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站在井边,手指按在瓶身上。符纸还贴着,火油没有被动过。他闭眼片刻,神识扫过药铺四周,前门静悄悄的,赤离守在那里,呼吸平稳。后巷无人靠近,只有风吹动屋檐下的布招。
但他知道,昨夜抓到的两个人不见了。
地窖的锁没坏,绳子也没断。人是被人从外面带走的。能做到这点的,不是普通混混,也不是街头打手。能悄无声息穿过他的警戒线,还能避开赤离的巡逻,背后一定有修真者插手。
他睁开眼,把瓶子收进袖中。阿七该来了。
约定的时间是子时三刻。现在还差半炷香。他靠着井沿坐下,不动声色,耳朵听着远处街角的脚步声。脚步很轻,象是刻意放慢了。来的人没有急躁,也没有躲藏的意思,走得很稳。
阿七从巷口转出来,肩上背着弓,手里提着一只野兔。他走到井边,把兔子放在地上,低着头说:“我带来了消息。”
江无涯没动,“你说。”
阿七咽了下口水,“他们给了我一颗药。说是能让妹妹看清东西的灵药。我……我没敢不接。”
“药呢?”
“我带回来了。”阿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双手递过去,“我没让她吃。我知道你让我盯的事不能乱来。”
江无涯接过瓶子,打开盖子闻了一下。里面确实有微弱的灵气波动,但很杂,象是从别处提炼出来的残渣。这种药吃了能撑几天光明,之后会伤眼根,越用越瞎。
他把瓶子合上,放进袖中另一个隔层。
“你还知道什么?”
阿七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他们问你风灵丹是怎么炼的。我说不知道,他们不信。后来一个穿灰袍的人跟我说,只要我能打听出你的住处、修炼时间、有没有弱点,他们就再给三颗药,足够让我妹妹彻底治好。”
江无涯点头,“然后呢?”
“我……我没答应。”阿七声音发紧,“但我也没拒绝。我说我得想想。他们说三天内给答复。”
江无涯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放在井沿上。丹药泛着淡淡的金光,表面有一圈细密的纹路,象风旋绕成的环。
“这是凝眸丹。”他说,“比他们给的强十倍。你妹妹吃了,不仅能看见光,还能分清灵气流动的方向。以后学点医术,也能靠这个活命。”
阿七盯着那颗丹药,手抖了一下。
“我不缺你当探子。”江无涯说,“我要的是实话。他们是不是只想要药方?”
阿七摇头,“不是。那个灰袍人说,药方只是顺带。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你这个人。说你身上有种特殊的气息,和风系功法契合度极高,要是能抓回去研究,说不定能改写整个宗门的传承体系。”
江无涯眼神一沉。
“他还说……”阿七咬了下嘴唇,“薛天衡已经派人联系了散修联盟。准备在大比结束后动手。那时候你刚参加完考核,体力最弱,防备也松。他们会安排人把你引到后山,再围杀。”
江无涯问:“带队的是谁?”
“不知道名字。只听说是个使双刀的,擅长隐匿身法,能在树林里一口气追三十里不喘气。”
“目标是什么?抓我,还是杀我?”
“活捉。”阿七低声说,“他们要的是完整的躯体,尤其是经脉和丹田。说你的风龙术是从妖族那边偷来的秘法,必须带回总部解剖验证。”
江无涯沉默了几秒。
系统提示浮现:【情报获取成功,生存值+1500,信息真实度确认】
他伸手拿起那枚凝眸丹,递给阿七。
“拿着。”
阿七接过丹药,握在手心,掌心出汗。
“下次他们再来,你不用装尤豫。”江无涯说,“直接问他们,除了药还有什么条件。问清楚带队的人是谁,有多少个帮手,用什么手段接近我。这些我都需要。”
“可……万一他们发现我在套话?”
“那就让他们发现。”江无涯看着他,“你怕不怕死?”
阿七喉咙动了一下,“怕。”
“我也怕。”江无涯声音低了些,“但我更怕我救过的人,因为我的疏忽而死。你妹妹能好起来,是因为我给了药。但药不是白给的。你要替我守住这条线。你活着,她才有希望。你死了,没人再管她。”
阿七抬起头,眼睛红了。
“我不是逼你。”江无涯说,“你是自愿的。从你第一次翻墙进来报信开始,你就选了这条路。现在你回头,没人拦你。但你要继续走下去,就得走得稳。”
阿七用力点头,“我走。我继续。”
“好。”江无涯站起身,“回去吧。明天照常来报。不要改变习惯。他们要是再给药,你接着。但记住,每一份情报,都要换到新的东西。我不缺丹药。”
阿七把丹药小心收进怀里,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江大哥。”
“说。”
“他们提到……你在苍云宗的身份不干净。”阿七回头,“说你不是普通弟子,是靠害死别人进的内门。还说掌门护着你是想拿你做实验。”
江无涯眼神一闪。
“这话是谁传的?”
“灰袍人带来的。好象很多人都知道了。西市那边已经有武馆在议论,说你不该出现在大比名单上。”
江无涯冷笑一声。
“让他们说。”
阿七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江无涯站在原地,没动。
他知道薛天衡不会只派散修联盟出手。这种人做事,从来不止一条路。一边散布谣言动摇他的地位,一边连络外敌准备截杀,等他内外交困时,再亲自下场摘果子。
这才是真正的布局。
他摸了摸袖中的瓶子,火油还在。那两个被绑的人虽然不见了,但他们留下的铁牌还在他手里。上面的符号他没见过,但能感觉到一丝邪气。不是正统宗门的手笔,更象是地下势力的标记。
他把瓶子拿出来,重新粘贴一张新符。这次的符是他用妖力画的,只要有人触碰,他立刻就能感知。
做完这些,他走向药铺后门。
赤离听到动静,从屋顶跳下来,“人走了?”
“走了。”江无涯说,“你去休息。接下来几天,我会让阿七多跑几次。你不用每次都出来接应,节省体力。”
“那你呢?”
“我在这儿守着。”他说,“我还得等一个人。”
“谁?”
“还没来。”
赤离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进了屋子。
江无涯回到井边坐下。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像细针扎。他闭上眼,神识连通本体。秘境里的风龙还在吸收风暴,体型已经接近五丈,鳞片清淅可见,尾巴摆动时带起一阵低鸣。
司徒明留下的龟甲印记仍在运转,引导着灵气流向。一切正常。
他收回神识,睁开眼。
远处街角,一道黑影闪过。
不是阿七,也不是赤离。
那人穿着深色长袍,手里提着一个木盒,走路很慢,象是在等人。
江无涯站起身,手按在兽骨链上。
对方走到巷口,停下,抬头看了眼“风息堂”的招牌,然后朝井这边望来。
两人对视几秒。
那人开口:“我带来一封信。”
江无涯没说话。
那人把木盒放在地上,退后三步,“明早之前,你会收到战帖。现在,我只是送信的。”
说完,转身就走。
江无涯没有追。
他走过去,蹲下检查木盒。盒子没锁,上面也没有符咒。他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压着一块玉佩。
他拿起纸,展开。
纸上写着一行字:大比结束,后山见。别带帮手。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折扇的图案。
他把纸收好,拿起玉佩看了看。玉质温润,正面刻着“苍云”二字,背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痕,象是曾经摔过。
他认得这块玉。
是内门弟子才能佩戴的标识玉。
送信的人,是宗门的人。
他把玉佩放进袖中,重新坐回井沿。
风停了。
他盯着巷口的方向,手指轻轻敲了三下兽骨链。
这是信号。
赤离在屋里翻了个身,没有醒来。
江无涯低头,看着手中的空木盒。