闭前,他顿了一下。
“你救凡城百姓的事,我记得。那时我就在想,一个人能对无关之人出手,多半不是大恶之辈。所以我赌你一次。”
门合拢,光线消失。
江无涯独自留在秘境内。
他没有立刻修炼,而是先检查了一遍袖中毒刺机关。确认完好后,才重新盘坐。这一次,他不再急于催动风龙,而是放慢节奏,让妖力一点一点渗透进风纹,象是在编织一张网。
风龙在丹田中安静蛰伏,偶尔轻轻摆尾,象是在适应新的身体。
他开始引导它自行吞吐外界风息。每次吸入,风龙体型就细微增长;每次呼出,杂质就被排出体外。这个过程缓慢,但稳定。
不知过了多久,岩壁间的风流出现了变化。
不再是均匀流动,而是形成了一个小型旋涡,围绕着他旋转。风纹与妖力之间的共鸣场域已经创建,哪怕他不主动施为,修炼也在持续进行。
他睁开眼。
风龙在意识海中睁开双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他清楚感觉到——它知道他在看它。
他抬手,掌心向上。一道微弱的风旋从指尖升起,绕着手腕转了一圈,落回掌心。
系统没有提示新的奖励,也没有警告。一切都很平静。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他把左手放在地上,感受岩层传来的震动。外面的世界还在运转,有人想杀他,有人在监视,有人等着他犯错。
他闭上眼,再次进入冥想状态。
风龙缓缓升腾,张口吞下一团风暴。
五丈的身躯在秘境中划出弧线,尾巴扫过岩壁,留下一道浅痕。
江无涯的呼吸与它同步。
每一次吐纳,风龙就更加凝实一分。
他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象是在计算什么。
然后他继续静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风仍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